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过于震撼,霍雨荫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光暗交织、电光缭绕的奇异“核心”以及石柱阴影下那模糊的人影轮廓所吸引。
如同妈妈的呼唤声在脑海中回荡,让她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前迈去。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瞬间——
“噼啪!!!”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只见那高速旋转的光暗聚合体表面,一道炽亮得刺眼的蓝紫色闪电如同挣脱束缚的狂龙,猛地迸射而出,狠狠抽打在坑洞边缘一块突出的琉璃质巨岩上!
“轰隆!” 岩石瞬间被炸得粉碎,无数细小的、带着高温和电弧的碎片四溅开来!
刺目的光芒将整个坑洞映照得如同白昼,强烈的能量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石屑,横扫而出!
霍雨荫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吓得魂飞魄散,“啊”地惊叫一声,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刚才被闪电击中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坑,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又凝固的狰狞形态。
而那道闪电,仅仅是那旋转核心周围无数跳跃电光中,微不足道的一道!
紧接着,仿佛被刚才的爆发激活了某种狂暴的机制,那光暗旋转体周围,更多的电光开始剧烈闪烁、扭曲、汇聚!
“噼啪!噼啪!噼啪!”
一道道或粗或细、毫无规律的蓝紫色闪电,如同失去控制的雷神之鞭,从旋转体中疯狂迸发出来,向着四面八方胡乱抽打!
它们击打在坑洞内壁上、地面上、甚至射向上方的灰雾,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刺目的闪光和四处飞溅的熔岩碎片!
以那根中央石柱为圆心,半径近百米的范围,瞬间化作一片雷霆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焦糊气息,温度急剧升高,连视线都因为空气中游离的电离子和高温而扭曲起来!
霍雨荫站在坑洞边缘,离那狂暴的闪电区域只有不到二十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麻痒感,那是空气中游离电荷的刺激。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她头顶!
“快离开那里!” 脑海中,那温柔的呼唤声变得焦急起来,但霍雨荫已经被眼前的毁灭景象吓懵了,双腿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又一道格外粗壮、如同巨蟒般的闪电在旋转体表面凝聚成型,闪烁着毁灭的光芒,其指向……赫然是她所在的位置!
霍雨茵瞳孔收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那毁灭一击的到来。
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大手!
一只大手从她身后的黑暗中骤然伸出,精准而迅猛地抓住了她围巾的后领!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霍雨荫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扯!
“嗖!”
就在她身体被拉离原地的同时,那道粗壮的毁灭闪电,擦着她的脚尖狠狠劈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地面炸开一个更大的深坑,灼热的碎石和电浆如同喷泉般溅起,其中几块滚烫的碎石甚至擦过了霍雨荫的小腿,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她活下来了!
惊魂未定的霍雨荫被那股力量带着,踉跄着跌入身后更加浓重的阴影和一处岩石凹陷形成的天然屏障之后,暂时脱离了闪电的直接打击范围。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她下意识地扭过头,想要看清是谁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自己。
是陆叔叔吗?他终于找到自己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将她拉入黑暗的“救命恩人”身上时,所有的庆幸和期待瞬间冻结,化为更深的惊骇和恐惧!
那不是陆尧!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就站在阴影里,离她很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在微弱反光下显得异常光滑的头颅——他是个光头。
但这并非寻常的光头,因为他脸上的皮肤……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正常的皮肤!
整张脸,包括额头、脸颊、下巴,甚至延伸到脖颈,都布满了层层叠叠、凹凸不平的、暗红发黑的、如同严重烧伤后愈合又再度撕裂、反复烫伤留下的恐怖疤痕!
那些疤痕扭曲虬结,有些地方甚至粘连在一起,让他的五官都变得模糊、移位,只剩下那双眼睛,在疤痕的缝隙中透出两点幽深、平静,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他穿着残破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衣物,裸露在外的手臂,同样布满了一模一样的、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肌肉线条在疤痕下显得异常结实,却也更添几分非人的诡异感。
刚才,正是这只布满疤痕、如同从地狱烈火中爬出的鬼爪般的手,抓住了她的围巾,将她从闪电下拽了回来。
霍雨荫的瞳孔放大到极限,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个人……是人是鬼?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救了自己?为什么?
疤痕脸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阴影里,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隔着令人窒息的疤痕,静静地注视着霍雨荫惊骇到失语的小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警惕着坑洞中央那依旧在疯狂肆虐的雷霆炼狱。
他救了她,却又比那狂暴的闪电,更让霍雨荫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的恐惧。
“跟我走。”
疤痕脸的男人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石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没有多解释,甚至没有再看霍雨荫惊恐的脸,说完这三个字,便径直转过身,朝着坑洞边缘更深处、光线无法触及的浓重阴影走去。
就在他转身没入阴影的瞬间,霍雨荫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男人那布满恐怖疤痕的背脊和手臂上,隐隐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余烬般的淡红色光晕。
那光晕一闪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在绝对的灰暗背景下,却又显得那么真切而诡异。
霍雨荫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她看了一眼男人消失的黑暗,又回头瞥了一眼那依旧电光缭绕、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明亮坑洞。
刚才那道擦身而过的闪电,让她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天堑。
腿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现实的危险。
留在这里,要么被乱窜的闪电劈死,要么……等陆叔叔来找她?可陆叔叔去了哪里?他会不会也遇到了危险?
