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休止的海风拉扯着雨幕，硕大的雨滴沉重的砸在船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雨点击打海面，砸得海面无从起伏，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海面上不停绽放的白色齑粉。
雨幕甚至厚重到失去了透明，成为一道道移动的灰色墙壁，从视线的一端碾向另一端，让舰上的人甚至看不到百步之外的场景。
王教授看着舷窗外的一幕，面色有些凝重。
他记得云中巨兽出现的时候，也涌现出了如此这般的风暴。
这一幕太像是在螺湮海域的情况了，他不得不紧绷神经。
这几天下来，除了那头鲸鱼尸体外，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不论是带回的样本还是水下监听网络，他们都没能发现异常。
鲸鱼表皮样本中检测到的是弧菌感染，这种病原体在海洋广泛存在，一点也不稀奇。
一旦感染这种病菌，就会引发严重的坏死性皮肤炎症和溃疡，正如他们在鲸尸上所见。
而且，这很可能并不是鲸鱼真正的死因，而是结果。
因为弧菌是机会性病原体，只会在鲸鱼因为受伤或者免疫力下降的时候感染，就跟人类的水痘或感冒一样，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只不过是乘虚而入罢了。
而这头鲸鱼既然感染了弧菌，那就证明它的免疫系统本身其实并不乐观，从感染程度上来看，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崩溃。
不过可惜的是，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并没有继续进行采样，而是使用了水下无人潜艇进行勘探。
这些无人潜艇虽然安全，但是体积小，装备简陋，无法做到如有人深潜器一样的精细操作，这些小家伙甚至连鲸鱼的皮都切不开。
如果要找到鲸鱼真正的病因，那么他们必须采集肝脏、淋巴或脑组织样本才行，但不管怎么说，一头免疫崩溃的鲸鱼不论患什么病症都不奇怪。
除此之外，他们也检查了两位深潜员的情况，最终结果表明，他们确实没有受到任何感染，很可能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幻听。
什么异常都没有，这恰恰就是最大的异常。
毕竟他是真看到了灯塔引发的异象，还有那光芒中血红的天空。
王教授扭头看向灯塔。
钻井平台上的灯塔仍然在雨幕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不过因为恐怖的，宛如实质的暴雨，那些光芒如萤火虫般渺小，在自然面前，人类的造物太不起眼了。
然而王教授松了一口气，虽然有卫星与北斗导航，但是那些肉眼可见的光芒不知为何，更能慰藉他的心。
这大概是人类追求光芒的天性吧。
不过这样的暴雨……科研恐怕只能暂时中止，只保留部分重要的项目执行。
“王教授！王教授！有情况！”
王教授回过神，看向有些慌乱的林研究员：“什么事？”
“声呐跟水听出现了大量的噪音！”
王教授一愣，扭头，发现整个控制室的人都看着自己：“这个天气，有噪音是正常的吧？”
“不，不是的，教授，您来看一下……”
王教授走到林研究员身边，看向操作台上的屏幕，随即一愣。
屏幕上空无一物。
不过这个屏幕完全是依靠声呐图经过算法算出的方位图像，如果数据出错，确实第一个崩溃。
他随即看向另外一个原始声呐图，随即皱起眉头。
声呐图上全是密密麻麻，类似雪花一般的噪点在闪烁，只不过屏幕并非黑白两色，旁边的频谱图也杂乱无章，信噪比可以说没有。
这种情况……要么是声呐坏了，要么就是遭到了攻击。
“声呐自检了吗？”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进行了自检，声呐系统没有问题！”
“联络旗舰了吗？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旗舰同样携带了声呐。
“我们已经将我们的情况告知了旗舰，他们那边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军用的先进声呐与科研声呐不同，军用的抗干扰能力更强，竟然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他们怎么说？是不是舰队遭到攻击了？”王教授紧盯着雪花屏，企图看出什么规律。
声学对抗措施也可以使声呐出现这种情况，就像是全频带阻塞一样，深海中放一个噪音源即可。
“不知道，他们说没有找到攻击源。”
这种使声呐全屏变成雪花屏的攻击方式被称为压制式干扰，它靠暴力破解声呐探测，掩护其他需要掩盖的声学目标。
但这东西有个缺点，干扰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声学目标。
就像在小区里面的喇叭一样，你或许听不到被噪音掩盖的说话声，但是一定能听到那个聒噪的大喇叭在什么地方。
他的科研舰声呐还好说，探测范围也就几十公里，但军舰的声呐可是有上百公里的探测范围，上百公里的噪声强度都如此均匀……
如果就连军舰的先进声呐都没有找到攻击源的话。
那可就是灵异事件了，这代表大海的噪音在声呐的探测范围内强度高度均匀，因此声呐才无法识别噪音的强度。
王教授盯着频谱图，陷入思考。
林研究员不知所措的看着王教授，最终，他咬咬牙：“教授！这很可能就是深潜者引起的异象！”
王教授抬起手：“这是必然的，不过既然已经将这里的异象告知了旗舰，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到干扰的来源！”
林研究员张大了嘴巴，最后茫然的看着王教授：“我们的声呐跟水听都失效了，要怎么才能找到干扰噪音的来源呢？”
“不要慌，旗舰的先进雷达可不只有声学探测装置而已，现在没有消息应该是还没探测到。”王教授安慰。
先进声呐确实搭载了其他探测手段，但是也仅仅只是作为辅助手段，不然还叫什么先进声呐，直接叫先进探测器就好了。
声学探测器是水下最高效的探测器，没有之一，一旦被干扰，其余的手段将大大受限。
林研究员闻言，镇定下来：“那……教授，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王教授研究着频谱图，最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林研究员：“你的听力怎么样？”
林研究员茫然：“什么？”
王教授为他解释：“你看，这些噪音部分在20赫兹至&bp;20000赫兹，靠耳朵完全听的见。”
林研究员瞪大眼睛：“您是说……”
王教授点点头：“不错，就是你想象的那样。”
林研究员纠结：“先不说外面狂风暴雨，船体本身结构应力声，我们的船只本身设备运行也会发出噪音……”
“那就关停舰上所有会发生与振动的用电设备。”
林研究员骇然：“教授，稳定器呢？”
科研船上的稳定器包括减摇鳍与陀螺稳定器，虽然其本身已经进行了声学优化，但是只要是运动的机械结构，必然会发出噪音。
但，现在海面可谓是惊涛骇浪，科研船之所以能在风浪中没有被吞噬靠的全是科研舰上的稳定器在工作。
既然稳定器干扰这么大，平时怎么办？
拜托，谁家好人科研舰会在暴风雨中搞科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