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的一篇帖子,激发了意想不到的矛盾和热度,引得无数内地的初代网民闻讯赶来,参加这场注定会载入内地互联网发展史册的骂战。
骂战的一方是“灯塔派”,他们向外西方的发达和文明,鄙视内地的落后和腐朽,...
夜色如铁,压在废弃工厂的断壁残垣之上。李野踩灭烟头,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响,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他没有回头,却知道这片荒芜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盯上??自从“阳光工程”启动以来,他的行踪就成了某些人彻夜研究的谜题。
回到市区时天已微亮,晨雾裹着秋寒渗进衣领。车子刚驶入家属院门口,便看见尚云朵站在路灯下等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你怎么起这么早?”李野停下车,声音里透着疲惫。
“你昨晚一夜没回。”她望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妈妈说你最近瘦了。”
李野笑了笑,接过饭盒,触手温热。“爸爸没事,就是工作忙。”
“可你不该一个人扛。”尚云朵忽然说,“爷爷说过,牛再有力气,也拉不动装满石头的车。除非有人愿意把石头搬下来。”
李野心头一震,怔怔地看着女儿。这孩子才十六岁,却仿佛比许多成年人更懂人心的重量。
他轻轻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今天,我要开始搬第一块石头。”
早餐桌上,易明钊已经坐在那里,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见李野进来,他抬眼看了看,没说话,只是将一份报纸推到桌边。头版刊登着一则简短消息:《京南集团启动“阳光监督委员会”,国企透明化改革迈出关键一步》。配图是礼堂内李野发言的画面,神情凛然,目光如炬。
“外面风声不小。”易明钊放下碗,“有人说你是作秀,也有人说你是动真格的。我倒是好奇,你自己怎么想?”
李野坐下,打开饭盒夹了一筷子菜。“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必须这么做。”他语气平静,“单盛文只是个开端,宗立丹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盘踞在集团深处的,是那些几十年来靠关系网吃空企业的人。他们把公司当自家后院,把职位当世袭封地。我不掀桌子,别人就会把我连根拔起。”
易明钊静静听着,良久才道:“那你打算怎么对付隋莺艳?”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她不是一个人。”李野缓缓道,“她是整个旧体系的化身。她在工会经营三十年,门生遍布财务、人事、后勤三大系统,连退休老干部都听她一句话。动她,等于动摇根基。”
“可你还是要动。”易明钊盯着他。
“因为她已经出手了。”李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昨天晚上拍的。有人冒充职工家属,在妇幼保健院打听靳思卿的床位号,还试图贿赂护士长调取产检记录。”
易明钊眉头骤然收紧。
“这不是关心,是威胁。”李野声音低沉,“他们在提醒我??你最在乎的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屋内陷入沉默。窗外,一群麻雀扑棱着飞过树梢,惊落几片枯叶。
“你要证据。”易明钊终于开口,“光靠猜测扳不倒她。”
“我在等。”李野收起照片,“但她不会让我等太久。她一定会亲自下场。”
果然,三天后,风暴再起。
一封署名“多名基层员工”的联名信出现在总公司信箱中,指控“阳光监督委员会存在严重程序违规”,质疑其合法性,并要求立即解散。信末附有近百个签名与手印,乍看之下声势浩大。
然而周子晴只用半天时间就查清真相:其中三十七人根本不知情,签名系伪造;另有四十五人的指纹经比对为同一枚印章反复拓印而成;剩下十八人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诱导签字,误以为是在支持“职工福利改革”。
幕后主使,直指工会副主席**赵美兰**??隋莺艳的心腹干将,素有“铁娘子”之称,掌管职工评议长达十二年,曾一手否决过七名优秀青年干部的晋升资格。
李野没有声张,而是让卓明蓝娟以交叉审计组成员身份,悄然进驻工会账目审查小组。与此同时,他授意卢俊毅起草一份《关于规范群众组织经费使用的补充规定》,明确提出“任何以集体名义发起的文件签署活动,须提前报备并公示名单”。
