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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传下来时,桂忠坐在落月阁与凤药对弈。

    凤药道,“不愧是贞妃,只要给她机会,她就一定能翻过身。”

    “皇上竟肯以宸字封她,倒有些出人意料。”桂忠撇嘴不屑。

    “她肯定要求个恩赏,没有什么比这个恩赏更妙。”

    “宸妃娘娘依旧思维敏捷,求封赏这种事也能用心思。”

    “妃子封号中,宸字极为尊贵、寓意非凡,她对皇上做了什么,敢开这个口?”

    “帝王的居所、宫殿称宸,本就有威严、雍容的意思。”

    “ 淑、娴这种偏温婉品德的封号她可真看不上,贞字说起来更像打她的脸。”

    “史上受此封号的,无不是皇帝宠妃,她的心还是这么大。”

    桂忠又走一步,看看棋盘叹道,“我输了。”

    两人乱了棋局,桂忠道,“我看苏檀对我是心中极为不满,他倒能腆着脸装。”

    “苏檀与宸妃个性中有极相似之处,你可知是什么?”

    “愿闻其详。”

    “他们过度仰视高位之人,又极阴狠,苏檀什么时候地位与你相同或高出你,才会看出他是何种人,现在,你压住他,他倒会老老实实,不过,你还是防着些。”

    “苏檀原先在净房当差时,受过不少虐待,也难怪他,我倒有些同情。”

    凤药道,“也不知宸妃娘娘为何有这般品性?有大家闺秀之形而无其神。”

    ……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苏檀红起来,赵松因交了翠缕这个投名状,也跟着平步青云。

    这天晚上,他哼着小曲回到住处——

    自从跟了苏檀,他已独占一处厢房,也不算太偏僻之处,如今的日子舒服得紧。

    就在他开门时,旁边有人喊了他一声,“松哥。”

    他吓一跳,侧眼看,一个人影站在暗处,那人向前走了一步,原来是秦英。

    赵松心中有些犯嘀咕,也只能装做大方,开门请秦英进来。

    秦英进去打量一通,羡慕地说,“赵公公眼见也要飞黄腾达,也不照顾小弟些许?”

    “看你说的,哥哥我要真飞得起来,不必你说,定然带你一起,可我现在还只是苏公公的小跟班,苏公公还受着桂公公的压制……”

    “唉,哪来的飞黄腾达。”

    “光看哥哥住的地方就知道,哥哥颇得苏公公重视,你瞧瞧我,也算投靠了苏公公,不知哪里做借了,怎么不得公公重用?”

    “求赵公公给我美言两句?”

    秦英拿出一壶酒,“咱哥俩喝两盅?”

    赵松很享受秦英对自己的奉承,便搬了凳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花生米,两人坐下对酌。

    酒过三巡,秦英低声说,“小弟听说个消息,你去告诉苏公公,权当我对公公的孝敬。“

    “嗯,你说说看。”

    “桂公公实际是慎王爷的嫡系,而且,慎王爷没有继位的可能。”

    “什么?你如何得知?这么机密之事连苏公公都不晓得。”

    “你也知道,我负责打扫皇宫外圈,那里有许多空置的厢房,都归我清理,唉他娘的,每日里累得我腰酸腿疼,真想……”

    “别扯远,快说正事。”

    “我亲耳听到空房中有人密会,在说话。”

    “我躲起来,人出来时亲眼看到是桂公公和慎王殿下。”

    “你细想啊,桂公公可是近身伺候皇帝的人。”

    “那何来慎王没资格继位之说?”

    秦英吃喝起来,打住话题不答。

    赵松赶紧给他满上,“老弟,你喝。”

    “我听说,慎王爷的血统有问题,好像……”他回头看了看门,似乎在确定有没有人偷听,把声音压得更低,“好像不是龙种儿。”

    “你!这大逆不道之辞,你也敢乱讲?”

    秦英阴阴一笑,“哼,不信?走着瞧,光这个信儿,值不值苏公公把我调到皇宫中心位置?”

    “可这消息准吗?”

    “我干娘是从前宫内接生婆子的拜把子姐妹,还与伺候过容娘娘的嬷嬷要好,那个嬷嬷以前伺候过别的宫的主子,你想想这些年皇上从不正眼瞧慎王,和我说的消息是不是能对得上?”

    “这个消息要是准,你想想咱们苏公公最当巴结谁?”

    赵英意味深长点了点头,又帮秦英加了酒。

    送走醉醺醺的秦英,他回来坐在烛光下思索良久。

    这消息肯定要告诉苏公公,不过秦英……

    倘若将来苏公公是皇宫第一大宦官,自己很有可能成为他的亲信,到时出来个秦英和自己争抢,岂不麻烦?

    秦英并不傻,愿意把消息告诉赵松,由赵松转告本来就是看在赵松和他一起受过罪的份儿上。

    他给赵松设的时间限制是三天。

    赵松知道他住在哪里,要有消息,对方肯定来他住处通知他。

    ……

    一得到消息,赵松就告诉给苏檀,只说是自己打听上的,并没提起秦英一个字。

    三天之期已到,没有人来寻过秦英,苏公公也没招他过去问话。

    这日苏檀自登仙台出来,到自己专属的逸清堂休息,路上却被人拦下,他一抬头诧异问道,“秦英你怎么在这儿?”

    “苏公公现在是贵人,奴才不敢随意打扰,不过想来问问,奴才打听到的消息对公公有没有用?”

    “什么消息?”

    秦英弓腰上前,垂首道,“关于皇子们的身份和宫中重要人物与谁勾连之事。”

    苏檀昂首,“你不是不愿跟着本公公吗?怎么又为本公公打听消息?”

    “我巴结公公都巴结不上,哪会不愿意跟着公公?谁说的?谁又问过我愿不愿意追随公公?”

    “在净房整治那老东西时,秦英便说过,誓死追随公公,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听说你只想平淡此生,不想卷入宫中纷争……”

    “放屁放屁,有人在胡说。”

    秦英气呼呼喊叫起来。

    “苏公公,我入宫是因为家里穷,也因为我族中不少人在宫中效力,以为进宫彼此照应,能过上好日子。”

    “可我那些个干娘也都是跟了不得势的主子,其他亲族都是粗使杂役,想出头实在是难。”

    “不过要说打听小道消息,没人比奴才我更合适。”

    他没提赵松,只说自己。

    却见苏公公脸色不善,就知道赵松一直从中作梗。

    “你等着消息,过不几日,就有牌票下来。”

    秦英喜滋滋地应了。

    回逸清堂,苏檀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他面无看着面前摇曳的蜡烛,秦英上报的消息很重要。

    知道桂忠是李仁的嫡系更重要。

    李仁不是正经皇室血脉,桂忠注定出局了。

    这个消息用掉了苏檀一锭金元宝。

    因为实在太重要,他大方赏了赵松,觉得赵松十分得力。

    却没想到,自己身为奴才从不敢欺骗主子,自己的奴才却敢骗自己。

    明明没有这个能力,却贪功又贪婪。

    那锭金子赵松肯定没有分给秦英。

    苏檀跷起二郎腿,心里已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