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魔幻一般,张慎猛地回过神,目光扫过眼前那如同地狱景象般的互相吞噬现场,又看了看陆尧和他怀中的霍雨荫,眼神极其复杂。
有后怕,有庆幸,有对强大力量的敬畏,更有一种深深的、仿佛世界观被彻底重塑后的茫然与疏离感。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自然而然地走到前面带路。
反而下意识地落后了半步,站在了陆尧的侧后方,目光时不时警惕地瞥向陆尧,握着短矛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陆尧察觉到了张慎的态度变化。这很正常,任谁看到刚才那一幕,都不可能再以平常心对待他们。
他需要张慎的信任,至少是暂时的合作,尤其是在寻找可能的“穿越点”或离开线索方面,张慎的经验至关重要。
他抱着霍雨荫,一边朝着远离这片血腥区域的方向走去,一边用平静的语气对张慎说道:
“对我们的能力,暂时不必多虑。我们并无恶意,至少对你没有。” 陆尧斟酌着措辞,既要安抚,也要给予一定的压力,“我们来到这里,是意外,但也想找到离开的方法,你对这里更熟悉,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作为交换,等时机合适,我们可以再告诉你一些……关于我们能力,以及外面世界变化的事情。”
他没有承诺具体内容,但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交换条件。
同时,也隐晦地暗示了“我们并无恶意”的前提是“至少对你没有”,潜台词是:别打歪主意,我们不是你能对付的。
张慎沉默地跟在后面,听着陆尧的话,疤痕下的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在这里挣扎了近那么久,早已磨灭了大部分不切实际的幻想。陆尧的话虽然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威胁,但却比任何空洞的保证都更让他觉得……“真实”。
合作,基于利益和实力的合作,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道路。
至少,这个“繁星”和他的“侄女”,是目前他见过的、除了自己以外,唯一能在这种地方“活动”甚至“战斗”的人类,暂且这么认为。
而且,他们似乎真的在寻找离开的方法。
这,对他而言,是黑暗尽头的一丝微光,哪怕这微光本身,也可能蕴含着未知的危险。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三人彻底远离了那片血腥的吞噬场,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也逐渐淡去,张慎才嘶哑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带你们去我知道的……所有可能‘特别’的地方,但能不能找到路……我……不知道。”
“这就够了。”陆尧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先回你的石穴,让雨荫休息恢复,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张慎默默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重新走在了前面引路,但姿态明显比之前更加拘谨和……恭敬或者说忌惮。
陆尧抱着霍雨荫,跟在后面,面具后的眼神深邃。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虽然消耗不小,但并非全无收获。
初步测试了【创世】在这个维度战斗中的威力和消耗,验证了霍雨荫能力的独特作用,震慑并初步收服了张慎这个关键的信息源。
接下来,就是利用张慎的经验,系统地探索这个黑暗维度,寻找那个可能连接着1973年魔都银行劫案现场、或者其他任何可能“出口”的线索了。
而怀中这个昏迷的女孩,她的能力,她的身世,以及她与这个维度那神秘的“呼唤”之间的联系,或许,才是解开这一切谜团最深层的钥匙。
灰雾依旧翻涌,前路未知的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盲目的闯入者了。
有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向导”,以及……彼此之间那脆弱却真实的、建立在共同求生欲和利益交换基础上的临时同盟。
……
外界——
魔都 · 时间局封锁区外围,临时指挥车
铅灰色的天空再次积聚起厚重的雨云,空气潮湿闷热。
距离荒地“主洞口”事件过去不久,时间局对这片区域的封锁依旧严密,外围拉起数道警戒线,伪装成工程抢险或环保监测的车辆和人员无声地巡视着。
而在距离主事发地点约一公里外,那条老旧的、发现“次级能量节点”的巷弄树林附近,气氛更加紧张。
几辆经过伪装的黑色厢式车围成了一个临时作业区,车身表面流淌着不易察觉的能量屏蔽纹路。
身穿黑色作战服、神情冷峻的时间局外勤队员手持特制武器,散布在周围关键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树林中央的空地上,一个造型复杂、由数根银白色合金立柱和大量精密线路、能量导管构成的临时设备已经架设完毕。
设备中心,对准的正是地面上那道时明时暗、细如发丝的暗紫色裂缝——“痂痕”。
红隼站在设备控制台前,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紧贴在冷峻的眉眼旁。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和能量波形图,手指悬在几个关键的操控按钮上方。
“能量读数正在攀升……接近‘痂痕’结构共振频率阈值!”一名技术员紧盯着仪器,声音紧绷。
“外围干扰场已启动,最大限度屏蔽能量泄露。”另一人汇报。
“所有人员,非必要电子设备关闭,退到安全距离!”红隼冷声下令。
她使用的这台设备,是时间局研发的“维度共振剥离器”的便携版本,代号“探针”。
其原理并非强行打开维度通道,而是尝试以极其精密的、与“痂痕”残留能量结构同频的谐振能量波,刺激其内部可能封存的“信息包”或“坐标印记”,试图在“痂痕”结构彻底消散前,将其“读取”或“剥离”出来,而不引发更大规模的维度扰动。
风险在于,谐振能量必须精确控制,一旦过载或频率偏差,可能导致“痂痕”提前崩溃,甚至引发小范围但不可控的能量反噬。
红隼的目标,是在能量峰值达到最理想状态的瞬间,完成信息读取,然后立刻切断能量供给,让“痂痕”自然消散。
屏幕上,代表能量输入和“痂痕”反应的曲线剧烈波动着,逐渐趋于同步、攀升!