这一招看似温和,实则致命。它切断了隋莺艳利用“民意”制造舆论压力的通道。
一周后,真正的杀招落下。
西南重汽传来回函:经查,“北岭机械配件厂”虽已注销,但其法人代表之妻现为“广源联合物资公司”实际控制人,而该公司近三年累计中标京南集团采购项目达二百余万元,审批流程均由工会牵头推荐,最终由隋莺艳签字确认。
更关键的是,银行流水显示,每笔款项到账后第三日,均有数额不等的资金转入一名叫**陈桂香**的私人账户??此人正是隋莺艳的亲妹妹。
证据链闭合。
李野将所有材料整理成册,编号归档,放入保险柜最底层。但他仍按兵不动。
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终于来了。
十月十八日清晨,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李野抬头,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老陈?”李野猛地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陈国栋,原京南集团党委书记,八年前因抵制派系斗争被迫提前退休,自此深居简出,几乎被人遗忘。他是李野踏入管理层的第一位引路人,也是那本“关系图谱”的最初启蒙者。
“我听说你要动隋莺艳。”老人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所以,我来给你补最后一课。”
李野亲自扶他在沙发上坐下,泡了杯浓茶。
老人抿了一口,缓缓道:“你以为她怕的是证据?错了。她这种人,早就准备好十套说辞应对调查。她真正怕的,是‘名分’二字。”
“名分?”李野皱眉。
“对。”老人目光锐利,“在咱们这个体制里,能力可以被抹杀,功劳可以被抢走,但只要你还握着‘正当性’这三个字,你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而她,恰恰失去了这个东西。”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我当年记下的最后一条线索。你或许用得上。”
李野接过翻开,只见第一页写着:
> “1973年冬,基建科贪污案。主犯供述:‘所得款项三分之二交予工会某高层,用于打通上级关节’。审讯记录被删改,结案报告称‘无证据指向更高层级’。
> 知情人:**王德海**(原监察室主任),现居城西养老院。”
李野瞳孔微缩。
王德海!那个曾主持调查七十年代最大一起腐败案的老纪检,后来莫名调离岗位,晚年郁郁寡欢,几乎无人提及。
“他已经九十一岁了。”陈国栋低声说,“说话不太利索,记忆时好时坏。但只要你提到‘红砖楼事件’,他还会睁开眼。”
李野立刻拨通卓明蓝娟电话:“准备一辆车,半小时后出发,去城西养老院。”
路上,天空阴沉,细雨初降。
养老院位于老城区边缘,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藏在梧桐树后。护工说王德海最近身体极差,多数时间昏睡,清醒时也只能说几个词。
但他们刚走进房间,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竟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是谁……”他喉咙里挤出声音。
“王老。”李野上前一步,轻声道,“我是李野。我来问您一件事??红砖楼。”
老人身体猛地一颤,干枯的手指突然抓住李野的袖口,力道大得惊人。
“火……”他喘息着,“烧起来了……他们都说是意外……可我知道……是她让人放的……”
“谁?”李野屏住呼吸。
“隋……莺……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她那时候还不是主席……只是个干事……但她姐夫在建委……她要立功……就把账本藏在锅炉房……然后点了火……烧死了两个值班员……事后……说他们是抽烟引发火灾……没人敢查……”
李野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纵火杀人!为了掩盖贪污证据,不惜害命!
“还有……”老人气息越来越弱,“档案……地下室……第三排铁柜……最下面一层……有备份……我没敢销毁……也不敢上报……只能锁起来……钥匙……在我孙女那儿……她在……市图书馆……古籍部……”
话音未落,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医护人员冲进来抢救,李野被请出病房。
雨越下越大。
回程车上,李野久久不语。他知道,自己终于拿到了足以彻底摧毁隋莺艳的武器??不是经济问题,而是命案!
