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手里攥着新刻的拨浪鼓,指节都发白了)二丫,你真不走了?四九城的绣坊老板给那么多钱呢。
二丫:(晃了晃手里的荷包,线脚在夕阳下泛着光)钱再多,有石沟的合心花香?你闻闻,刚开的第十二片花瓣,比四九城的胭脂还提神。
胖小子:(挠挠头,傻笑)那倒是。昨儿赵叔还说,要在花架旁边再搭个葡萄架,让你绣《葡萄丰收图》。
二丫:(眼尾弯成月牙)他就知道折腾。对了,你刻的这拨浪鼓,鼓面上的合心花咋歪了?
胖小子:(脸一红)刻到半夜,手有点抖。李叔说,带着心思刻的,歪了也好看。
李木匠:(背着木料从墙外探出头)听见没?胖小子总算开窍了。二丫,这木料给你做新绣架,紫檀木的,比你在四九城用的结实。
二丫:李叔,您又破费。我那旧绣架还能用呢。
赵井匠:(扛着锄头路过,锄头上挂着串新挖的红薯)旧的早该换了!我给你在绣架底下装了个小抽屉,能放绣针绣线,比你那布袋子规整。
胖小子:赵叔,您啥时候会做抽屉了?上次给鸡窝钉门板都歪了。
赵井匠:(瞪眼)那是鸡窝不配我用心!二丫的绣架,我量了七遍尺寸,差一丝都不行。
王大婶:(端着笸箩从厨房出来,里面是刚晒的柿饼)你们仨又在吵啥?二丫,尝尝新晒的柿饼,用的是后山坡的火晶柿子,甜得流蜜。
二丫:(拿起一块咬了口)真甜!比四九城的蜜饯还润。王大婶,您教我做呗?等冬天给货郎叔捎点。
王大婶:(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教!明儿就教你。对了胖小子,你娘让你去打桶井水,她要腌咸菜,说二丫爱吃酸的。
胖小子:知道了大婶!(对二丫眨眼睛)我打完水帮你收拾绣架?
二丫:(点头)嗯,顺便把你那歪歪扭扭的荷包挂在抽屉上,当装饰。
胖小子:(急了)那荷包我绣了半个月呢!
李木匠:(打趣)半个月绣成那样,该挂着当反面教材。
赵井匠:我看挺好,比李木匠刻的凤凰爪子强,至少能看出是朵花。
李木匠:(举着木料要打)你个老东西!我刻的凤凰爪子能抓老鼠,你行?
二丫:(拉着两人的胳膊)别闹了!李叔的凤凰能镇宅,赵叔的红薯能填肚子,都厉害。
王大婶:(捂着嘴笑)还是二丫会说话。对了,四九城的绣娘们托货郎带信,说想跟你学“麻线混金线”的绣法,你咋打算?
二丫:(眼睛亮起来)我想请她们来石沟学!咱这儿有合心花当样子,有山泉水泡的清茶,比在城里闷着强。
胖小子:(拍手)好主意!我给她们搭个凉棚,就在花架旁边,既能绣花又能看喜鹊。
李木匠:我给凉棚刻上合心花纹,让她们知道咱石沟的手艺不光能绣花,还能刻木头。
赵井匠:我给凉棚周围种上紫苏,既能驱蚊,又能给她们泡紫苏茶,比城里的香片提神。
王大婶:那我就天天烙芝麻饼,管够!
二丫:(心里暖烘烘的)谢谢你们。等她们来了,我要让她们看看,石沟的土能种出最好的花,石沟的人能绣出最活的画。
胖小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二丫,你带回来的奖状能借我看看不?我想知道上面写的啥。
二丫:(从包袱里掏出奖状展开)写的是“石沟二丫《石沟四季》,绣艺精湛,意境鲜活,特授头奖”。
赵井匠:(凑过去看)啥叫“意境鲜活”?不就是把咱石沟的日子绣活了?
