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茂硕听得身后声响,不由得大惊失色,一愣神的功夫,那男子觑到空处,钢刀前递,削中吕茂硕的胳膊,吕茂硕身子右倾,那男子哪肯放过到手的机会,怒吼一声,长刀向吕茂硕胸口刺来!
“小心!”斜刺里一条人影抢出,将吕茂硕推到一边。
噗!
长刀入体,吕氏疼得五官扭曲,身子慢慢软倒在地。
“嫂子!”那男子将长刀扔在地上,想要触碰吕氏,手又缩了回去。
“婉儿!”吕茂硕心神俱裂,踉踉跄跄扑上来,将吕氏抱在怀中。
吕氏冷漠地看着他,胸口鲜血汩汩而出,她一把抓住了吕茂硕的手腕。
吕茂硕泪如雨下:“婉儿...你这又是何苦?”
吕氏出气多进气少,眼见已是不活了,任凭吕茂硕如何呼喊,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最终在丈夫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兵丁见吕氏身死,主将又落入人手,不禁傻了眼,被刺客们一个个放翻在地,一人跑上前:“全拿了,如何处置?”
那男子冷冷地道:“全宰了。”
那人答应一声,手掌在半空中一挥,刺客拔刀便砍,一颗颗脑袋骨碌碌落地,血腥之气迅速弥漫开来。
谷雨喉间翻涌,压抑住呕吐的冲动。
“你是谁?”那男子打量着阴影中的谷雨,目光中杀意大作。
“我是谷雨,顺天府捕快,奉陛下之命调查朝xian世子光海君与大明游击将军马文焕失踪一案。”谷雨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也在打量着眼前的汉子,见他四旬上下,脸部线条硬朗,皮肤粗粝,浑身透着煞气,看上去颇有几分面熟,仔细想了想忽地脸色一变:“你便是码头上刺探军营的那个,你...你到底是谁?”
“原来是你小子,”那男子也认出了谷雨,挑了挑眉:“我便是马文焕。”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谷雨脑袋嗡了一声,他愣怔地看着马文焕:“马...马将军,你为何在此处?”
“啊!”一声尖叫响起,胡小玉出现在门口,地上乱滚的脑袋红彤彤的,但毕竟不是糖葫芦,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谷雨见状连忙向她跑去,跑了没两步,身后一道劲风刮过,谷雨暗道不好,手中钢刀一翻,回身便砍。
刀至中途,膝窝猛地一痛,身子失衡,扑倒在地。
“谷雨!”胡小玉失声尖叫。
马文焕一脚踢飞谷雨的雁翎刀,不待他起身,醋钵大的拳头已打在他的太阳穴,谷雨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带走!”马文焕站起身来。
片刻后巷子中恢复了宁静,夜风呼啸吹过。
“谷雨,你醒醒。”
谷雨呻吟一声,费力地睁开眼睛,四下里闪动着昏黄的光,他躺在胡小玉的怀中,直愣愣地看着天际月亮,一动不动。
胡小玉眼中噙着泪:“谷雨,你同我说说话,不要吓我...”
谷雨的视线渐渐聚焦,他环视四下,只见破败的围墙,两名刺客在不远处手持火把站着,目光阴冷,他嘶声道:“这里是哪儿?”
胡小玉摇了摇头:“你还疼不疼,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谷雨太阳穴火辣辣地疼,但他强忍着疼痛,故作轻松地道:“我没事。”
胡小玉气鼓鼓地道:“你怎么不问问我?”
谷雨虚弱地笑了笑:“我看你生龙活虎的,不像受伤的样子。”
“我救了你多少次,你却一次次将我拖入危机,我胡小玉是欠你的吗?”胡小玉越说越生气,在他肩头虚拍了一记,不甘心地道:“若我有了危险,你会来救我吗?”
谷雨笑得有些欠打:“你能将自己保护得很好,我怕拖累你。”
胡小玉柳眉倒竖,伸手拧住他的耳朵,谷雨大惊失色:“慢来慢来,想吃麻花我给你买。”
两人调笑两句,好似没那么紧张了,还不等松口气,那边厢脚步声响起,马文焕大步流星走入了院子,身后跟着三五名精壮的汉子,胡小玉揽住谷雨,神情紧张起来。
马文焕摆了摆手,身后抢出两名汉子绕上前扑向谷雨。
胡小玉惊叫道:“你们要做什么?”
谷雨道:“无妨,要杀我们何须等到现在?”
胡小玉一愣,两人从她怀中抢过谷雨,搀到马文焕面前,按着脑袋令其在地上跪了,谷雨又惊又怒:“马将军,我奉皇命查找你和光海君的下落,你为何如此对我?”
马文焕静静地看着他,他缓缓解下衣襟,脱下棉袄,扯住领子向下一拉,露出胸前大片赤裸的肌肤,只见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马文焕幽幽地道:“我与吕茂硕相识十余载,自以为交情深厚,这便是我信了他的后果。”
“他们几个,没有哪个身上不带伤的,”他指着院中七八人,咬紧后槽牙,恨声道:“出发之时千余人,现在还有几个,老子将他们从父母、妻女身边带走,是要将他们带回家的,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眼圈红了,呼吸粗重起来,喘了半晌才又继续道:“谷雨,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谷雨被冻得瑟瑟发抖:“我怀中有朱国昌将军的令牌...”
马文焕从袖中取出令牌丢在地上:“这东西对我一文不值,我来问你,究竟是怎么查到这里的?胆敢说谎,我保管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教你不得好死。”
谷雨身后两人将他衣裳扒了,露出精赤的上身,一人抽出钢刀,锋利的刀尖抵到他背后,谷雨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让他穿上衣裳,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胡小玉泫然欲泣。
马文焕打量着谷雨身上的伤,有些动容,但他依旧冷声道:“总比死了的好。谷雨,我的耐心有限。”
谷雨便从皇宫中接到万历旨意开始讲起,讲到一路惊险,层层阻碍,讲到朋友的失踪与丧命,甚至连李如柏与韩明章贪色害命也一并讲了,直讲到码头刺探,得知吕茂硕的消息,这才道:“我若是与吕茂硕一道的,又何苦夜探码头?”
马文焕撇了撇嘴:“那可说不定,你这厮躲在草丛中见死不救,能是什么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