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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9章 往事不可追忆

    李嘉府上最近静得让人恐惧。

    下人们从未见过这个洒脱、爱笑、好说话的王爷像现在这样郁郁寡欢。

    明明眉眼还是原来的样子,穿戴也和往常一样,看起来却像老了五岁。

    他走路、说话、吃饭,都不自觉地眉头紧锁。

    才几天,眉中就形成一个“川”字。

    他拿到兵符,当时也下了狠心,过了几日,却觉得势单力薄,心里没底。

    想找人商量,虽有幕僚班底,这种事也不敢轻易说出来,曹家倒下,他害起疑心病,谁也不信。

    思来想去,最信任的竟还是绮眉。

    现在两人还是夫妻,休妻一事再没提起,只当是气话。

    如果起兵,绮眉便同他是一条船,这种事不会因你是国公府的千金就能免罪的。

    李嘉来到锦屏院推门入内。

    见妻子正在对镜梳妆。明明听见了声音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李嘉尴尬地在桌边坐下,现如今他和绮眉得关系形同陌路。

    但如今是王府最困难的时候他不得不拉下脸来和妻子商量。

    从前的事都是小事,现在王府这艘大船遇到了大事儿,大家还是要团结一心。

    绮眉梳妆完才抬起眼睛,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怎么着?来给我送休书吗?”

    李嘉干笑两声,“一时说的气话,你也放在心上。你陪我度过那么多艰难的时刻。我怎么会忘记呢? ”

    “想当年我到南边,那样潮湿闷热的气候,简陋的环境,是你陪着我走下来的。”

    “那边蚊虫多,瘴气也很多。我记得有一次生病,是你守在我身边一直照顾我。”

    “绮眉,我不是没有心的人。”

    这些日子我细想了很多,我实在太浮躁。”

    “特别是拿到监国之权以后,志得意满,更加忽视了你的感受。比起我哥哥我的确做得不够好。”

    绮眉想到从前的时光有些动容,终于肯看着自己的夫君。

    光影落在丈夫脸上,他还是那样俊美无俦,只是眼中的光芒被愁绪所替代。

    她回想到当初李嘉还住在皇宫中时,两人都是十几岁的年纪。

    她任性鲜活,他神采飞扬,他们仿佛永远有挥霍不完的时光与青春。

    她是那么一心一意地爱慕他,爱到肯放弃贵女应有的矜持,追随他到南边去吃苦。

    回忆猝不及防,让绮眉的心变软。

    “我还记得你带我去河边第一次看日出。”

    “我刚到那里,受不住暑热,晕过去。”

    “你把我抱起来一步步走回家,亲手喂我吃药,你从没伺候过人,那黑色的药丸化开,喂洒出来,弄得我满身乌黑药汁,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因为这个我还掉眼泪了。”

    “转天你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料子找人连夜赶工,又给我做了一条新的出来。”

    “是的,是的。当时你看到那条裙子眼睛都亮了。”

    绮眉沉默。

    之后,李嘉与徐棠纠缠,一切便不复存在。

    她的时光与情爱,少女鲜活的灵魂,自那时起被一点点消磨,直至今日消磨殆尽。

    回忆带来的温暖笑意从绮眉脸上消失。

    她恢复了清冷的态度问道,“你找我有事儿吧。”

    李嘉像在思索又像是在犹豫着做出重大决定。

    “绮眉我不会放你离开王府,说休妻是我的气话,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绮眉只答了一声冷笑。

    “我的确有重要的事情同你说,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听。”

    李嘉用从未有过的深沉目光看着绮眉,仿佛要看透她的心。

    “如今的王府恰如暗流涌动湖面上的一艘孤舟,难不成我还有旁的选择吗?”

    “只可惜我是女儿身被束缚在这后宅之中,倘若我是男子一定要闯荡出一番事业来。”

    “在你对我说这件重要之事前,我先同你说一个秘密。”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云娘?”

    “不管你有多宠爱她,不管她有多像徐棠,我都不在乎。”

    “我讨厌她并非因为嫉妒。而是她不该对你说出想做后宅之主,你更不该态度含糊。”

    “云娘被送入宫中为人证,才扯出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导致曹家一夜被抄。”

    “所以我杀了她。”

    “李嘉我一直容忍你像个孩子,可是贵妃娘娘殁了之后,你也该长大了。”

    “你总该懂得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会改变,然而利益的捆绑才是最坚定最稳固的。”

    “你不爱我没有关系,我助你登上皇位,你扶我坐上凤位这才是最要紧的。”

    “其实你也想让云娘死吧。”

    “我的秘密说完了。现在你的重大之事可以告诉我了吗?”

    一股悚然自李嘉后脊梁骨蹿起,遍体寒意。

    云娘的模样在他脑中已经模糊。

    她才离开短短的一段时间,李嘉感觉遥远的像上辈子的事。

    李嘉不想追究真相。真相实在太沉重。

    对于从前的爱恨,已经不再重要。

    随之而来的是种彻底的放松。

    他是不需提防绮眉的。他们两个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枚鱼形铁符。

    “这是兵符。曹家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李嘉想到舅舅们现如今的惨状,想到自己因为肆意妄为而辜负了母亲深重的期望,潸然泪下。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当年我母亲是对的,她说我应该娶你为妻。”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如果我们用这枚兵符扭转现在的局势,搏一个将来,我保证你是唯一的皇后人选。”

    绮眉眼中只看到了兵符,耳中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略加思索,她点了点头,“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敢的?”

    绮眉想起了一件事,问道,“昨天你不在家的时候,你的心腹侍卫傅清叫人到内宅寻你,说你与他说好见面。”

    绮眉知道傅青与傅礼兄弟专替李嘉做些不见光的事。

    见傅青急着寻李嘉便出去问了两句,傅青嘴严,却也透露自己才从邻县赶回来。

    绮眉心中“咯噔”一声。

    临县?那可是清绥的来处。

    当年为禁止朝中大臣流连青楼,无心政务,皇上一气之下关闭了京城所有清吟小班、书寓正店、彩楼欢门。

    其中一部分有靠山有背景的,将此种所在开得更为隐蔽。

    云娘见孙夫人去的那一家便是其中之一。

    其他的都搬到了离京城很近的临县,脚程不过一天半天却不属于京城。

    贵客们走得不算远,玩得更加放心畅快。

    清绥来自于其中最大的那家花月楼。

    想打听她并不难,她一连三年都是花月楼的花魁,恐怕傅青到临县就是为此而去吧。

    李嘉道,“昨天今天我一直不得空,这会子傅青在书房等我,现下我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