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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脉先生》正文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陷阱

    许逊,道家四天师之一,敕封神功妙济真人。

    世称许真君,又称许旌阳。

    曾于鄱阳湖斩蛟,后将斩蛟神剑投入江中,以剑力镇压水怪,平息波涛,保航道平安。

    这一刻,传说照进了现实。

    我抚摸着那一行篆字,沉吟片刻,扭头看向苗正平。

    苗正平堪堪从拖船上下来,手底下的人拿了件雨衣要给他披上,但却被他给推开了,见我看过来,便赶忙趟着泥水跑过来,道:“真人,要运走吗?”

    我问:“这东西真有上千吨吗?”

    苗正平道:“从刚才的情况判断,没有那么重,最多也就五六百吨,里面应该不是金属,多半是石头材质。”

    我点了点头。

    五六百吨,那也非人力所能驱使得动。

    但如果是石质的话,这东西就不会是什么斩蛟神剑,而是某种用于祭祀的象征性石刻。

    古人多有铸祭器镇水患的行动。

    黄河的镇河铁牛,万寿宫的镇水铁柱,都是如此。

    我没再说多,吩咐苗正平把剑柄运回大河村。

    苗正平听到我的吩咐,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就冲着手下人嘶吼起来下令。

    刚刚完成江上搏命的船队人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与陆上接应的人员一起又投入了更艰巨的转运。

    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泥泞的江岸滩涂成了第一道难关。数百吨的剑柄小半截还陷在松软的淤泥里,重型车辆根本无法靠近。

    苗正平赤着膊,亲自带人跳进齐膝深的泥水里,指挥着用粗大的原木和钢板铺设临时通道。

    雨水混着泥浆糊满了每个人的身体,沉重的原木在呼喊的号子声中一寸寸往前挪,钢板铺上去,立刻被沉重的压力压进泥里,又得重新垫实。

    闪电不时划破夜空,照亮一张张沾满泥水、因用力而扭曲的面孔。

    两辆并排的、载重超过三百吨的重型低平板拖车,在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中,颤颤巍巍地倒车,沿着那条简陋脆弱的“路”,勉强靠近了剑柄。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如何将这件庞然大物从倾斜的滩涂安全转移到拖车平板上才是关键。

    江边狂风呼啸,雨势如瀑,能见度极差,任何一点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剑柄滑落侧翻,甚至压垮车辆,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造成人员伤亡。

    苗正平早有准备,预先就调来了工地用的最大吨位吊车在这边接应,此刻配合船上的重型绞盘,小心翼翼地进行尝试。

    钢缆绷紧,吊臂在风雨中微微颤抖。

    剑柄在多重牵引下,发出与泥石摩擦的沉闷轰鸣,极其缓慢地改变着姿态。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垫在下面的枕木被压得咯吱作响,不时有不堪重负而碎裂的。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流逝。

    当剑柄终于大半悬空,对准拖车平板时,苗正平嗓子已经吼得完全嘶哑,只能靠手势和眼神指挥。

    剑柄慢慢落到拖力上。

    随着轰的一声闷响,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发出欢呼。

    但下一刻,欢呼变成了惊叫。

    滩涂周围的草丛、石缝、甚至松软的泥地里,猛地窜出无数条黑影。

    是蛇!

    大小不一,种类各异,密密麻麻,在雨水泥泞中飞速游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有些甚至直接弹射起来,扑向人员!

    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手忙脚乱,有人挥舞工具拍打,有人惊慌后退,阵型一下子乱了。

    拖车的轮胎和底盘上,瞬间就爬满了扭曲的蛇身。

    司机也遭到袭击,推开车门跳到车外。

    失去制动的拖车缓缓向着大江方向滑动。

    混乱中,一道几乎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漆黑蛇影,自江水中破浪而出,猛得咬向苗正平。