李木匠: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有文化!比你说的“好看”强百倍。
王大婶:管它叫啥,反正咱二丫给石沟长脸了!明儿我杀只老母鸡,给二丫补补。
二丫:(摆手)不用不用,我想吃赵叔种的青菜,蘸酱吃最香。
赵井匠:(立刻接话)明儿我去割!保证带着露水,嫩得能掐出水。
胖小子:我去摘合心花,插在您的新绣架上,当样子。
二丫:(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人,突然觉得眼眶发热)有你们真好。在四九城领奖的时候,我总想起咱石沟的花架,想起你们吵架的样子,就想赶紧回来。
李木匠:(难得正经)傻丫头,石沟永远是你的根。就算你跑到天边,这花架、这水渠、这老槐树,都等着你回来呢。
赵井匠:(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上次采的野蜂蜜,你泡水喝。四九城的冰糖哪有这东西养人。
胖小子:(也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我给你串了个酸枣核手链,比琉璃珠串结实,戴着干活不碍事。
王大婶:(往二丫手里塞了把柿饼)拿着路上吃……哦不对,你不走了,留着当零嘴。
二丫:(攥着满手的东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走了,就在石沟待着,给你们绣一辈子花。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合心花的香味混着红薯的甜、柿饼的香,在院子里缠缠绕绕。李木匠还在琢磨凉棚的花纹,赵井匠盘算着该种多少紫苏,王大婶念叨着明儿的芝麻饼要多放糖,胖小子则盯着二丫手里的酸枣核手链,琢磨着下次该串个啥花样。
二丫:(突然指着花架)你们看!灰喜鹊带着小喜鹊飞回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真的!小喜鹊都会飞了!
胖小子:它们肯定是闻着赵叔的红薯香回来的。
赵井匠:是闻着二丫的绣线香!
李木匠:是我刻的凤凰木雕镇住了邪祟,它们才敢回来!
二丫:(笑得直不起腰)是合心花开得香,把它们引回来的。
风穿过花架,铃铛“叮铃”作响,像在应和着这场永远吵不完的热闹。胖小子看着二丫眼角的笑纹,突然觉得,石沟的日子就像这合心花,一季一季开得热闹,一季一季结着甜,永远没有尽头。他摸了摸怀里的拨浪鼓,想着明天该给二丫的新绣架刻个啥图案,最好能把李叔的凤凰、赵叔的红薯、王大婶的芝麻饼,还有自己那歪歪扭扭的荷包,都刻上去,凑成一幅石沟的全家福。
夜色慢慢漫上来,把合心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摊开的锦绣,把每个人的笑声、絮语、还有那没说完的话,都轻轻裹了进去,等着明天太阳出来,再接着往下织。
(一)
胖小子攥着那串酸枣核手链,指腹反复摩挲着最光滑的那颗——那是他磨了三个晚上才弄出的圆头,边缘还带着点笨拙的毛边。二丫正坐在绣架前穿线,夕阳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把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染成暖金色。
“二丫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这手链……你要是觉得丑,我再重新串。”
二丫抬眼时,针尖刚巧穿过绣布,丝线在布面上牵出一道细密的弧。她看着他捏着手链的指节泛白,忽然想起前几天撞见他蹲在碾盘旁,正用砂纸一点点磨着酸枣核,石碾子转起来的“咕噜”声里,混着他时不时倒吸冷气的动静——想来是磨得太急,被核尖扎了手。
“挺好看的。”她接过手链,往腕上一套,尺寸竟刚刚好。酸枣核带着阳光晒透的温凉,贴着皮肤格外舒服,“比四九城那些宝石链实在,干活时磕着碰着也不心疼。”
胖小子的耳朵“腾”地红了,转身就往灶房跑:“我去看看王大婶的芝麻饼烤好了没!”刚跑出两步,就听见二丫在身后轻笑,脚步不由得更急,差点撞翻门口的木盆。
灶房里果然飘着芝麻香。王大婶正用长柄铲把烤得金黄的饼翻个个,见他进来就直乐:“慌啥?饼还得等两刻钟。对了,刚才赵井匠来传话,说后山的野葡萄熟了,让你明儿跟二丫去摘些回来,他要酿新酒。”
“知道了!”胖小子应着,眼睛却瞟向案板——那里摆着一小碟刚腌好的酸黄瓜,是二丫爱吃的味。他趁王大婶转身添柴的功夫,飞快捏了一根塞进嘴里,酸得直眯眼,却忍不住又捏了一根。
“偷吃啥呢?”二丫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胖小子吓得差点把黄瓜蒂咽下去,慌忙摆手:“没、没偷吃!”
王大婶笑得直不起腰:“这孩子,跟他爹一个样!当年他爹追他娘时,也总躲在灶房偷拿酸杏干,被我撞见还嘴硬说是帮着尝尝够不够酸!”
