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照的阳光中,宣德门前的巨大花灯已经建造的差不多。
哪怕还没有点亮,附近依旧有不少百姓富户游览参观。
看到在高大花灯上粉刷糊裱的匠人,人们还会驻足多看几眼。
花灯顶部,戴著护耳忙了许久的匠人歇了歇,凭高朝著远处看了看。
视野里,汴京城中不少人家的烟囱中,开始冒出了青烟。
那不是百姓们在做饭,而是为了节省煤炭,熄了差不多一整天的炉灶被重新点燃。
太阳落山前后的气温,差距可是很大的。
匠人收回视线,朝著手里呼了口气后,在百姓们的围观中继续忙碌起来。
不远处,一个穿著皮裘的少年站在马车旁,看著五彩繽纷的花灯,轻轻的呼出了一口白气。
“七公子,这些花灯得要元宵节才点亮呢。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得赶紧回去了!”马车旁的九儿轻声道。
“好!”
说著,少年转身上了马车。
积英巷,盛家,作为清流的官宦人家,盛家僕从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哪怕小廝女使住的屋子中,石炭供应的也很是充足。
当然,小廝女使们上值的时候,屋子里的炉灶都是闷著的,只有晚上才会让炉灶烧的旺一些。
但就是这样,也比京中普通的人家好多了。
毕竟,不是哪家都有能烧一夜炉灶的暖炕。
寒冷的夜里,身上有被子,身下泛著暖意的床榻,这就是不可多得的幸福。
夕阳照著的位置,已经到了屋顶檐角。
女使院儿里,“啪啪!”
有女使正在拍打晾衣绳上晒了一天的被褥。
拍打完,女使將被褥取下来抱在了怀里,低头一闻,被子上还有些阳光的味道。
准备朝屋內走去的时候,女使看到有人从院门走了进来。
“九儿姐姐您回来了!”
听到抱著被子女使的喊声,手里捧著布料和木盒的九儿微笑点头。
院子里,其他女使也纷纷从屋內探出头,朝著进院儿的的九儿点头问好。
看到九儿捧著的木盒,分属不同院儿的小女使对视一眼。
隨后,林棲阁的小女使缩回了屋子,葳蕤轩和今安斋的则迈步出屋,朝著九儿所住的厢房走去。
进了厢房,小女使们纷纷凑到了九儿身边。
“九儿姐姐,郡王府大么?”
“九儿姐姐,你见到郡王妃他们吗?”
“九儿姐姐,您身前的是什么料子..
“”
“和曲园街比,哪个院子大呀?”
听著周围小女使门的嘰嘰喳喳,九儿眼中满是得意的神色。
没多说话,九儿只是打开了手里捧著的木盒。
九儿只这一个动作,就让小女使们的视线放在了木盒中。
看著木盒中的东西。
“哇!”
小女使们出声惊嘆。
“这首饰真精致!”
“真好看!”
“九儿姐姐,这是......郡王府赏的东西?”
九儿享受著周围的目光,装作不在意的说道:“对!我陪著七郎拜別郡王妃时,王妃说我身上太素净了,就赏了这些东西!”
“这料子瞧著,没有五两银子,买不到的吧?”
“五两银子?”九儿摇头道:“五两银子可买不到!”
“九儿姐姐,下次有机会去郡王府,您可別忘了我..
“”
厢房外,分属林棲阁的两个小女使,站到了窗户边。
听著屋內嘰嘰喳喳的说话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撇了下嘴道:“嗤,得意个什么劲!等咱们跟著四姑娘嫁到梁家,到时候有让她们羡慕的。”
“就是!梁家可是京中有名的富户。”
说著话,两个小女使准备去林棲阁。
还没出院儿,迎面就看到了板著脸走过来的刘妈妈。
別看方才在厢房外说风凉话,此时看到刘妈妈,两个小女使赶忙福了一礼:“见过刘妈妈。”
“嗯。
刘妈妈敷衍的点了下头,继续迈步朝厢房走去。
看著刘妈妈的的背影,两个小女使对视一眼后,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放缓了脚步,转身朝著厢房看去。
果然,片刻后,九儿捧著东西,一脸訕訕的跟在刘妈妈身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待刘妈妈带著九儿从身边离开,林棲阁的女使对视一眼后捂嘴笑道:“让她炫耀,被她娘训了吧!”