“就是现在!”红隼眼中寒光一闪,手指猛地按下启动键!
“嗡——!!!”
“探针”设备发出一阵低沉而稳定的嗡鸣,银白色的合金立柱表面亮起幽蓝的光芒,高度凝聚的能量束精准地注入地面的暗紫色裂缝!
裂缝瞬间光芒大盛!原本微弱的光晕变得刺眼,细小的暗紫色电芒在裂缝边缘跳跃、蔓延!
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光线发生诡异的偏折,连雨水落到附近都仿佛被无形的力场弹开!
“读取中……数据流不稳定……但确实存在!”技术员声音带着激动。
红隼死死盯着屏幕,上面开始闪现出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仿佛高速摄影又瞬间定格般的画面碎片——扭曲的黑暗、闪烁的银光、一个小女孩的侧影、一张冰冷的面具轮廓……信息如同被撕碎的胶片,飞速掠过,难以捕捉全貌。
“加大解析功率!稳住!”红隼厉声道。
然而,就在设备功率试图提升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被能量注入、光芒大盛的“痂痕”深处,仿佛被外来的“探针”彻底激怒了某种残留的自我保护机制,又或者触动了更深层的、与主维度通道相连的某种“警报”!
“嗡————!!!”
一声远比设备嗡鸣更加低沉、更加悠长、仿佛源自无尽虚空深处、带着强烈警告与驱逐意味的宏大嗡鸣,猛地从“痂痕”中爆发出来!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层面!
“啊!”几名距离较近、精神力稍弱的技术员和队员同时闷哼一声,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手中的仪器屏幕瞬间爬满雪花!
“探针”设备的能量输出曲线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与“痂痕”的谐振瞬间被打破!
“不好!结构即将崩溃!强行剥离!”红隼脸色剧变,当机立断,就要下达指令。
但已经晚了。
只见那道被能量激发的暗紫色裂缝,在发出那声警告般的宏大嗡鸣后,光芒骤然变得极其不稳定,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捏碎!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刺眼的光芒瞬间消失,那细如发丝的暗紫色裂缝,连同周围跳跃的电芒和扭曲的空气,一同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一小片颜色略微加深、如同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的泥土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淡淡的臭氧和焦糊味。
“探针”设备的能量输出被迫中断,幽蓝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几声无力的、代表操作失败的提示音。
失败了。
不仅没能成功读取到完整有效的信息,反而可能因为最后的干扰,导致“痂痕”提前、且更加彻底地消散了。
那声警告般的嗡鸣,更是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红隼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她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狠狠地一拳捶在了旁边湿漉漉的地面上,泥水四溅。
就差一点!明明已经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碎片!那面具,那小女孩……很可能就是闯入者!
雨水开始变大,淅淅沥沥地落下,很快打湿了她的肩头和后背,冰冷的触感却无法平息她心中的怒火和不甘。
“红姐……”一名技术员顶着压力,小心翼翼地汇报道,“设备过载保护触发,核心能量导管需要冷却和重新校准……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维护时间,才能再次尝试类似强度的操作。”
一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而且“痂痕”已经彻底消失,还能尝试什么?
红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发火无济于事。
她看了一眼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地面,又看了看周围因为刚才的嗡鸣而脸色发白、心有余悸的队员们。
“所有人,保持警戒。设备组立刻进行维护。”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冰冷,但更添了一丝疲惫,“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残留点。另外,把刚才捕捉到的、哪怕是碎片化的影像数据,全部加密保存,送回总部进行深度分析。”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加凝重,刚才那声直击灵魂的嗡鸣,让所有人都心头发毛。
红隼走到临时搭起的遮雨棚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阴沉地望着远处雨幕中模糊的都市轮廓。
那个空间……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那警告声,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还是……里面真有某种具备智慧的存在?
而就在时间局众人忙于善后和设备维护,红隼凝神思索之际——
距离这片巷弄树林约两百米外,一栋废弃待拆的六层老式居民楼楼顶。
雨水敲打着斑驳的水泥地面和锈蚀的栏杆。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运动服、身形纤细矫健、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子,正静静地趴伏在楼顶边缘的防水油布下。
她嘴里悠闲地咀嚼着口香糖,腮帮子微微鼓动,一双猫儿般敏锐的眼睛,正透过一架高性能的军用望远镜,清晰地观察着下方巷弄树林里时间局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