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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3章 花月楼往事

    清儿突然的转变让绮眉猝不及防。

    她嘴唇微张问道,“你……一点不在乎伤了李嘉的心?”

    “他对你那么好。”

    “呵。”清儿浅笑一声,“我只是个娼女,王妃忘了?我自己有能力去慎王府?有能力勾引一个克制、老成、多智的王爷把我弄到王府里?”

    “王妃把我从那小院子里弄出来,你可知道,他甚至不能给我一个大点的、舒服点的院子?明明王府那么多闲置的大房子,他却把我锁在一个狗窝一样的小院里?”

    “这样一个男人,明明不喜欢我,为何把我弄回了王府。”

    “也许李嘉会伤心,会冷落我一段时间,但他总会想明白这其中道理。”

    清儿看着绮眉张口结舌的样子道,“也许他并不像王妃你想的那么愚钝,是你一直小看他。”

    “我小看他?他做成过什么事来证实自己吗?”

    “他出身这个国家最高贵的家族,母亲是贵妃,这样的皇子怎么可能去到最肮脏、最底层的地方,去认识真正的人性?”

    绮眉听着清儿这番言论,“啧啧”两声,“没想到你挺能说。”

    “我出身也是顶尖的家族,我来告诉你,你说的不对。”

    “论起斗争,你们那种地方的斗争比不过我们家族中的斗争。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种不见血的斗争,更要心计与狠辣。”

    “想走到高位就得斗,哪里都一样。”

    “李嘉明明就是不求向上,他自认为轻松自在,散漫洒脱也可以过完一生,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兄弟继位,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死,他与李仁不睦,他就得永远在李仁面前低着头过日子。”

    “你以为的皇子,想当差就当差,不想当差,就闲在家里吃喝玩乐,哈哈。”

    “事实上,一道圣旨,叫你守皇陵,寅时滚出京,你不敢晚一刻钟离开。”

    “欺君罔上这四个字,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哪个皇子,愿意生活在自己兄弟的威压下?”

    “他出身寻常便罢了,老天爷给他一手好牌,叫他外祖家掌兵,给他一个做贵妃的高贵母亲,他只想着玩乐?”

    “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浪费这样的机会,他不如去当女人啊!!”

    绮眉激动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这世道太不公平!身为女子就得受人摆布。”

    她回头审视地看着清绥,“这一点,你最有感触。”

    “我曾那么爱慕他,一心追随他的脚步,你知道吗?我也曾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

    “我也想过,一生一世白头到老,好好待他。” 绮眉提到往事,声音逐渐软下来。

    但只是一瞬,她再次提高嗓门,“没有人的心能经得起一次又一次辜负。”

    “他对你很大方吧?”绮眉带着种奇异的癫狂问。

    “哈哈,你不回答,你怕我嫉妒吗?”

    “他对我吝啬到极点,我与他关系过得去时,他也不愿给我个孩子。”

    “我能生!!”

    “可是我不能一个人生!!”

    “后来,我已经不再想和他亲近,他不来便罢。当一个女人不再愿意亲近一个男人的身体,那她就真的不爱了。”

    “所以我才想要云娘的孩子。我没别的机会了,你懂吗?”

    “身在这深宅大院里,一个女人,要么与夫君相爱,要么有孩子做牵挂,不然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她歇斯底里叫道,“我只想要个孩子,你得到了李嘉所有的感情,为什么要和我争?!”

    “为什么?”

    “你是娼也好,嫁过几个男人也罢,都无所谓啊,我只要我应得的,有什么错?”

    她声嘶力竭的样子让清绥目瞪口呆。

    也让她重新认识了她眼中触碰不到的贵族阶层。

    清绥只是静静听着,不想争论。

    两人身份不同,位置不同,根本没办法说到一起。

    只不过各有立场。

    “怎么?”绮眉意识到清绥并未被自己说服,“你有别的看法?”

    “王妃,你的起点是许多人努力一生也到达不了的终点。”

    “你身在天宫,告诉我天宫太高,神仙太多,所有神仙都在争当神仙头领。”

    “可是我们是连肚子都吃不饱的,住在泥潭里的牛马。”

    “你非要我同意你的意见?”

    她轻哼一声,“我若现在突然有了你的地位,绝不会做出这样的感慨。”

    “因为我在泥潭里待过。”

    良久,绮眉幽幽说道,“谁叫你不会投胎呢。”

    这场对峙两人谁也没说服谁,但两人默契地没告诉李嘉。

    ……

    清绥出了房,看到自己的丫头还在院中等着。

    “你选回去,我在园子里逛逛再回。”

    她看似平静,实则心中翻江倒海。

    本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可以靠着多年戴着面具生存的经验,一直这么活下去。

    可是今天绮眉的话,揭掉了她精心维持的假面。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浑身淌着血污的妖怪,本来穿着一件漂亮的人皮,一切都很好,这张皮她总算穿惯了,便以为是自己本来的模样。

    今天徐绮眉剥掉这张皮,她再次审视着自己本来的模样。

    肮脏、丑陋、阴暗……

    她评价自己时,并没有流泪。

    许多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儿。

    被家人卖到花月楼,那一批女童里,她卖出最高价。

    带她去楼里的是奶奶,奶奶拿着银子,嘴里念叨着,“好好,没白养你这几年。”

    她不知自己的命运即将被改变,看奶奶夸自己,她隐隐地有些骄傲。

    可是奶奶却把她一人留在花月楼里。

    她哭喊着追出去,一个高大的男人拎小鸡似的把她拎回去。

    老鸨是个中年美妇,和颜悦色对她说,“你家人叫你在这儿做营生,你要好生做,将来还可以接济家里人。”

    “做什么营生?”她哭着问。

    “伺候男人的营生,只要把来的男人伺候高兴了,你就能挣很多银子。”

    “这可不容易,不过我看你这小丫头片子很机灵,一定学得会。”

    刚开始,她只是给楼中的姑娘们端热水、梳头、伺候茶点、洗衣服……

    这也足够她知道这里姑娘的“营生”是什么了。

    她哭喊着不愿意,给老鸨磕头把头皮都磕烂了。

    老鸨笑得花枝乱颤,问打手,“每个姑娘进来,都要闹这一出吗?”

    又对她说,“你既然不愿意,我便一次治好了你。”

    打手抱起她,将她扔在狗圈里。

    凶猛的狗子们流着涎水,立起来比她都高。

    腥臭的口气喷在她脸上,她和狗群只隔着一道笼子。

    笼子上有门。

    她的地方小得可怜,够她抱住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狗子们在她被扔进来时都兴奋起来,一下下往隔栅上扑。

    那铁笼子发出骇人心肺的响声。

    她以为只要自己扛住,妈妈不会怎么样她。

    不给吃的也没事,她扛得住饿。

    可是才到第二天夜半,发生一件事,令她的坚定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