胖小子的脸更红了,好在这时饼铛发出“滋啦”一声,芝麻的焦香瞬间漫了满室,才把这阵羞臊盖了过去。二丫拿起一块刚出锅的饼,咬了一小口,芝麻粒粘在唇角,像撒了把碎星子。
“真甜。”她含混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胖小子看着那抹笑意,突然觉得手里的酸黄瓜也没那么酸了,反倒渗出点说不清的甜。
(二)
第二天一早,胖小子就扛着竹筐在后山路口等。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沾了他满裤脚,却一点不觉得凉——他揣在兜里的小手帕里,包着昨晚挑了又挑的野薄荷,是打算给二丫驱蚊用的。
二丫来时,手里拎着个藤编篮,篮沿挂着把小剪刀。“赵叔说要选紫得发黑的葡萄,酿出来的酒才够劲。”她晃了晃篮子里的陶瓮,“这瓮是李木匠新烧的,说陶土透气,比玻璃缸酿得香。”
山路不算陡,但长满了带刺的野蔷薇。胖小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替二丫拨开挡路的枝条,手腕上的酸枣核手链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你慢点。”二丫在后面轻唤,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做的粗布褂子,袖口还缝着补丁,却洗得发白透亮,显然是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体面衣裳。
“快到了!”胖小子指着前面的坡地,那里果然爬满了葡萄藤,深紫色的果实一串串垂在叶间,像缀了满架的玛瑙。他率先爬过去,伸手就摘了一颗最紫的塞进嘴里,酸中带甜的汁水瞬间炸开,乐得他直咂嘴。
二丫也找了处藤蔓密集的地方蹲下,用剪刀小心地剪着葡萄串。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叶片上的露水,会弹起细小的水珠,落在手背上闪一下就不见了。胖小子看着看着就出了神,手里的葡萄串不知不觉攒了满满一把。
“发什么呆?”二丫转头时正好撞见他的目光,挑眉道,“再不吃,葡萄都要被鸟啄光了。”
“哦!”胖小子慌忙把葡萄往嘴里塞,却没注意一颗熟透的葡萄从指缝滚落在衣襟上,留下个深紫的印子,像朵突然绽开的小花。
二丫见了,从篮里抽出块手帕递过去:“擦擦吧,不然王大婶又该说你像只滚泥潭的小猪。”
胖小子接过手帕,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像被藤蔓上的刺轻轻扎了一下,麻酥酥的。他低着头胡乱擦着衣襟,没瞧见二丫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悄悄弯了弯唇角。
日头爬到头顶时,竹筐和藤篮都满了。往回走的路上,胖小子突然想起兜里的薄荷,急忙掏出来往二丫鼻尖凑:“给你,驱蚊的。”
野薄荷的清香混着葡萄的甜酸漫开来,二丫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好凉!”她捏过一片叶子揉碎了抹在太阳穴,“比城里买的香袋管用多了。”
胖小子看着她额角沾着的薄荷叶碎,想伸手替她拂掉,手抬到半空又猛地收回,假装去扶筐子,心跳得比来时还快。
(三)
赵井匠早已在后院支好了陶瓮,见他们回来,乐呵呵地接过葡萄:“正好!我刚把酒曲拌好,这就开始酿。”
他把葡萄倒进大木盆里,招呼胖小子:“来,踩葡萄!记得把鞋脱了,brefoot踩才够味!”
胖小子脱了鞋跳进木盆,冰凉的葡萄汁瞬间漫过脚踝,带着点刺痒的甜。他学着赵井匠的样子来回踩,紫色的汁水溅得满身都是,像披了件花衣裳。二丫蹲在旁边捡葡萄梗,看着他的样子直笑,手里的剪刀都差点捏不住。
“笑啥?”胖小子故意把脚往她跟前抬了抬,溅了几滴汁水在她裤脚上,“你来试试?踩起来可舒服了!”
“才不要,”二丫往旁边挪了挪,“我可不想被王大婶追着骂‘疯丫头’。”话虽这么说,却拿起一颗最大的葡萄,剥了皮往胖小子嘴里送,“尝尝这颗,比刚才摘的甜。”
葡萄肉滑进嘴里的瞬间,胖小子的动作顿住了。二丫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唇角,像沾了晨露的藤蔓扫过皮肤,比葡萄还甜。他含混地“唔”了一声,踩葡萄的力道都轻了半分,生怕动静太大惊走这片刻的软。
赵井匠看得直乐,却假装没瞧见,只顾着往盆里撒酒曲:“这酒得封足三个月,等过年时开封,保证比去年的烈!”
