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愚钝,望师父详解!”看出天羽宗太上长老鸿羽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楚问君直接抱拳致歉。
“徒儿,其实你说的也不全是错的,与如风城相比,这镇南府确实不值一提。不过除此之外,你基本全说错了。第一,秦如风可不止是半步神境修为,若是为师消息无误,秦如风早就是神境修士了,只不过突破神境的方式有些激进。第二,相较于神境修为,秦如风夫妻的特殊身份才是滔天巨浪的真正诱因。”眯眼遥望镇南府城内,天羽宗太上......
轰??!
九道雷劫撕裂长空,如天罚降世,尽数劈落在问心碑林之上。古木尽折,石碑化粉,大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楚问君立于劫云之下,手中紧握诛邪印,周身金光与黑气交织缠绕,仿佛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走!”鸿羽一把拽住楚问君手臂,强行破开空间封锁,两人化作流光直冲镇南府核心大殿。
沿途所见,皆是人间炼狱。街道上修士横尸遍野,双眼翻白,七窍流血,竟似被某种无形之物吸尽魂魄;空中乌云翻滚,凝聚成一张巨大人脸,嘴角咧至耳根,无声狞笑。地脉暴动不止,整座城池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颤抖,砖瓦崩裂,屋宇倾塌。
“那是……‘噬魂雾’!”鸿羽瞳孔骤缩,“金行老祖已彻底解封弑神仙尊残念,正在以祭坛为引,吞噬活人精魂重塑肉身!若让他完成仪式,此界将再无生灵立足之地!”
楚问君咬牙,脚下猛然一踏,身形如箭破空:“那就毁了祭坛!”
话音未落,前方忽现三道身影拦路。三人皆披灰袍,面容模糊,周身萦绕阴冷煞气,脚步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出黑色冰晶。
“挡我者死。”楚问君冷喝一声,手中诛邪印猛然一震,一道金纹自掌心蔓延至整条右臂,随即拔剑出鞘??
锵!
剑鸣如龙吟,斩破长风。一剑挥出,金光炸裂,三名灰袍人当场爆碎,化作漫天黑雾。然而那黑雾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重新凝聚,竟拼凑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齐声嘶吼:“容器……归来……融合……永生……”
“心魔幻影!”鸿羽低喝,“别被它们侵入识海!守住本心!”
楚问君冷哼,眉心赤色印记再度浮现,光芒暴涨,将四周黑雾逼退数丈。他不再恋战,携剑疾驰,终于抵达主殿广场。
眼前景象,令他双目尽赤。
祭坛中央,楚瑶已然昏迷,身躯干瘪如枯木,鲜血早已流尽,却被一股诡异力量悬于半空,心脏仍在微弱跳动??那是被强行抽取生命力的征兆。九根青铜柱间,黑雾翻涌成漩涡,一只苍白巨手正缓缓探出,指尖滴落粘稠黑液,落地即腐蚀成坑。
而在祭坛边缘,渔童模样的金行老祖盘膝而坐,头顶悬浮着一面古镜,镜中映照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太上宗主楚庚尧的容颜??只是那面容不断扭曲、分裂,时而慈祥,时而狰狞,宛如两个灵魂在争夺躯壳。
“你逃不掉的。”金行老祖轻声道,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善与恶本为一体,剥离只会让力量衰弱。今日,我将以楚家血脉为引,以九大灵根之血为祭,唤醒真正的‘完整之我’。”
“放肆!”鸿羽怒吼,袖袍一挥,九道符?飞出,在空中结成封印阵法,“你不过是一缕被驱逐的恶念,也敢妄称本体?!”
“呵……”金行老祖冷笑,抬手轻轻一点古镜。
嗡??!
镜面波动,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化身楚庚尧的太上宗主,可此刻他双目无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师兄!”鸿羽惊呼。
“他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太上宗主。”金行老祖缓缓起身,脱去渔童外皮,露出一具修长挺拔的身躯,面容逐渐变化,最终与楚庚尧完全一致,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从千年前被封印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等一场合适的祭典,等一次命运的轮回。”
他抬头望向天空,嘴角扬起:“而你,楚问君,是你父亲亲手为你种下‘承命之契’,让你成为最适合承载弑神仙尊意志的人选。你以为那是守护的印记?错了,那是开启的钥匙!”
“闭嘴!”楚问君怒吼,剑锋直指对方咽喉,“我父亲或许有隐情,但我绝不会成为你们这种疯子的傀儡!”
“疯狂?”金行老祖歪头一笑,“谁定义正邪?谁裁定生死?当年七大圣地联手围攻弑神仙尊,说他是祸乱之源。可若非他打破桎梏、逆天改命,修行界至今仍被神族奴役!是他让凡人也能踏上通天之路!他是先驱,是烈士,是真正的……救世主!”
“胡言乱语!”鸿羽厉声打断,“弑神仙尊屠戮亿万生灵,只为追求不死不灭!他欲斩断轮回、独占大道,致使天地失衡,阴阳倒转!此等逆贼,岂能称英雄?!”
“成王败寇罢了。”金行老祖漠然道,“今日,我将重演当年壮举??以楚家血脉重启古渊,以众生精魂铸就新神躯。这一世,不会再有人能阻止我。”
说罢,他双手合十,古镜碎裂,万千光点涌入祭坛。刹那间,大地崩裂,一道贯穿地心的深渊豁然洞开,腥风扑面,夹杂着无数冤魂哀嚎。
那只巨手终于完全伸出,猛然拍向苍穹!
轰隆??!
