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
另一边大战的热火朝天,但这一侧,却满是静寂与萧瑟。
战马的马蹄踩在刚刚冒出嫩芽的青草上,随后一道又一道马蹄践踏其上,最终埋在泥中。
为首一人默默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回首望向身后的草原,他胯下那高大的黑色骏马,此刻也是隐隐发出悲鸣。
而随着他的回首,他身旁众将也皆是不约而同的调转马头,只不过有的眼中带泪,有的眼中满是不舍,也有一些骑卒默默低垂着头,不敢去看。
为首的冒顿此刻心中思绪万千,他身前东方的草原,是他曾经生活过、驰骋过的地方。
高山、草地、大河,都曾留有他的足迹。
可如今那里对他已成了禁地。
这是他作为失败者的下场,就如同狼群中争夺狼王失败的老狼,只能远离族群,了此余生。
他叹了口气,好在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不但留了自己一命,还将自己的家眷送了过来。
只不过接下来双方便再度转化为死敌,他也只能继续仓皇西逃,不过好在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父亲!”
冒顿回过神来,他望着一旁那骑着高大骏马的小小孩童,此刻目光欣慰了许多。
这嘴唇有些干裂,穿戴着故意做旧、缝缝补补的牧民衣服,却依旧难掩英气的孩童,就是他年仅六岁的幼子,挛鞮稽粥!
他举起马鞭指向前方,声音有些沙哑的说:
“稽粥,再看一看这片草原,看一看这片天地!
这里是我们匈奴一族的兴盛之地,是我们一代代先祖与勇士的厮杀之地、葬身之地。”
稽粥双手拽着马缰,望向前方如今已焕发生机的草原,似懂非懂的点头。
他轻声问道:“父亲,我们还回来么?”
冒顿默默无言,沉默半晌方才伸出他那粗糙的手掌抚向稽粥的头顶,沉声说道:
“稽粥,在没有绝对强大、强大到足以碾碎一切的实力之前,绝对不要回来。”
稽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说道:“我知道了父亲,在稽粥没有绝对强大的实力之前,都不会回来。”
“嗯。”冒顿默默点头,心中有些不甘,他沉声说道:
“稽粥,是父亲没能守住基业,导致你只能随父亲西行逃难,不然凭借着你的天赋,想来在我死后能够继续带领匈奴,南下占据中原!”
“父亲您没错。”稽粥那稚嫩的脸上此刻满是坚毅。
“没有父亲您,我们匈奴是不会赢了那么多场胜仗,其他部落的人不会对我们那么尊敬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冒顿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草原上向来不是讲究仁慈的地方,草原是弱肉强食的地方。
乌若利赢了,占据了这片草原,成了匈奴的单于,而我们输了,只能离开这片土地。
这没什么,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冒顿满含深切的望着前方的草原,沉声说:
“稽粥,你一定要记得这片土地,记得今日我们被迫西行的屈辱。
等我们在西行路上积蓄了足够的实力,继续了足够的力量,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选择回来。
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回来。”
冒顿沉声说:
“记住,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拥有选择的权力。
不然无论到哪一天,我们都要面对像今日一般,不得不去做一些我们不愿去做的事情。
不得不踏上一条我们不愿踏上的路。”
冒顿眼中闪过一丝的落寞,他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说罢,冒顿轻轻拍了拍稽粥胯下战马的屁股,语重心长的说:
“稽粥,你的幼年恐怕都将在颠沛流离与流浪的途中度过了,这是父亲的无能。
父亲希望你能变得勇武且富有智慧,能够带领我族变得强大。
到时候无论是在一片富饶的牧场上生活,还是待实力强大后东征复仇。
总之不要再让族中的小狼崽子,继续在颠沛流离之中度过了。”
稽粥目光坚定,用力点头,眼中隐隐带有一丝倔强的说:
“父亲,孩儿知道了!”
......
与此同时,
匈奴主帐之中。
艾克拉默默踏进大帐之中。
“老朽参见单于!”
乌若利笑着回道:“长老快快请坐,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长老了。”
艾克拉笑着点头,他刚刚落座,便见一匈奴武将踏入帐中。
“末将参见单于!”
乌若利与艾克拉望见来人皆是神色一紧,艾克拉直接问道:
“可是有消息了?”
那武将点头应道:“回禀单于、长老,斥候来报,那冒顿已经率那三万残军离开我们的牧场,一路向西离去了。”
乌若利此刻神色复杂,他犹豫片刻后问道:“让你给他的那些物资,可给到了他们的手中?”
“物资?”那武将尚未开口,艾克拉便是先一步疑惑的问道:“单于,您给了那冒顿什么物资?”
乌若利叹了口气,而那武将一时间左右看了看,最终回道:“回禀单于,已全部送至了那冒顿的手中。”
乌若利沉默片刻,随后再度问道:“他可曾说些什么?”
那武将默默摇头:“回禀单于,他什么都没说。”
“好了,你下去吧。”乌若利挥了挥手说道。
“等等!”
艾克拉罕见的直接开口打断乌若利的话,他对着那武吩咐道:“大军继续跟着那冒顿,直至确认他们不会回来。”
那武将闻言犹豫着问道:“长老,不知我们应该跟到哪里?”
“跟随三千里。”艾克拉沉声说道:
“中途他们若是有任何异心,可直接剿灭!”
那武将闻言偷偷望了乌若利一眼,见乌若利无奈点头,方才应道:“诺!”
待那武将离去后,艾克拉不禁有些埋怨的说:
“单于,您能够饶恕他冒顿一条性命,将他的亲眷送去与他团圆,已是天大的恩德。
为何又要送他物资?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帮助那冒顿,难道您真的不怕养虎为患么?”
乌若利讪笑着说:“长老您是想说我妇人之仁吧?”
艾克拉闻言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而乌若利则是笑道:
“长老,我只给了那冒顿一些吃食与箭矢,以免他们途中便被剿灭。
毕竟那三万的残军,是我匈奴的勇士,不应该被一群野狗分食。”
“唉。”艾克拉只是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他如今再去说什么也是徒劳。
而乌若利见状则是问道:“长老,您此去林岳那里,他怎么说?”
艾克拉摇了摇头,回道:“那林岳得知消息后很是急切,老朽没有多留,但想来如今他们已经交手了,就是不知那蒙古能够坚持多久了。”
顿了顿,他问道:“单于,那些如今在我们势力范围内停留的蒙古骑军?”
“我没有理会,他们愿意停留就停留,想来也不会停留太久。”乌若利回道。
艾克拉闻言默默点头,随后说道:“如此也好,我们匈奴如今是该好好的休养生息了。待这蒙古一战结束后,草原也能重归于太平。”
“长老可是忘了,还有一处女真呢。”乌若利笑着说:
“我匈奴的五十万勇士昨日出发,去随那林跃征伐女真,想来要他们回来了,才是真的太平。”
艾克拉听到这话沉默片刻,随后他说道:“单于,待那女真被灭,我们也许可以扩充一番。”
“如今我们兵马不足,此刻也不知那秦国的意图,说的还是有些早了。”
乌若利提醒道:
“长老,草原是没有尽头的,一片牧场今日归属与我们,明日便有可能归属于蒙古、女真、秦国、亦或是乌恒与鲜卑。
如今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若是在此刻占据了那片土地,是灾祸,而非福气。
毕竟有人,才有我匈奴一族的未来。”
“单于说的是,是老朽糊涂了。”艾克拉笑了笑,眼中隐隐带有几分欣喜。
而乌若利则是笑着说:“也不知那林岳能否得手,我匈奴一族又是什么时候,方才能真正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