犹豫只在几秒。
对疤痕男人的恐惧,暂时被对眼前绝境和未知黑暗的恐惧压倒,至少,那个男人救了她一次,而且……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霍雨荫咬了咬下唇,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和心中的恐慌,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光芒与雷霆交织的坑洞中心,仿佛要将那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刻在心里,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男人消失的黑暗方向,跟了上去。
前方的男人行走速度不快,似乎在刻意等她。他的背影在浓雾和黑暗中若隐若现,那淡红色的微光再也没有出现过。
霍雨荫紧紧跟着,不敢落后太远,也不敢靠得太近。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有霍雨荫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脚踩在粗糙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
“谢……谢谢你救了我。” 走了一段,霍雨荫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不管这个人多可怕,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疤痕男人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清的“嗯”,算是回应。
他似乎觉得道谢是件完全多余的事情,在这个鬼地方,生存和互助或许只是一种本能,不需要任何情感的附加。
这种冷漠,让霍雨荫更加不安。
又走了一段,周围的环境似乎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熔岩琉璃质的地貌,而是回到了最初的、灰暗坚硬的荒原地面,只是雾气依旧浓重。
霍雨荫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盛,她忍不住再次开口: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疤痕男人的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在阴影中更显狰狞恐怖的疤痕脸对准了霍雨荫。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隐藏在疤痕缝隙中的眼睛,平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这维度一切虚妄的漠然。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霍雨荫被那一眼看得心底发凉,不敢再问。她只能压下心中的无数疑问和担忧——关于陆尧,关于妈妈,关于这个地方,关于这个神秘的男人——默默跟在后面。
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疤痕男人在一片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空地中央只有几块大小不一的普通灰色岩石。他走到其中一块较大的、半埋在地里的岩石前,俯下身,双手扣住岩石边缘,手臂上本就虬结的疤痕肌肉微微隆起。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块看起来沉重的岩石,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挪开了!
岩石下方,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直径约半米的洞口,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但似乎也少了些浑浊怪味的空气,从洞口涌出。
疤痕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撑在洞口边缘,动作敏捷得与他那看似僵硬可怖的外表完全不符,如同蜥蜴般,一点一点地缩身,滑入了那个黑暗的洞口,很快消失不见。
霍雨荫站在洞口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怔住了。
下去?跟一个完全陌生、长相恐怖、行为诡异的男人,进入一个未知的地下洞穴?这比在荒原上行走似乎更加危险。
就在她犹豫不决、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转身离开时,那个光秃秃的、布满疤痕的脑袋,突然又从洞口探了出来,那双眼睛在洞内的阴影中几乎看不见,只能听到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别耽误时间,快。”
霍雨荫被这突然冒出的脑袋吓了一跳,后退了小半步。但看着男人再次缩回去,洞口重新恢复黑暗,她内心的天平再次倾斜。
独自留在外面的黑暗荒原,面对可能的“悉悉索索”的怪物和随时可能找过来的危险……似乎比跟这个至少目前没表现出直接恶意的男人进入地下,更加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男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趴在洞口,先试探着将双腿伸进去,然后双手撑住边缘,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挪进了那个黑暗的垂直洞穴。
洞穴比想象中要深,内壁粗糙,有可供手脚攀附的凸起。下降了约三四米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眼前也不再是垂直的通道,而是一个横向的、更加宽敞一些的天然石穴入口。
疤痕男人正站在入口处等着她。见她下来,便转身引着她走进石穴。
石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大约有霍雨荫之前躲避的那个山洞两倍大小。
洞顶和墙壁都是天然的岩石,但显然经过了一些简单的修整,地面相对平整。
洞内竟然有一些简陋的“家具”:一张用平整石块垒成的“床”,一张同样用石块充当桌面的“桌子”,甚至还有一个用凹进去的石壁形成的天然“壁龛”。
里面放着几件霍雨荫完全看不懂的、造型古怪的物品——有的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或甲壳磨制而成,有的则像是某种金属的残片,上面还残留着暗沉的纹路。
这里……是这个疤痕男人的“家”?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霍雨荫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这个男人,竟然在黑暗维度里,开辟了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男人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走到石穴中央,才转过身,对霍雨荫说道,声音依旧嘶哑平淡:“没事,别在外面逛……外面有凶兽……”
凶兽?霍雨荫立刻想到了之前那“悉悉索索”的追赶声,还有坑洞里那恐怖的雷电核心。这里果然有更可怕的怪物。
“凶兽……很厉害吗?”她小声问,随即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对了!你有没有见过我叔叔?就是一个……戴着一个银色面具,个子很高的人?”
疤痕男人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他的目光落在霍雨荫身上,似乎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到石穴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他弯腰,从里面拿起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武器?
外形很简陋,主体是一根约半米长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直棍,一头被粗糙地打磨成了尖锐的矛头形状,矛头并非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哑黑色。
另一头则捆扎着几圈同样黑色的、坚韧的筋状物,充当握把。
男人握着这把简陋的黑矛,朝着霍雨荫走了过来。
霍雨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为他要攻击自己。
但男人只是走到她面前,手臂一抬,将黑矛朝着她脚下一抛。
“哐当。” 黑矛落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要出去,带上这个,能保命。” 疤痕男人嘶哑地说道,指了指地上的黑矛。
他的目光扫过霍雨荫苍白的小脸和带着擦伤、显得格外纤细的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另外,尖端地方不要碰,会灼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