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9章 弗雷德里克的压力

    (感谢赏心悦目的封万里的大神认证!!)

    铁墙深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与潮湿的霉味一同在空气中回荡。

    弗雷德里克又换上了那身晃眼的白大褂,靠在审讯室外的墙边站着。他嘴里叼着一支烟,吞云吐雾,大半张脸都被烟雾遮住,看不清脸色。

    梅莉则在一旁心神不宁地踱步,一会儿偷眼看向大王子,一会儿又忍不住望向那扇不断传出惨叫的铁门。

    终于,惨叫声缓缓变得无力。

    审讯室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拷问官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满头大汗,浑身上下溅满了血污,手中还攥着一根滴着血水的倒刺鞭。

    血珠顺着鞭梢滑落。

    他走到弗雷德里克面前,语气生涩而疲惫地汇报:

    “巴、巴巴罗萨大人……我什么招都用过了,能说的,他应该都说了。”

    弗雷德里克头也不抬:“谁让他来的?”

    “没人指使,就是他们的自发行动。”拷问官笃定地回答,“我把他的手脚指甲都拔干净了,就是个普通平民,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撒谎。”

    大王子沉默了片刻,吐掉嘴里的烟蒂,抬脚碾灭。

    “辛苦你了。”

    拷问官一愣,随即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不辛苦,为您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明天去市政厅结算一下工薪,以后就不用来了。”

    弗雷德里克语气平淡地说完,抬脚走向审讯室。

    “诶,好、好的……啊?”

    拷问官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想要追问,可审讯室的铁门已经“砰”的一声,在他面前沉闷合拢。

    拷问官在原地眨了眨眼,不满地嘟囔出声:

    “什么玩意儿嘛……”

    要知道,他收到市政厅召见的时候,正把玩着自家情人那双珠圆玉润的小脚,却还是第一时间从温柔乡里抽身赶来。

    这个新来的巴巴罗萨执政官,比美丽的市长大人差远了!

    “我看你能审出些什么名堂来。”

    他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啊!!!呃呃———咿咿咿——”

    几乎就是他转身的下一刻,一股极尽恐惧近乎扭曲的惨嚎从审讯室内喷薄而出,撞在走廊的石壁之上。

    拷问官浑身一激灵,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如此绝望的惨叫,就好像连灵魂都被抽出来了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在好奇心的作祟下缓缓贴近门缝,向内望去。

    仅一眼,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拷问椅上,男人的头盖骨被整个削去,红白相间的大脑裸露在空气中,微微搏动着。

    一身白大褂的巴巴罗萨站在他面前,单手捏着根生锈的铁签,正面无表情地在脑浆中缓慢翻搅。

    “谁让你们来的?”弗雷德里克语气和蔼而平静。

    那人眼珠翻白,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落在已经被血水染红的白衬衫上。

    “呃…啊……阿……”

    干哑破碎的声音,随着铁签的拨动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道勒,先先生……”

    弗雷德里克的眉梢不受控制地一跳。

    “他要做什么?”

    “演……讲……演讲……”

    “什么时候?”

    “三……三天后……宰……宰相……葬礼……”

    齐格的葬礼……

    弗雷德里克眯起眼眸,思忖片刻,指尖继续拨动。

    “阿道勒·特劳恩为什么还活着?”

    “呃…呜……”

    回应他的只是不明所以的呓语。

    大王子随即换了种问法:“阿道勒·特劳恩近期有没有遭遇刺杀?”

    “有…有……在……宰相府……遭遇……自爆袭击。”

    “那是半年前事了。”弗雷德里克的声音低了几分,“就最近,就在伏尔泰格勒,有没有遭遇刺杀?”

    生锈的铁签猛地刺入更深处的脑髓。

    男人的身体顿时剧烈一抽,舌头整个翻了出来:

    “没——咩咩~~~”

    也不知是刺激到了哪一块区域,他发出了诡异的羊叫声。

    阿道勒近期没有遭遇刺杀??

    不是侥幸活了下来,而是根本没有遭遇刺杀?

    这怎么可能?