    苗正平正挥着手中钢钎猛砸身前的小蛇,浑没有注意到死亡正在迫近。

    我提气迈步,只一步就迈到了苗正身后。

    黑蛇袭来,巨口大张,尖牙如匕首般闪着白光。

    我左手握拳挥起,打在黑蛇的下巴上,登时将大张的嘴巴打到合拢,旋即右手握短剑轻轻一挥。

    嗤一声轻响,硕大的蛇头飞向空中,翻滚着摔落在泥泞中,溅起一片污浊。

    断口处平滑如镜,竟无多少血液喷溅,只有丝丝黑气逸散。

    那条粗大的蛇身又依着惯性抽搐着向前蹿了一小段,才无力地瘫软下来。

    汹涌而来的蛇群登时攻势一滞,纷纷停止了攻击,在原地不安地扭动,旋即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草丛和石缝中,来得突然,去得也诡异。

    众人举着手中家伙,喘着粗气,不安地四下环顾。

    有人注意到了滑动的拖车,急忙跳到车上死死踩住刹车。

    苗正平看着那巨蛇的尸体,吞了吞口水,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这是蛟吗?”

    “只是受人驱使的长虫罢了。”

    我淡淡回应,捡起蛇头瞧了瞧,便在额心位置看到了一支深深刺入的黑色金属刺。

    拔下来拿到鼻端一闻,心里立时有数,便取出一张湿透的黄裱纸,往黑刺上一包,涂满黑蛇血,再拿细绳绑了吊在左手尾指上,往空中一悬,黑刺滴溜溜打了个转,最后直直指向大江方向。

    “苗龙王,我去解决暗中袭击的敌人。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把剑柄送到大河村,就立在高天观后院的空地上。”

    我脱掉身上湿透的道袍,打着赤膊,将短剑叼在口中,按着黑刺所指,向着洪涛咆哮的大江走去。

    身后响起了苗正平嘶哑的吼叫,“都愣着干什么!继续干啊!把东西固定好!”

    他的吼声惊醒了众人。

    水手拥向拖车,开始固定剑柄。

    我纵身跃入大江。

    江流比往常更加湍急,更加混浊,更加冰冷。

    急流中,有鱼群在疯狂游动,间中还有不绝的阴气随行。

    黑刺稳稳指向上游方向。

    逆流游了十余分钟,便见前方水中有一物载沉载浮,却始终在原位,没被水流冲走。

    缕缕阴气自其中散出。

    那是一个球形的物是,人头大小,下方系着根铁链,直延向江底。

    大大小小的江鱼成群结队地在四周打转,看样子是在捕捉着从那东西里流出来的什么东西在吃。

    黑刺正指向这东西。

    我远远踩水停下,观察片刻,浮出水面换气,然后再次潜入水中,向着圆球游过去,间中路过一条游动的大鱼时,顺手将它拨开趁机把一道替身解厄符塞进嘴里。

    大鱼受惊,急忙游开。

    我游到圆球旁,伸手去抓。

    下一刻,圆球爆炸。

    手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圆球。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超越听觉界限的震动,先于一切发生。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脑髓和内脏的共鸣。

    周围原本悠然游弋的鱼群瞬间僵直,随即发疯般四散逃窜。

    下一刻,世界被撕碎了。

    那球体猛地向内收缩,将四周的江水、光线、甚至声音都吞噬了一瞬,形成一个短暂而恐怖的绝对黑暗与寂静的空腔。

    下一刻,急速向外膨胀。

    惨绿色火光在江水中炸开,瞬间将浑浊的江水映得一片幽绿。

    极致的阴冷随着冲击波呈球形扩散。

    无数道细长的黑影随之迸射而出。

    那是一根根钉子。

    每一根都有手指长短,乌黑无光,带着浓重的阴秽死气,急速穿过湍急水流,将四周游鱼一条条射穿。

    被射穿的鱼身瞬间覆盖上一层灰败的冰霜,僵硬地沉向江底,血肉竟在几秒内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爆炸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些淬炼了阴邪之气的钉子!

    布下此局的敌人,不仅要杀人,更要灭魂,让中者死后魂魄都被阴气侵蚀,不得超生!

    我立刻释放一个槐木所制的桐人替身,同时发动替身解厄术。

    下一刻,我与游走的大鱼互换位置,旋即搅动混浊江水,施展傀儡术控制住四周的游鱼穿梭汇集,遮住我的身形。

    但遮得住视线,却挡不住钉子。

    这个局最阴毒之处就在这里。

    这些钉子是无差别向四面八方射出,无论躲到哪个位置,都在射击覆盖范围之内。

    十余根钉子瞬间破水而至,连连穿透挡路游鱼,却依旧速度不减!