整片夜空被撕开一道裂缝,星辰坠落,乾坤颠倒。深渊之中,一具高达百丈的漆黑铠甲缓缓升起,铠甲缝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红光,头盔之下,空无一物,唯有两点猩芒闪烁不定。
“那是……弑神仙尊的神骸?!”鸿羽脸色惨白。
“不错。”金行老祖仰望着那具巨影,眼中满是狂热,“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只要我能与其共鸣,便可夺舍重生,成为超越太上境的存在!而这具身体……”他看向楚问君,“也将成为我回归的最后一块拼图。”
楚问君死死盯着那具神骸,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诛邪印竟自行震动起来,与深渊中的存在产生某种诡异共鸣。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一个古老而冰冷的声音:
> “吾……寻得汝久矣……子嗣……归来……合一体……共掌轮回……”
“滚开!”楚问君怒吼,一拳砸向自己胸口,鲜血迸溅。他双膝跪地,却仍昂首怒视金行老祖,“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宁死不从!”
“那就……让我来帮你。”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东流踉跄奔来,胸前染血,显然已在途中遭遇截杀。可他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枚青玉令牌。
“三弟?你怎么……”楚问君震惊。
“我没回天机神殿。”楚东流喘息着跪倒在楚问君身旁,将青玉令牌递出,“我一直在查……查我们楚家真正的起源。二哥,你可知为何我们天生便有‘承命之契’?为何每一代都会选出祭品?因为……我们本就是弑神仙尊留在人间的血脉分支!我们的祖先,曾是他最忠诚的部将!而这枚‘玄渊令’……”他颤抖着指向祭坛下方,“是开启真正封印的核心钥匙??不是用来唤醒他,而是……彻底埋葬他!”
“什么?!”金行老祖首次变色,“不可能!那钥匙早已遗失千年!”
“遗失?”楚东流惨笑,“它一直藏在天机神殿的地宫深处,由历代掌门守护。可他们不敢用,也不敢说……因为他们怕,一旦真相揭晓,整个修行界都会陷入混乱。”
鸿羽怔住,喃喃道:“难怪……难怪历代天羽宗少主都会莫名失踪,原来都是为了掩盖这段历史……”
“现在,该结束了。”楚东流将玄渊令塞入楚问君手中,用力握住他的手,“二哥,你是这一代最纯粹的容器,不是因为他想占据你,而是因为你有能力拒绝他!用这把钥匙,完成真正的封印!哪怕……你要牺牲自己!”
楚问君看着弟弟染血的脸庞,喉头哽咽,最终重重点头。
他站起身,高举诛邪印与玄渊令,朗声道:“我楚问君,今日以天羽宗少主之名,以楚家血脉后裔之身,宣告??此邪不可纵,此劫必由我止!”
轰!!!
两件神器交相辉映,金光冲霄,竟在空中凝聚成一座巨大的符阵,直压深渊之上。
金行老祖怒吼:“你疯了吗?这是你祖先奋斗一生才挣来的力量!你竟要亲手毁掉它?!”
“正因为我是他的后代,”楚问君冷冷道,“我才更清楚??有些路,不该再走第二次。”
他一步跃上祭坛,脚踩楚瑶尚存温热的身体,剑锋划破掌心,鲜血洒落符阵中心。
“以我精血为引,以我魂魄为祭,启??玄渊终焉印!”
天地寂静了一瞬。
下一刻,符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条金色锁链,自天而降,缠绕住那具弑神仙尊的神骸。神骸剧烈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可终究敌不过源自本源的压制之力,一点点被拖回深渊。
“不??!!!”金行老祖疯狂扑来,“我是他意志的一部分!你不能封印我!”
楚问君转身,一剑斩下。
剑光如虹,将其头颅斩落。可那头颅仍在空中狞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只要仇恨不灭,欲望不息,弑神仙尊便永不消亡!我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话音未落,已被金光吞没。
随着最后一声轰鸣,深渊闭合,黑雾散尽,星空重现。镇南府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楚问君跪倒在祭坛上,浑身浴血,气息微弱。诛邪印黯淡无光,玄渊令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成功了……吗?”他低声呢喃。
“成功了。”鸿羽走上前,扶起他,眼中含泪,“你做到了连初代宗主都未能彻底完成的事??不是镇压,而是终结。”
远处,楚东流抱着昏迷的楚瑶,艰难起身,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可就在此时,楚问君忽然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原本属于父亲的“承命之契”,竟仍未消失,反而悄然转变为一道暗金色纹路,隐隐与他心跳同步搏动。
“怎么了?”鸿羽察觉异样。
楚问君苦笑:“还没完……那一缕残念……还在我的体内。它没有反抗封印,是因为……它选择了蛰伏。”
“那你……”
“我没事。”楚问君缓缓站直身体,望向东方渐露的晨曦,“只要我还活着,就会继续压制它。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鸿羽沉默良久,终是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孩子……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个宗主。”
数日后,镇南府重建秩序。楚瑶幸存,虽失去修为,却保住了性命;楚东流因功受封天机神殿客卿长老;鸿羽宣布闭关,潜心研究如何彻底清除弑神仙尊遗留影响。
而楚问君,在辞别众人后,独自踏上归途。
但他并未返回天羽宗。
他在东域最北端的一座荒山上建起一座小庙,庙中无佛无仙,只供奉着一块刻有“弑神仙尊”四字的残碑。
每日清晨,他都会对着石碑练剑。
一式斩贪,二式斩嗔,三式斩痴,四式斩怨,五式斩欲,六式斩我……
剑光凛冽,风雨无阻。
他知道,那股力量仍在体内沉睡,等待时机苏醒。
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再次面对那个问题:
当光明也需要以暴制暴时,他是否还能坚持最初的道?
但此刻,他只想记住一件事??
我不是神,也不是魔。
我是楚问君。
这一世,我为自己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