    “杀了我……杀了我……”

    绝望而含混的求饶声传来。

    大王子沉吟片刻。

    蓦然,手中铁签用力一搅,半块红白的脑髓溅上半空。

    这么“浪潮”成员猛地绷直了身躯,一命呜呼。

    “啊啊啊——”

    审讯室外骤然爆发出一声惊恐到变形的尖叫。

    拷问官尿液失禁,几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走廊。

    弗雷德里克却没搭理他。

    兀自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沾满脑脊液的手指,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低声叹了口气:

    “是个可怜人,之后好生安葬吧。”

    一旁的梅莉脸皮都痉挛了一下。

    随即,大王子已抬手就将尸体拉开,自己在刑椅上坐了下来。

    “说起来,执行这次任务的是你哥哥吧?”

    他语气很轻,梅莉却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猛地窜上来。

    “是、是的,可他——”

    “喊来。”

    “哥哥他现在人在——”

    “两个小时内出现在这里。”

    弗雷德里克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等着。”

    “……是。”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天色已经泛白。

    远在几十公里外、罗兰特城郊庄园中的卢修斯·拜兰,几乎是脱力般撞进了审讯室。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个横躺在地上,脑壳被开了瓢,死相凄惨的“浪潮”成员。

    而后,是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的自家胞妹,梅莉·拜兰。

    最后,是安然坐在刑椅上,正闭目养神的天才王子,弗雷德里克。

    这下……麻烦大了。

    冷汗顺着后颈滑落,卢修斯喉头滚动,强行稳住声音:

    “殿下,听说您要见我?”

    弗雷德里克眼皮都没抬,用鞋尖轻轻点了点脚边的尸体。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卢修斯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单膝跪地,语速飞快:

    “我们确实已经杀死了目标!是我亲手扭断了他的脖子,割下了头颅!还请您稍等,泰特已经前去做第二次确认了!”

    泰特,正是此前与他一同潜入阿道勒私宅、执行刺杀任务的佣兵。

    那颗头颅,也是由他负责处理的。

    弗雷德里克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用指尖一下下轻敲着扶手,思绪在脑海中缓缓转动。

    ……相貌类似的替身?

    可外貌尚且可以伪装,语言、口才、演讲能力却难以伪造。

    尤其这个阿道勒还是齐格一手调教出来的,几乎不可能复刻。

    怪事。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审讯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一名脸色惨白的佣兵跌撞着冲了进来。

    “没了!卢修斯队长没了!”

    开口便是慌乱的大吼,听得卢修斯额角直抽抽,低声骂道:

    “老子在这好好的,你他妈才没了!喘口气再说话!”

    那佣兵狠狠吸了几口气,声音仍旧发颤:

    “那个头,那个头没了……阿道勒·特劳恩,属下亲手埋下去的脑袋,没了!!!”

    这话一出,审讯室内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弗雷德里克蓦然睁开眼睛。

    灰扑扑的眼眸冷冷落在那名小佣兵身上: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名叫泰特的佣兵刚要开口,目光却猛地瞥见了地上的尸体。

    满身血污,掀开的天灵盖,裸露在外的脑组织里,插着一根生锈的铁签。

    噗通。

    泰特就这么利利索索地双膝着地,整个人剧烈发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巴,巴巴罗萨大人,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属下对您,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属下——”

    “我让你重说经过。”

    弗雷德里克不耐烦的打断他:

    “你还有卢修斯,你们进入旧都之后的所作所为、所见所闻,一点不落,一字不漏,现在说。”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卢修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开口:

    “回殿下,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潜入伏尔泰格勒之后——”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卢修斯将他们如何锁定阿道勒的私宅,如何接触、试探,对方的反应与意志,以及最终如何实施刺杀的全过程,一一复述。

    泰特只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

    也难怪他会被吓成这副模样,毕竟连卢修斯这个当大舅哥的这会儿都跪得战战兢兢。

    事实上,弗雷德里克算得上是一位不错的君主——他赏罚分明,也好为人师。不管你愿不愿意,跟在他身边总能学到些知识。

    迄今为止,他也并没有把自己的下属变成“实验助手”的先例……

    但那也只是迄今为止而已。

    若说卢修斯对黑袍宰相是三成畏七成敬;那么对于自家这个妹夫,便是一分敬,和九成九的畏了。

    “事情的经过,大致如此,殿下。”

    叙述结束,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刑椅上的弗雷德里克。

    大王子指尖摩挲着染红的胡须,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

    “其实是你们在旧都听了‘浪潮’的宣传后,不知不觉就被发展成了他们的一员,然后——”

    黑框之下,那双灰色的眼睛缓缓蒙上了一层森冷的阴影:

    “你们联起手来在这里耍我。”

    卢修斯与泰特的汗毛在一瞬间炸开,几乎同时将额头磕在地上。

    “万不敢欺瞒殿下!”