“该!”
说著话,两人便出了院儿,拐弯后朝林棲阁走去。
去葳蕤轩的路上,刘妈妈板著脸瞪著女儿:“你胆子真是大了,郡王妃赏给你的东西,你都敢往这院儿里拿!”
“若不是在寿安堂,听到七郎和老太太说话,我还不知道这事儿!”
“娘,我错了!”九儿訕訕道:“我不该瞒著您。”
刘妈妈停下脚步,伸手在九儿厚厚的衣服上扭了一把:“你知道这首饰出自哪家店铺么?就是以后你嫁人时,戴这首饰也是行的!”
“下次再这样,我就稟明老太太、大娘子和卫小娘,你就別再七公子身边侍候了。”
九儿赶忙继续赔罪告饶。
与此同时,今安斋,乾净素雅的屋內。
卫恕意眼神欣慰的坐在绣架旁,看著站在身前的儿子,说道:“你姐夫的学问极好,你多和他请教,对你的学业自是益处良多。”
长重重点头。
“那......你姐姐在郡王府境况如何?”
听著卫恕意的问题,长想了想,道:“姐姐在郡王府很好,瞧著笑容比在家里时还要多。”
“临回家前,姐姐还说到春社的时候回来一趟呢。”
卫恕意笑了笑:“那就好!”
长槙在旁道:“阿娘,姐姐让我带回来的东西,瞧著里面有您爱吃的.
“”
侍立在旁的秋江捂嘴一笑:“七郎,那岂不是也是你爱吃的?”
长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卫恕意。
“秋江,让人拿些银钱给厨房,用从郡王府带来的食材,给儿做两道菜。”
“是,小娘。”
看著秋江离开后晃动的门帘,卫恕意转头看向了长:“槙儿,你还有事?”
“小娘,元宵节的时候,我能和你一起去看花灯么?宣德门前的花灯都没点亮,就极为好看!”
卫恕意闻言一愣,隨后摇头笑道:“这么多年,年年元宵节都有花灯,有什么好看的?我早就看腻了,也就是你们小孩子,才这么喜欢去看。”
长稹抿著嘴:“好吧!”
卫恕意笑著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过两日元宵,你陪著你两位姐姐多看看。以后,可就没这种机会了。”
“是因为四姐姐和五姐姐今年要出嫁么?”长道。
卫恕意点头:“对呀!”
“哦!”长槙低头应道。
看到此景,卫恕意无奈道:“儿,你这又是怎么了?”
长槙略有些不高兴的说道:“阿娘,本来我想元宵的时候和姐姐一起看花灯的。可“”
卫恕意点头,示意儿子继续说下去。
“可,我听姐姐身边的小桃说,姐姐她元宵的时候要和姐夫一起进宫,去宣德楼看花灯。”
长槙说完,卫恕意点头:“那是自然,你姐夫的正妃和侧妃都有了身孕,元宵节时只有你姐姐能陪著他进宫。”
这时,秋江回到了屋子里,看著说话的两人举起了手里的信:“小娘,郡王府刚派人送来的信,说是郡王给七公子的。”
“唔?”长疑惑的蹙眉看去:“给我的?”
说著,长朝著秋江伸出了手,接过了信封。
在长拆信的时候,卫恕意顺手接过来了长手里的信封。
卫恕意不是什么不通文墨的女子,在书法上有些造诣。
隨意撇了一眼,卫恕意就发现信封上写了小弟长亲启”六个字。
六个字笔跡极俊,气势极足,当真是字如其人。
点了下头之后,卫恕意將信封放到了身前的绣架上。
看著长槙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卫恕意笑道:“槙儿,怎么了?”