“到时候请李木匠来喝?”二丫问。
“那老东西肯定来,”赵井匠撇撇嘴,“上次他还偷喝了我半坛梅子酒,念叨了半个月说没喝够。”
胖小子踩完葡萄,脚底板都染成了紫色。二丫找了块干净布给他擦脚,指尖触到他脚踝时,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被她按住:“别动,蹭到裤子上又得洗。”
她的动作很轻,布巾带着阳光晒过的暖,一点点把紫色的汁水擦去。胖小子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赵井匠酿的酒再烈,恐怕也烈不过此刻心里的热。
(四)
李木匠的新绣架送过来时,胖小子正在帮二丫绷绣布。那绣架做得极精巧,木框上刻着缠枝莲纹,边角打磨得溜光,最妙的是底部加了个小抽屉,正好能放绣线和剪刀。
“咋样?”李木匠叉着腰,满脸得意,“我特意照着你上次画的图样改的,抽屉里还刻了个小格子,能插针。”
二丫摸着木框上的花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太好看了!李叔您的手艺又精进了。”
“那是!”李木匠拍了拍胖小子的肩膀,“比这小子串的酸枣核手链强多了——哎,你瞪我干啥?我说错了?”
胖小子气鼓鼓地别过脸,却听见二丫轻笑:“各有各的好,绣架承着布,手链贴着心,都离不开。”
李木匠“啧”了一声:“就你会说话。”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绣架立在窗边,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布面上,正好照亮二丫正在绣的葡萄藤。她的绣线用得极巧,深紫、浅紫、粉紫层层叠叠,竟绣出了葡萄在阳光下半透的质感。胖小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削着根木棍,说是要做个新的拨浪鼓。
“你说,”他忽然开口,木屑从木棍上飘下来,“等葡萄酒酿好,是不是该请货郎叔来喝一杯?”
“当然要请,”二丫的针在布面上穿梭,“还得请他带两匹新绣线来,我想绣一幅《后山秋景》,还差石青色的线。”
“我帮你摘最青的酸枣核,串成珠子当绣线坠子。”胖小子削着木棍,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手里的木头,粗粝的外表下,藏着慢慢打磨出来的光。
王大婶端着一碟刚腌好的酸黄瓜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二丫低头绣花,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影;胖小子坐在旁边削木头,嘴角挂着没察觉的笑。她悄悄退了出去,跟正在晒辣椒的赵井匠嘀咕:“这俩孩子,倒比我腌的酸黄瓜还对味。”
赵井匠眯着眼看了看屋里的动静,捻了颗辣椒扔进嘴里,辣得直咂嘴:“是呗,酸里带甜,越嚼越有滋味。”
(五)
秋雨来得突然,傍晚时还好好的,入夜就淅淅沥沥下了起来。胖小子躺在炕上,听着雨声总觉得不踏实——二丫的绣架靠窗,别是漏雨打湿了绣布。
他悄悄爬起来,摸了把油纸伞就往二丫家跑。院门关着,他轻轻推开条缝,看见屋里还亮着灯。二丫正坐在绣架前,手里拿着针线,却没绣花,只是望着窗外出神,雨丝顺着窗棂爬进来,在窗台上积了小小的水洼。
“二丫姐。”胖小子轻唤了一声。
二丫回头时,眼里还带着点茫然,像刚从梦里醒过来。“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怕漏雨,”胖小子举了举油纸伞,“我看这天像是要下大,给你把窗堵上。”
他找了几块木板挡在窗沿下,又用黄泥把缝隙抹严实。二丫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说:“我以前总觉得,四九城的绣坊亮得像白天,石沟的灯太暗,绣不出精细的活。可回来才发现,这里的光贴着布面,暖乎乎的,绣出来的花像能闻见土味。”
胖小子抹了把脸上的泥,嘿嘿笑:“那是自然!咱石沟的土养人,也养花。”
二丫拿起绣了一半的《后山秋景》,布面上的葡萄藤已经爬过了竹架,叶片上还绣了颗滚落的露珠,亮晶晶的像是真的会动。“你看这露珠,用的是李叔给的银丝,在石沟的光线下才会泛这种暖光,在四九城的琉璃灯下,反倒是冷的。”
胖小子凑过去看,指尖不小心碰到布面,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嘶”的一声,二丫慌忙收起针:“扎着了?”
