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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妖高校》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猫不平

    “噫!他倒是好运气!”玄黄小世界与三有书屋之外的虚空中,趺坐在七芒星法阵一角的郑清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座孤零零悬浮着的小房子,咕哝了一声。那语气里,三分羡慕,三分感慨,还有三分说不清...李萌挥舞牛肉干的动作戛然而止。不是那一瞬——她肩头那只白鸽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拂过她额前碎发,而她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尖刺中。她没看见白鸽飞起时掠过的弧线。她只看见那弧线尽头,穹顶之外,灰白天空的某处,又一颗“星”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规律、迟滞、仿佛生锈齿轮咬合般的明灭。这一下,是猝然亮起,快得如同刀锋出鞘,冷、锐、毫无征兆——亮得她视网膜上瞬间烙下残影,右眼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呃……”她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哼,手里的牛肉干啪嗒掉在青石地面上。肩膀一沉,赫敏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站在她身侧,一只冰凉的手按在她左肩胛骨下方,指腹微微用力,压住她后颈突突跳动的血脉。“别眨眼。”赫敏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平稳,“看地面。看龙鳞反光。看苏芽裙角绣的云纹。看任何东西,除了天上。”李萌没应声,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鼻翼翕张,像一头被扼住咽喉又强行松开的幼兽。她死死盯着小龙脖颈间那圈蓬松鬃毛——青黑色鳞甲在穹顶透下的微光里泛着幽暗的油润光泽,鬃毛尖端却有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银丝,在风里微微颤动。她数着那缕银丝的颤动。一下。两下。三下。心跳渐渐压回正常节律。可就在第三下颤动将落未落之际,她余光扫到郑苏三姐妹中间那个最小的、总爱把辫子编成小蛇形状的女孩——郑小雨。女孩正踮着脚,仰着小脸,脖子伸得笔直,目光越过赫敏的肩头,直直向上。李萌的呼吸又是一滞。她想伸手去拽,可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麻。不是不敢动,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刻进骨髓的警觉在嘶吼:**动不得!**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极细、极冷的青色气机,无声无息,自穹顶最高处垂落,如一根淬毒的蛛丝,精准缠上郑小雨的腕脉。女孩仰起的脖颈倏然一僵,瞳孔深处,一点灰白悄然洇开,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漫向虹膜边缘。李萌的血液几乎冻结。她认得这气机——和刚才那颗流星坠落时逸散的尾焰同源!只是更细、更隐、更毒,专攻神魂罅隙,连朱思布下的地脉微光都未能拦下分毫!“小雨!”朱思的声音劈空而至,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但晚了。郑小雨眼中的灰白已蔓延至瞳仁中央,她嘴角竟缓缓向上牵起一个极淡、极诡异的弧度,仿佛正凝视着穹顶之上某个只属于她的、绝美而荒诞的幻境。她抬起左手,食指与拇指捻在一起,轻轻一搓——嗤。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她指尖,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白色星屑,凭空浮现。它不发光,却让周围三尺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连小龙尾巴扫起的灰尘都悬停在半空,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豸。朱思的咒语卡在喉咙里。李萌的指尖终于能动了,却不是去抓郑小雨,而是闪电般探向自己左耳垂——那里一枚素银耳钉,形如蜷曲的蛇首,蛇目嵌着一粒黯淡的黑曜石。她用指甲狠狠一抠!耳钉脱落,黑曜石崩裂,一缕浓稠如墨的血珠,顺着她耳垂蜿蜒而下,滴在青石地上,竟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青烟,烟气盘旋,凝而不散,化作一个微缩的、旋转的涡流。几乎在同一刹那,赫敏按在李萌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锁骨。她另一只手已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的灰褐色卵壳。“伏羲·断界卵!”朱思失声低呼,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赫敏没有回应,只是将那枚卵壳,稳稳按在李萌滴血的耳垂旁。嗡——无形的波纹以卵壳为中心轰然扩散。青石地面上那滴血凝成的涡流猛地一缩,随即疯狂旋转,拉扯着郑小雨指尖那粒灰白星屑,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刮擦琉璃的尖啸!星屑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灰白之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一点病态的、蠕动的猩红。“啊——!”郑小雨终于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若非郑苏二人死死架住她,早已瘫软在地。她指尖的星屑“啪”地一声爆开,化作一蓬细微的灰雾,被那血涡卷入,瞬间绞得粉碎,消散于无形。李萌耳垂的血流骤然止住,黑曜石裂痕中渗出的血珠却并未干涸,反而沿着她下颌线,一滴、一滴,缓慢而沉重地砸落。第一滴,落在小龙青黑色的鳞甲上。鳞甲无声无息,蚀出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边缘泛着死寂的灰白。