长高兴的说道:“小娘,姐夫说他刚知道此事,说等元宵那日在宣德楼上赏灯后,他会和姐姐一起和我逛逛。”
卫恕意刚想摇头,长继续道:“说那日可能还有曹、高、徐、卢、姚等几家的公子””
。
长说著,將手里的信纸也递给了卫恕意。
有卫姨妈和小蝶在外面,卫恕意这几年也经手盛家的买卖,所以卫恕意並不是什么消息闭塞的女子。
曹、高、徐、卢、姚这几家中,除了高家乃是太子妃娘家皇后亲戚,如今还是侯爵外,其余的都是国公府。
如此一来,此事就不是徐载靖只为长,且还有机会让长认识这些人家的哥儿,卫恕意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郡王府,王妃院子。
正屋臥房內点著明亮的蜡烛。
女使云木端著盛著热水的铜盆从屏风內走了出来。
和侍立在屏风旁的拂衣笑著对视一眼后,云木將手里的铜盆递给了迎上来的女使。
隨后,云木和拂衣一起站在了屏风旁。
屏风內有烛光,比较亮。
屏风外有些暗,所以两人透过屏风能看到坐在屋內夫妇二人。
看著屋內的情景,云木低声道:“拂衣,你说主君新奇想法儿怎么那么多呀?”
拂衣看著柴錚錚坐著的,和前世沙发一般无二的东西,道:“可能是主君书中看到的吧..
“”
“我听阿兰哥说,这软椅里面的东西,其中就有咱们府上几匹神俊的马儿攒了好久的鬃毛和尾毛呢!”
“主君又加了很多棉花、鹅绒、鸭绒,这才做成的。
“下午送来的时候,我摸过,可是暄软呢!”
云木点头:“我也摸过!瞧著咱们院儿里的这个,比送到另外两位那里的要大些。”
拂衣笑了笑:“毕竟咱家姑娘......月份大些!”
云木微笑:“是啊!代国公夫人可真会养儿子,我长这么大,少有听说像主君这样的男子。”
云木看著屏风內的徐载靖说道。
拂衣頷首同意,道:“青云哥说,公子还將製作方法给了宫里一套。云木姐姐,主君为什么不直接做一个,给宫里送去呀?”
云木摇头:“我也不懂,可能是为了避嫌吧。”
屏风內,大著肚子的柴錚錚,借著烛光,一脸幸福的看著正给他按摩小腿的徐载靖。
柴錚錚的父母也十分的恩爱,但她从没见过自家父亲会给母亲按蹺。
而坐在她身前的官人徐载靖,给在她按蹺小腿。
这事柴錚錚说出去,她都感觉没人会相信。
徐载靖许久没有锻炼,涂抹药膏后不明显的老茧,已经彻底消失。
徐载靖力度適中的按摩,对柴錚錚而言简直是一种享受。
其实,云木和拂衣她们都会给柴錚錚按蹺,但是柴錚錚就是感觉徐载靖的按蹺与眾不同。
看了眼烛光中表情认真的徐载靖,柴錚錚放在身子两侧的手,则十分好奇的抚摸著身下的新奇坐具。
从下午软椅送进后院,柴錚錚便不时的坐在上面。
作为柴家贵女,柴錚錚也不是不会享受。
就像她平日坐的椅子上,也会放著棉垫,靠背放著抱偶。
但棉垫最多和褥子一般厚,而徐载靖让人製作的这张宽大软椅,垫子则足有一尺多厚。
垫子不仅厚,还很有弹性,躺坐在上面十分的舒服。
“官人,也不知道婆母她们坐上这种软椅,会如何惊嘆。”
柴錚錚轻声说道。
徐载靖一笑:“自然是感嘆你官人的孝心。”
听到此话,柴錚錚嗔怪的动了动白皙的腿:“这事儿,官人你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和你说了,算什么惊喜?”徐载靖笑道。
柴錚錚嫵媚的斜了徐载靖一眼,继续道:“官人,这垫子为什么又软又弹啊?”