“没事!”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含糊道,“这点疼算啥,比踩葡萄时被藤刺扎着轻多了。”
二丫却拉过他的手,借着灯光仔细看。指尖上的小红点像颗没长大的草莓,她从抽屉里翻出块药膏,轻轻涂在上面:“赵叔说这是薄荷膏,治小伤口可灵了。”
药膏的清凉混着她指尖的暖,顺着皮肤往心里钻。胖小子屏住呼吸,看着她低垂的眼睑,忽然觉得这雨声、灯光、药膏的凉,都成了裹着糖的壳,甜得让人想咬一口。
“明儿……明儿我去摘野菊花给你泡茶吧?”他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二丫抬头,眼里闪着笑意:“好啊,再加点蜂蜜,赵叔新酿的蜜应该够甜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挡窗的木板,发出“咚咚”的轻响,像在为这句约定打拍子。胖小子看着二丫收拾绣线的侧脸,忽然觉得,石沟的日子就像这雨夜,看似平平淡淡,却藏着数不清的暖,一点点渗进心里,比任何烈酒都让人沉醉。
(六)
野菊花摘回来那天,李木匠带着个新玩意儿来了——他做了个木头小人,穿着绣坊的衣裳,手里还捏着根绣花针,眉眼竟有几分像二丫。
“咋样?”李木匠把木头小人往绣架旁一放,“我照着你绣《石沟四季》时的样子刻的,给绣架当个伴。”
二丫拿起小人细看,木头的纹理里还留着淡淡的松香,小人的指尖被刻得格外纤细,仿佛真能拈起针线。“李叔,您这手艺都能去四九城开木雕铺了!”
“不去,”李木匠摆手,“城里的木头没咱后山的结实,刻出来的东西发飘。”他瞥了眼蹲在角落削拨浪鼓的胖小子,“不像某些人,刻个拨浪鼓都能把自己手削了。”
胖小子手一抖,刻刀差点掉地上。二丫忍不住笑,把刚泡好的野菊花茶递过去:“李叔尝尝这个,加了赵叔的新蜜。”
李木匠咂了口茶,眼睛一亮:“这茶带点苦,却不涩,比城里的龙井对味!”
“那是,”胖小子不服气地插嘴,“这野菊花长在石缝里,吸的都是石沟的灵气,能不好喝吗?”
“就你懂!”李木匠敲了敲他的脑袋,“拨浪鼓刻好了没?我侄女下个月过周岁,正缺个像样的玩具。”
“快了!”胖小子举了举手里的半成品,鼓面已经蒙好了羊皮,就差刻花纹,“我打算刻上合心花,保准比城里买的花哨玩意儿结实。”
二丫看着他们斗嘴,手里的绣针在布面上穿梭得更快了。葡萄藤的尽头,她开始绣那棵老槐树——树干要绣得粗糙些,才能显出年头;飘落的槐花都用半透明的丝线,风一吹就像要飞起来似的。
胖小子削着拨浪鼓,时不时抬头看她。阳光穿过窗棂,在她绣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和她发间别着的野菊花交相辉映,美得让他差点忘了下一刀该往哪落。
王大婶来送芝麻饼时,见了木头小人直夸:“李木匠这手艺,不去赶集摆摊可惜了!下个月镇上有交流会,你带些木雕去,准能换不少钱!”
“不去,”李木匠还是这句话,“守着石沟的木头,比啥都强。”他拿起一块芝麻饼,咬了一大口,“再说,二丫的绣还等着我刻新架子呢,哪有空去赶集。”
胖小子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前几天在赵井匠的酒窖里,看见他藏着一坛没开封的青梅酒,标签上写着“二丫生辰用”。他偷偷瞄了眼二丫,见她正专注地绣着槐树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忽然觉得,石沟的日子就像这坛酒,不用急着开封,慢慢酿着,自有甜香漫出来。
(七)
交流会的前一天,货郎果然来了。他的独轮车上堆着花花绿绿的绸缎和绣线,还有些城里新奇的小玩意儿——玻璃珠串、镀银的发簪、画着仕女图的扇子。
“二丫!”货郎老远就喊,“你要的石青色绣线我带来了,上好的苏绣线,颜色正得很!”
二丫迎出去时,胖小子正蹲在车旁看那串玻璃珠,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竟有点晃眼。
“这珠子挺好看啊。”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那是!”货郎得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