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那仿佛来自九幽寒渊的冰冷声音,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凿进两名“深渊”幸存者早已崩溃的精神壁垒。
“告诉我入口位置,你们……可以获得解脱。”
这句话,对于心智健全者或许无效,但对于这两个被恐惧、幻觉和催眠术反复蹂躏、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来说,却像是一道充满矛盾诱惑的赦令。
“解脱”这个词,在此刻他们听来,远比“自由”或“生存”更具吸引力,那意味着可以结束这无边的恐惧和痛苦。
两人眼神剧烈地挣扎着,脸上肌肉扭曲,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痛苦,以及一丝对“结束”的渴望。理智早已荡然无存,残存的意识在“继续承受这地狱般的恐惧”和“得到一个明确的、哪怕是通向死亡的答案”之间,本能地倾向于后者。
终于,在陈军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的持续压迫下,他们几乎是同时,用颤抖的手指,指向了掩体后方、山体岩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几块看似天然的巨石之间,有着一道几乎与岩壁颜色纹理完全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微的金属缝隙,若非专门指示,极难发现。
陈军的目光扫过那个位置,心中了然。那应该是一个经过精心伪装的升降平台或重型密封门的边缘。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陈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缓缓转身,背对着那两个精神恍惚的幸存者,迈步向那个指示的入口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出两步的同时,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次如同幽灵般飘回,钻进那两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诱导性的韵律:
“你们……应该从彼此的手中,得到最后的……战争解脱。”
“动手吧。”
“杀死对方……给予彼此……真正的自由。”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穿了他们脑中最后那点混沌的屏障。一种被灌输的、扭曲的“使命感”和“解脱途径”占据了他们空荡荡的意识。
两人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乱的、带着某种诡异“神圣”感的凶光。
“吼——!!”
其中一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弯腰,捡起了地上同伴掉落的一把沾染着血污的格斗军刀。
另一人似乎也受到了刺激,低吼着扑了上来!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欲望。两人如同疯兽般扭打在一起,军刀胡乱地捅刺、劈砍,鲜血从彼此身上不断溅出,染红了地面和墙壁。他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通往“解脱”的仪式。
陈军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那个隐蔽的入口。身后那残酷而诡异的自相残杀声,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心中,对这“黑客催眠术”的威力,有了更深的评估。
“果然……恐怖。”陈军低声自语,脚步沉稳,“不仅仅是简单的暗示。它是将我自己从无数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几乎实质化的杀意和气场,与这种直接干扰脑波的技术相结合……”
他微微眯起眼。
“在近距离,面对精神意志不够坚定的目标,简直就是……无解的精神摧毁武器。直接从心智层面瓦解敌人。”
他一边快速接近入口,一边在脑海中复盘。这个技能还有一个非常可怕的特点:它造成的“精神损伤”很可能是长期甚至永久性的。那些被深度影响、特别是最后陷入彻底狂乱自残的目标,其神经系统很可能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冲击和错乱,就像绷紧到极致的琴弦突然崩断,很难再恢复原状。这不仅仅是心理创伤,更接近一种生物层面的“硬件”破坏。
“好用,但要谨慎使用。消耗大,且……有违某些界限。”陈军暗暗提醒自己。这力量过于诡异和霸道。
前方,山体岩壁在眼前放大。在那个隐蔽的角落,仔细看去,确实能发现人工雕琢和伪装的痕迹。一个大约三米宽、两米高的不规则洞口,被巧妙地设计成天然岩缝的延伸,洞口边缘是厚重的、与岩石色泽一致的合金框架,此刻紧闭着,严丝合缝。
这入口的形制和隐蔽程度,让陈军不由得想起了国内战略局总部某些深藏山腹的基地入口。不用说,里面必然是机关重重,防御森严,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高科技,甚至可能还有那些诡异的“生化改造体”。
单枪匹马硬闯?虽然他有信心,但面对一个经营多年、技术诡异的巢穴,风险极高。
陈军停下脚步,略一沉吟,迅速从战术背心的侧袋中掏出一枚特制的、即使在白天也能发出极高亮度强光和特定颜色烟雾的信号弹。
他拉动拉环,将信号弹向斜上方抛出。
“咻——嘭!”