    水阻力在它们面前似乎不存在。

    钉未至,阴寒之气已提前抵达,刺得我皮肤发紧。

    我扭动身体,双臂划动,抓了身边两条大鱼挥动,将刺来的钉子一一挡下。

    替身桐人已经化成我的模样,无力向江底沉去。

    爆炸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

    环绕四周的江鱼死了大半,侥幸未死的也都惊慌逃窜。

    我控制着身边群鱼聚集成团窜向下游,目光却紧紧锁定桐人替身。

    水太混了,再超过一定距离,以我的眼力,也无法看清那边的情形。

    好在敌人没让我失望。

    射出的钉子全都消失后,立刻有两个人影自江底下方游起,迎向沉落的桐人替身。

    这是两个穿着潜水服背着水肺的水鬼,手中还拿着鱼枪,欺到桐人替身附近,没急着过去,而是举起鱼枪便射。

    鱼枪钉在桐人替身上。

    桐人替身立时现了原形。

    那两个水鬼对视一眼,背靠着背四下巡视。

    我控制着身边众鱼裹着泥沙向两人冲过去。

    两人立刻发现不对,赶忙举渔枪向鱼群射击。

    我挥动手中大鱼,拦下鱼枪,旋即将鱼向两人丢出。

    两人急忙躲闪。

    我自鱼群中冲出,扑两人中间,两手齐出,将两人的水肺气管扯断。

    大量气泡冒出。

    两人惊慌失措,不顾一切向江面游去。

    我抓住两人的脚踝,扯向江底。

    两人拼命挣扎,双脚乱踢。

    我故意让其中一人踢中,松手放开他,只抓着其中一人不放。

    被抓那人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我钉入牵丝做傀儡线,这才操纵着他向水面游去。

    傀儡冲出江面,做剧烈呼吸状。

    先前冲出来的那人就在不远处,拼命扑水控制身体,以免被洪流冲走,看到同伴也出来了,便叫道:“快走。”

    我控制傀儡应了一声,追着他游去。

    那人游得又快又稳,哪怕在洪流中也不受影响,便是积年的老水耗子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他很快就游到岸边,抓着石堤外坡爬上去,翻身躺下,剧烈喘息不停。

    我控制着傀儡追过去,爬到那人身边躺下。

    那人喘息了几口,道:“快走,惠念恩要追上来了。”

    说罢,艰难地爬起来,就往堤上跑中,虽然坡外陡峭,但却如履平地。

    我控制傀儡跟进,自己则借着傀儡身形遮掩,伏着身子紧跟在后。

    这么会儿功夫,雨竟是越发的大了。

    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成片、成块地从铅灰色天幕上剥落,砸向人间。

    远处连绵的丘陵在雨幕中扭曲变形,近处的建筑、树木、田垄,全被裹进一片轰鸣的白色混沌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暴力冲刷的腥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地下水位上涨的阴湿寒意。

    两人没有跑出太远,就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搭在堤岸上的简易棚子。

    棚子里灯光通明。

    正常情况下,这应该是防洪守堤的工棚。

    可现在,这个棚子里却摆着香案火烛,又有令旗法印。

    有人在这里起了个法坛。

    一个穿着道袍的人正在法坛后面踏步舞剑作法。

    法坛两侧各有一个精壮的汉子捧着法器侍奉。

    先前那个水鬼一口气跑到棚子边叫道:“吕道长,不好了,陷阱被惠念恩识破了。”

    正作法的那人动作就是一滞,赶忙停下来问:“怎么识破的。”

    那人道:“我哪知道啊,反正他是识破了,看着好像是被炸到了,结果我们两个靠过去一看,是个木头替身。”

    作法那人神情就是一凛,凝视着那人道:“那你们是怎么从惠念恩手底下逃出来的?”

    那人道:“那么大的洪水,惠念恩又不是神仙,我们两个又穿着潜水服,游得够快,他想在水里追上我们可是不容易,虽然差点被抓,但到底让我们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