徐载靖笑了笑:“錚錚,告诉你你可別告诉別人。”
柴錚錚连连点头:“不会的,这可是能发財的秘密,我怎么会乱说。”
“因为里面有很多的马尾!这还是阿兰那小子告诉我的。”徐载靖道。
“哦!”柴錚錚点著头,又摸了摸极为紧实面料。
“对了。”徐载靖按蹺的手停了下来。
柴錚錚笑看著徐载靖,好奇道:“官人,什么对了?”
徐载靖面带坏笑站起身,放在柴錚錚小腿上的手,十分不老实的朝柴錚錚腰部动著。
最终,徐载靖的双手撑在了柴錚錚的腰身两侧。
柴錚錚蹙起眉头摇头:“官人,不行!咱俩的身子都不允许!”
徐载靖一脸无辜啄了下柴錚錚的嘴唇,然后凑到柴錚錚耳边,低声道:“錚錚,等你生了孩子,咱俩还能在这软椅上......嘶!”
腰间一紧的徐载靖低头看去,便看到羞恼的柴錚錚,手正在他腰间扭动著。
柴錚錚瞪著徐载靖,撇了眼屏风后,脸颊羞红的说道:“你还说!”
“不说了!”徐载靖赶忙道。
“离我远点!”柴錚錚又道。
“遵命。”徐载靖离开柴錚錚耳边后,又在柴錚錚的嘴上啄了一下。
换来了柴錚錚拍了他一下。
待徐载靖坐了回去,柴錚錚捋了捋耳边的髮丝。
“嘶!”徐载靖又倒吸了口凉气。
柴錚錚赶忙看了过去:“我,官人,刚才是不是扭到你伤处了。”
“嗯!”徐载靖蹙眉点头。
“刚才你不说!”说著,柴錚錚略有些著急的伸出手,想要撩开徐载靖的衣服。
结果手刚到徐载靖腰间,就发现徐载靖又凑了过来,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你!”柴錚錚嗔怪的看著徐载靖。
“嘶!”徐载靖又抽动了一下眼角。
“官人,你还装!?”柴錚錚道。
徐载靖摇头:“娘子,这次没装,这儿確实有些不舒坦!这两日可能变天。”
“我给你揉揉。”柴錚錚伸手关心道。
看著屏风內两人的样子,听著两人的对话。
屏风外的云木和拂衣对视一眼后,转身朝外,不再朝里看。
一夜无事。
就如徐载靖身体预告的那般,第二天下午,天色便阴沉了起来。
未时刚过(下午三点后)的天色就如平日里酉时(下午五点)一般。
到了晚上,夜空中更是一丝星光也无。
直让元宵將近,点了很多花灯的汴京城,更像是亮著星星的夜空。
徐载靖之前试出最好配比的软垫方子,是早早送进宫中的。
但皇家凑齐需要的料子,却要比徐载靖这儿慢不少。
所以,直到此时,宫中眾人才坐上新奇的软椅。
皇帝书房中,大內官手里拿著一个硬实的靠枕站在旁边,道:“陛下,卫国郡王给的方子里说,您落座时,后腰放上这个小玩意儿才好。”
正在暄软的软椅上调整屁股的皇帝点头:“唔!放过来,让朕试试!”
“是!”
片刻后,皇帝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朕之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任之这孩子也真是的,有这等想法儿怎么不早早的造出来呢?”
大內官在旁说道:“陛下,奴婢听皇后娘娘说,这也是卫国郡王看到郡王妃侧妃两个人,大著肚子坐在硬实的椅子上不舒服,这才突发奇想。”
“之前卫国郡王又没有大娘子,自然也就想的少了些。”
皇帝一时哑然。
一会儿后,皇帝拍了拍软椅宽大的扶手,笑道:“皇后之前还说任之这小子孝顺,朕瞧著也就那样!”
大內官:“啊?陛下,您何出此言啊?”
皇帝撇嘴:“哼!这小子的亲娘怀著他妹妹的时候,也没见他想出这东西,娶了媳妇忘了娘!”
大內官一愣:“陛下说的是!”
隨即,大內官和皇帝一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