    “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忠心耿耿啊!!”

    卢修斯浑身冷汗淋漓,泰特更是双股颤栗,裤头已然湿透。

    一旁的梅莉嘴唇微微发抖,几欲张口劝说。

    弗雷德里克眯了眯眼睛。

    他并不是在诈唬这两人,他是真心觉得他们已经被“浪潮”发展了。

    那个意识形态的传播速度,比之花腐病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两个家伙很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洗了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而,弗雷德里克盯着这两人的神情、呼吸、肌肉的细微反应,刚刚熟练起来的冷读术告诉他——他们没有说谎。

    那这可真是……

    怪事。

    能让弗雷德里克感到不可理喻的事情很少,而此时此刻,他就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匪夷所思。

    “都出去。”他突然轻声开口。

    众人呆愣原地。

    还是梅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低声催促:

    “殿下已经宽恕你们了,还不快走!”

    卢修斯与泰特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审讯室。

    “你也出去。”弗雷德里克又补了一句。

    梅莉努了努嘴,也跟着出了审讯室。

    铁门合拢。

    审讯室内,只剩下了一位思维敏锐和王子,和一具头脑清晰的尸体。

    弗雷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片死寂之中,他缓缓沉下心神,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阿道勒·特劳恩。

    一个没有职阶的凡人。

    一个已经被确认死亡的凡人,却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甚至连被砍下、被掩埋的头颅,都重新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为什么?

    死灵术?

    不可能。

    如果是一具被复活的尸偶,卢修斯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是什么?

    幻术?

    其实阿道勒从未死去,只是卢修斯误判了?

    不可能。

    有这本事,从一开始阿道勒就不会被找——从一开始?

    弗雷德里克的呼吸忽地一滞。

    ……难道,阿道勒从一开始就没有死?

    这是……

    将已经发生的事实——

    重置了?

    雷霆划过脑海,弗雷德里克蓦然抬起目光,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

    “……是真理。”

    哐当——!

    铁门被猛地推开,轰然撞在墙上。

    白大褂下摆翻飞,脸色阴鸷的弗雷德里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

    真理之神——神秘客王庭此前提供的信息中,明确提到过这位真理教会所供奉的神只。

    齐格最后就是栽在祂的手里。

    根据为数不多的描述,当时发生的现象,与眼前如出一辙。

    齐格本已脱险,却在已经发生过一次的现实中,重新走了一遍,结果通向了死亡的结局。

    阿道勒则是躲过了刺杀,通往存活的结局。

    情况完全吻合,只能是祂了。

    “啧……该死的神棍!不在奥菲斯待着,跑来摩恩干什么?!”

    弗雷德里克罕见地爆了粗口。

    实在不能怪他失算,莫说弗雷德里克,就是那位能够遍览当世的风花长者,也在真理的手中吃了大亏。

    这谁能算的到呢?

    天知道祂是怎么找上阿道勒的!?

    “浪潮”与“真理”,两个最糟糕的东西组到一块儿了!!

    这下棘手了!

    “殿下……”

    梅莉等人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弗雷德里克铁青的脸,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声音不自觉压低:

    “现在……怎么办?”

    大王子的神色黑如锅底。

    在他原本的判断里,“浪潮”不过是一群借着齐格飞的余威聚在一起乌合之众罢了。没有了齐格飞,他们什么也不是。

    只要掐掉那个最有号召力的头颅,剩下的人自然会陷入混乱,自行瓦解。

    可现在——

    如果真让阿道勒·特劳恩在齐格的葬礼上,继承了他的余威……

    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杀。”

    弗雷德里克目光森冷。

    那张一向温和理性,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在层层重压之下狰狞毕露:

    “三天后,就在齐格的葬礼上,给我杀了他!”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