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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即将到来的人

    就在他们艰难跋涉了不知多久,远方,那仿佛凝固了的灰暗天际线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奇异的鸣响——

    “嗡……”

    声音沉闷、悠长,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像是某种巨大金属物体的共鸣。

    它穿透厚重的灰雾和棉絮,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抵灵魂的震颤感。

    既不像警报,也不像钟声,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宣告?或者是某种沉睡巨物的呼吸?

    陆尧心中一凛,立刻停下了脚步,将霍雨荫拉到自己身侧,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霍雨荫也吓得屏住了呼吸,小手紧紧抓住陆尧的手腕。

    “嗡……”

    声音再次响起,间隔似乎比第一次稍长,余韵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紧接着,又是第三声、第四声……一共响了五下,然后便彻底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原状——灰雾、棉絮、冰冷的寂静。

    是什么?陆尧无法判断。

    但他深知,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荒芜之地,任何异常都意味着潜在的危险,尤其是在他们状态不佳、对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走,离开这里!”陆尧当机立断,不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而是拉着霍雨荫,朝着大致垂直的方向加速跑去。

    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为了远离那不明的声源。

    脚下的地面依旧坚硬,跑动起来比行走更加耗费体力,尤其是对霍雨荫而言。

    陆尧半拖半抱着她,在灰雾中奋力奔跑,【创世】的力量被艰难地调动起来,尽可能减轻两人的身体负担,并在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探测屏障,感知着任何可能接近的威胁。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那“嗡嗡”声的余韵彻底消失在感知中,周围的环境也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小的变化——前方的灰雾稍微稀薄了一些,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更大的、如同风化巨岩般的黑色块状物。

    冰冷的灰色荒原无边无际,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手电筒昏黄的光束成了这片混沌世界中唯一的、脆弱的坐标。

    陆尧牵着霍雨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在坚硬的、毫无生气的灰色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仿佛被灰雾吸收掉的回响。

    漂浮的棉絮无声无息地掠过他们身边,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阻力。

    霍雨荫的体力消耗很快,不仅仅是走路,更是这环境本身——刺骨的阴寒、浑浊压抑的空气、以及无处不在的死寂与未知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都在快速消磨着她的精力。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短促,小脸越发苍白。

    陆尧同样感到不适。

    这里的能量环境异常“惰性”,【创世】的运转滞涩,连他自身的生命力都仿佛在被这灰暗缓慢地汲取。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让他们稍作喘息、相对安全的地方,调整状态,并尝试理解这个诡异的空间。

    终于,在一处黑色巨岩的阴影下,陆尧发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山洞”的入口。

    入口不大,被几块垮塌的碎石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陆尧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用【创世】的力量小心探查了一番。

    山洞内部空间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空无一物,岩壁也是那种冰冷的灰色,但至少能阻挡灰雾和视线,也没有探测到明显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迹象。

    “进去!”陆尧侧身,让霍雨荫先钻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又将洞口几块松动的碎石稍稍挪动,做了个简陋的遮掩。

    一进入山洞,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被灰雾包裹的压抑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虽然空气依旧冰冷浑浊,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陆尧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霍雨荫则直接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小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陆尧从【创世】的附属空间,一个极其有限的、依托圆球存在的储物区域里取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霍雨荫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慢慢缓过气来,但身体还在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山洞里暂时安全了,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昏黄的手电筒被放在地上,照亮了一小圈地面和岩壁。

    沉默了一会儿,陆尧看着蜷缩在对面、抱着膝盖的霍雨荫,一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终于浮了上来。

    时机或许不算最好,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维度缝隙里,有些话,反而更容易问出口。

    “雨荫,”陆尧开口,声音在山洞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我是说,这种……特殊的力量。”

    霍雨荫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陆尧面具下的眼睛,犹豫了片刻,才慢慢说道:“我……我不知道,好像……出生就有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迷茫和一丝痛苦:“爸爸说,我出生的时候,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哭,很安静,护士怎么拍我都不出声,后来……拍重了,我才哭出来。然后……”

    她咬了咬嘴唇:“那个护士阿姨,好像就……不太舒服了,后来听说手一直没力气,别人说是我害的,妈妈也只是抱着我哭。”

    陆尧静静地听着。

    出生即显露异常,无意识的能量外泄对他人造成影响……这倒是符合一些天生异能者的早期特征,但通常不会这么强烈和具有破坏性。

    “后来呢?”陆尧问。

    “后来我慢慢长大,有时候,特别害怕或者特别生气的时候,身边的东西就会自己动,或者坏掉。”

    “爸爸一开始很担心,带我去看医生,但查不出什么。再后来……爸爸好像知道了什么,就带我去了一个很大的、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霍雨荫回忆着,小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畏惧:“那里就是不死鸟的基地。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给我抽血,用很多奇怪的机器照我。”

    “他们告诉我爸爸,我的……基因?还是细胞?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做了很多很多次实验,才搞清楚我身体里有一种特别的‘能量’,就是这种力量。”