第二滴,落在赫敏按着卵壳的手背上。皮肤未破,却瞬间浮起一片细密如霜的寒晶,赫敏手腕一颤,卵壳表面龟裂的纹路,竟又深了一分。第三滴,悬在半空,将落未落。就在此时,穹顶之上,传来一声悠长、清越、仿佛穿透九重云霄的鹤唳。唳——!声音并不震耳,却像一把无形巨锤,狠狠凿在所有人心神最脆弱之处。李萌眼前一黑,喉头腥甜翻涌;赫敏按着卵壳的手猛地一沉,指节泛白;朱思踉跄一步,扶住身旁一棵刚刚栽下、尚不足人高的梧桐树苗,树苗枝叶簌簌狂抖,新叶边缘瞬间卷曲焦枯。而那第三滴悬停的血珠,应声坠落。它没有砸向地面,没有溅向鳞甲,而是径直穿过层层叠叠的、因鹤唳而震颤不已的空气,精准无比地,落入穹顶之下,蒋玉那张巨大办公桌的黄铜笔筒里。笔筒内,几支狼毫笔静静竖立。血珠滴在最顶端那支笔的紫檀笔杆上,无声洇开,迅速被木质吸收,不留丝毫痕迹。可就在血珠消失的同一瞬,蒋玉放在笔筒旁的一枚青铜虎符,毫无征兆地,从内部透出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金光。金光极淡,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劫、镇压诸邪的浩然威严,甫一出现,便如滚汤泼雪,将大厅内弥漫的、因星屑侵蚀而残留的丝丝缕缕灰白死气,尽数涤荡一空。空气为之一清。李萌重重喘了口气,视野里的重影终于消退。她抬眼,正对上赫敏的目光。女巫眼中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伏羲断界卵……”李萌嗓音沙哑,带着血气,“……只能挡三次。”赫敏颔首,指尖拂过卵壳表面新添的裂痕,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濒死的婴儿:“三次之后,需以‘人’补‘界’。此界初生,龙气未稳,地脉未固,若以凡人之命为祭……”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郑小雨苍白如纸的脸,扫过李萌耳垂上那道新鲜的血口,“……代价太大。”朱思已疾步上前,手中青光流转,化作一道温润光晕笼罩住郑小雨。女孩眼中的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只是睫毛剧烈颤抖,牙关紧咬,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小雨?”朱思轻唤,指尖点在她眉心。郑小雨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泪水汹涌而出,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哭声。她抬起手,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仿佛刚才那粒吞噬世界的星屑,只是她高烧时一场荒诞的梦。“我……我看到了……”她声音破碎,带着孩童特有的、令人心碎的茫然,“……好多眼睛……在笑……它们说……欢迎回家……”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彻底昏了过去。朱思迅速将她抱起,转向李萌与赫敏,眼神锐利如刀:“谁泄露了‘界门’的坐标?”李萌一怔,下意识看向赫敏。赫敏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穹顶之外那片灰白:“不是坐标泄露……是‘门’自己……在发光。”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粒比之前更小、更黯淡的灰白星屑,边缘萦绕着几缕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的银色光丝——正是方才缠住郑小雨腕脉的那道气机的残余。“它认出了‘门’。”赫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残酷真相后的寒意,“或者说……它认出了‘门’里……有它等待的东西。”大厅内一片死寂。唯有小龙蹲伏在地,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琥珀色的眼睛,第一次,不再是警惕,而是赤裸裸的、野兽般的凶戾,死死盯住穹顶方向。李萌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踩脏的牛肉干,拍了拍灰,掰下一小截,塞进小龙嘴里。小龙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喉咙里的咕噜声,奇异地低缓下来。她直起身,抬手,用袖口用力擦去耳垂上最后一丝血迹,动作粗鲁,仿佛在擦拭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擦干净后,她才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朱思怀中昏睡的郑小雨,扫过赫敏掌心那粒致命的星屑,最后,落在大厅角落——毛豆正趴在毛毯上,四爪并用,小心翼翼地把一枚棋子推到棋盘边缘;波塞咚则抱着一本厚得吓人的《地脉学入门》,小爪子正笨拙地翻过一页,书页翻动带起的微风,拂动她额前几缕火红的绒毛。那副“劳逸结合”的模样,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的安宁。李萌的嘴角,忽然向上扯了扯。不是笑。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混杂着疲惫与决绝的弧度。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高大的落地窗。窗外,灰白色的山峦沉默匍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万物初生、却又濒临腐朽的奇异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干燥,带着金属与尘埃的味道。然后,她抬起手,指向穹顶之外,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灰白。“表姐。”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在寂静的大厅里,“你说……不要看,不要想。”她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却未曾收回。“可如果……它们已经看进来了呢?”窗外,灰白的天幕深处,仿佛有一颗星星,极其轻微地,又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