刺耳尖啸声中,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爆发出极其耀眼的、穿透力极强的红色光芒,即使在茂密林间和白昼天光下,方圆五公里内也能清晰可见。同时,释放出滚滚的、带有特殊化学成分的黄色烟雾,久久不散。
这是预先约定的紧急集合与方位信号。
信号发出后不到十分钟,侧翼的丛林中便传来急促但依然隐蔽的脚步声和植被刮擦声。何晨光、李二牛、王艳兵、冷锋、伞兵五人,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快速突进过来,迅速在陈军周围建立了警戒。
当他们看清陈军安然无恙,并将目光投向陈军身后那片区域——掩体内外横七竖八的尸体,尤其是那两具以极其惨烈和诡异的姿态纠缠在一起、明显是互相残杀致死的尸体时,饶是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惊和困惑。
何晨光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暂时安全,然后压低声音,难掩惊异地问道:“头儿,这些……什么情况?我们一路过来,看到不少尸体,大部分是被枪击或刀伤,但有好几处……就像这两个一样,是自己人干掉了自己人?还……还抱在一起?”
这景象实在太过诡异,超出了正常战斗的范畴。
陈军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疑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个回头再说。先等一下,等老耿他们过来汇合。”
众人按捺住好奇,迅速占据有利位置,警惕地守卫着入口区域。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外围方向传来了更加密集但节奏明确的脚步声和短促的通讯确认音。耿继辉带领着剩余的“黑客”队员以及陆达的战略局小组,快速赶来汇合。他们显然经历了一番激战,不少人身上带着硝烟痕迹,一名队员胳膊上缠着临时止血绷带,被同伴搀扶着,但所幸无人阵亡。
“头儿!外围清理得差不多了,干掉了至少三支巡逻队,暂时没发现大规模援军。”耿继辉快速汇报,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那个隐蔽的入口,“里面情况怎么样?这入口……”
“这就是主要入口之一。”陈军指了指那道伪装巧妙的金属缝隙,“根据俘虏的口供和我的判断,‘深渊’的据点核心,就在这座山的内部,岩层应该被大规模掏空改造了。”
耿继辉脸色顿时一变,看向那幽深未知的入口,又看看陈军,立刻摇头,语气坚决:
“头儿,你该不会又想自己一个人进去吧?这太冒险了!里面情况不明,又是敌人的老巢,你一个人……”
陈军抬手,打断了耿继辉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耿继辉的肩膀。
“老耿,别紧张,听我说。”陈军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正因为里面情况完全不明,敌暗我明,机关陷阱、兵力部署、甚至那些‘生化单位’可能都在里面严阵以待。大队人马贸然进去,目标太大,容易陷入被动,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他看着耿继辉和其他围拢过来、面露忧色的队员,继续解释道:
“我一个人,目标小,行动灵活。我可以利用……一些特殊手段,进行快速侦察和渗透,摸清里面的基本结构和防御弱点。一旦找到机会,或者需要强攻时,我会发出信号。你们在外面,不是干等着,任务同样重要。”
陈军的目光扫过众人:“巩固外围,建立稳固的支援和撤离点,监控可能出现的敌方援军,确保我们退路无忧。同时,利用设备,尝试从外部探测山体结构,寻找其他可能的出入口或薄弱点。这些都是决定任务成败的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不容置疑:
“我先进去探路,是最稳妥、效率最高的选择。你们跟进去,在完全陌生的复杂环境中,面对未知的防御体系,反而可能因为需要互相照应而束手束脚,甚至……成为我的拖累。”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耿继辉等人却无法反驳。他们了解陈军的实力,更明白在极端环境下,有时候一个顶尖的 solo(单兵)行动者,确实比一支小队更能发挥奇效,尤其是在这种侦察渗透阶段。
耿继辉张了张嘴,看着陈军那双平静却充满决断的眼睛,知道再劝也无用。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咬牙道:“头儿……那你千万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们随时准备接应!”
“放心。”陈军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将必要的小型爆破物、侦察工具和几个特殊的信号发生器塞进战术背心。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道仿佛巨兽之口的隐蔽入口。
“保持通讯静默,按c计划建立防御。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道金属缝隙,开始仔细检查入口的开启机制和可能的警报装置。
独自一人,深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