    “他们说这力量很罕见,很强大,但也很难控制。”霍雨荫的声音低了下去,“爸爸听了以后,好像……很高兴,又好像很担心。他让我在基地里学习怎么控制它,但那些方法……让我很难受,做很多噩梦。而且,我总觉得,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孩。”

    陆尧心中了然。

    不死鸟发现了霍雨荫这个“天然的高适配性异能者”,如获至宝。所谓的“学习控制”,恐怕更多是研究和测试,甚至可能尝试引导或改造她的能力,以符合他们的“计划”比如boss提到的“钥匙”。

    龙棣的复杂心态也能理解了——女儿的特殊能力既是通往权力和秘密的钥匙,也是将她拖入危险漩涡的根源,更可能勾起了他对妻子,可能同样与异能或维度有关失踪的痛苦回忆。

    “你妈妈……她也是异能者吗?或者,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陆尧试探着问。

    霍雨荫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我不知道,爸爸很少提起她。我只记得她很温柔,总是抱着我,但她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梦里……梦里那个洞……”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她怀疑母亲的失踪与不死鸟基地下的那个“闷”的洞口有关。

    之前猜测是父亲伤害了妈妈,也让她产生了怀疑。

    线索再次指向不死鸟的早期实验和那个神秘的基地禁地。

    霍雨荫的能力来源,可能遗传自母亲隐性或未被激发的异能,也可能是出生时受到某种维度能量辐射或影响,甚至……与她母亲在维度中的遭遇有某种因果联系。

    这个黑暗维度,远不止是一个力量的来源或危险的巢穴,它似乎还与霍雨荫的身世、不死鸟的过去,以及陆尧自己穿越时空试图改变的某些核心事件,隐隐纠缠在一起。

    “休息吧,雨荫。”陆尧没有继续追问,温声说道,“尽量恢复体力,这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

    霍雨荫听话地点点头,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但她显然无法立刻入睡,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陆尧也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创世】,尝试更深入地解析这个空间的能量构成,寻找可能存在的规则漏洞或可利用之处,同时也警惕着洞外的一切动静。

    那“嗡嗡”的怪声是什么?这飘满“棉絮”的荒原尽头又有什么?不死鸟基地下的洞口连接着这里的哪一部分?霍雨荫的母亲是否真的被困在某个类似的区域?

    一个又一个谜团,如同洞外那无尽的灰雾,笼罩着前路。

    而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短暂的、脆弱的安宁中,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探索,或者……应对下一次未知的袭击。

    山洞外,灰白色的棉絮依旧无声地飘荡,掠过黑色的岩石,融入更深沉的灰暗之中。

    那五声“嗡”鸣的余韵,似乎还在这片死寂维度的某处,悄然回荡。

    旁边霍雨荫睡下,又传来了梦呓,陆尧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

    ……

    长沙 · 不死鸟基地——

    boss的办公室。

    宽敞而冰冷的房间内,只有屏幕的幽光和仪器指示灯在闪烁。

    boss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合金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目光锁定在面前数个分屏上。

    其中一个屏幕,原本显示着代表繁星体内植入的隐秘追踪器,以纳米技术融入其日常补给中反馈的、极其微弱但持续的定位与生命体征信号。

    然而,就在大约两个小时前,那原本在魔都荒地位置闪烁的绿色光点,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紧接着,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了。

    不是信号衰减,不是干扰屏蔽,而是……彻底的、从所有监测波段上的“消失”。

    另一个屏幕上,是禁地核心区域的实时能量监控图。之前那与魔都洞口遥相呼应、剧烈波动的红色能量曲线,在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后,也如同断线的风筝,陡然下坠,迅速回落到了接近基线的水平。

    代表维度连接强度的指数,更是直接归零,仿佛两个正在热烈“对话”的端口,被突然拔掉了网线。

    boss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郁和思索。

    他调阅了禁地外围所有的监控记录和能量捕捉日志,没有发现任何外部力量强行介入或内部能量失控的迹象。

    魔都那边的远程观测,通过卫星和残留的外围监测点也显示,那片荒地在昨夜爆发了短暂但剧烈的能量活动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但残留污染指数极高,且已被时间局全面封锁。

    繁星和霍雨荫消失了。

    连同他们进入的那个新“洞口”,也彻底沉寂,甚至可能已经“闭合”。

    是失败了?被维度内的存在吞噬了?

    还是……他们成功进入了更深处,以至于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连带着影响到了这边作为“旧伤”的禁地共鸣?

    无论是哪种结果,对他而言,都意味着“跃迁计划”关键一环的暂时脱轨。

    那把“钥匙”失去了联系,那个新发现的、可能更“完美”的“门”也失去了掌控。

    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需要有人去现场,去魔都,去那片被时间局封锁的荒地,尽可能收集残留信息,甚至……尝试重新建立某种“观察”或“连接”。

    龙棣目前状态不稳,而且目标太大,不适合再派出去,其他核心成员各有任务,或者能力不适合这种高风险的隐秘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