当晚,他再次拨通易明钊电话。
“易总,我要见您一面,现在。”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集团地下停车场会面。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雨水敲打顶棚的滴答声。
李野将录音笔递过去:“这是王德海的口述,涉及一桩尘封近十年的命案。如果您听完后仍决定保她,我绝不强求。但如果……您选择正义,请给我一次机会,把这件事查到底。”
易明钊沉默良久,终于按下播放键。
听完之后,他的脸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声音低哑,“一旦公开,整个集团都会震动,市委也会介入,甚至可能牵连其他单位。我们的改革进程会被打断,股价会暴跌,工人会恐慌……”
“可如果我们继续沉默呢?”李野直视着他,“明天会不会有第二个王德海死去?会不会有更多年轻人像宗立丹一样被腐蚀?我们嘴上说着为人民服务,背地里却包庇杀人犯?”
易明钊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他睁开眼,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铜质印章,郑重放在李野手中。
“这是董事长特别授权令。”他说,“三个月内,你可以绕过一切常规程序,直接调动安保、财务、档案、纪检四大系统资源。但记住??”
他盯着李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你翻船,我也会跟着沉没。”
李野双手接过印章,深深鞠躬:“我明白。”
行动连夜展开。
次日凌晨四点,由李野亲自带队,六名可信人员持令进入集团老档案库。经过三个小时搜寻,终于在地下室第三排铁柜最底层发现一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撬开后,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和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红砖楼外观,另一张是燃烧中的锅炉房,墙上依稀可见“严禁烟火”字样。
最关键的一份文件,是当年事故调查组内部传阅的原始笔录复印件,明确记载:“现场提取到非值班人员指纹两枚,经比对属于工会干事隋莺艳及其姐夫。此外,锅炉房门锁有外部破坏痕迹,排除自燃可能。”
证据确凿!
与此同时,卓明蓝娟也顺利联系上市图书馆古籍部工作人员,确认王德海孙女已于三年前调往外地,但临行前留下一封密封信件,注明“仅限重大廉政事件开启”。经公证处见证开封,信中附有一段完整证词及当年知情同事名单。
铁证如山。
李野没有急于公布,而是召开紧急会议,召集周子晴、卢俊毅、卓明蓝娟以及两名退休老纪检组成秘密调查组,制定周密行动计划。
第一步:控制舆论。通过内部渠道释放“集团即将处理一批历史遗留问题”的风声,引导公众关注方向。
第二步:瓦解同盟。逐一约谈与隋莺艳有关联的中层干部,出示部分证据施加心理压力,鼓励主动交代。
第三步:封锁退路。申请法院临时禁令,冻结“广源联合物资公司”及相关个人账户资金流动。
第四步:正面出击。在职工代表大会召开当日,由李野亲自提交完整调查报告,请求成立专项纪检小组彻查此案。
一切准备就绪。
十月二十五日,星期五,上午九点整,京南集团年度职工代表大会在礼堂召开。全场座无虚席,气氛空前紧张。
隋莺艳照常出席,身穿深紫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镇定自若。她以为这只是又一次例行会议,最多不过是讨论一下年终奖金分配。
然而当李野走上主席台,全场灯光骤然聚焦于他一人身上。
“各位同事,”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今天,我要向大家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火、谎言与死亡的故事。”
接着,他缓缓讲述了红砖楼事件的全过程,展示了照片、笔录、录音、银行流水、证人信件……每一份证据都被投影在大屏幕上,真实得令人窒息。
台下先是寂静,继而骚动,最后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哗然。
隋莺艳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仿佛被钉住一般。
待李野讲完,全场鸦雀无声。
他转向她,一字一句地说:“隋主席,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她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礼堂。身后,三百多双眼睛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阻拦。
但她知道,这一走,便再也无法回头。
当天下午,市纪委正式介入调查。傍晚时分,新闻播报播出特别通告:原京南集团工会主席隋莺艳因涉嫌重大历史案件,接受组织审查。
消息传出,全城震动。
第二天清晨,李野来到医院探望靳思卿。
她正靠在床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来了。”她轻声说。
“嗯。”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她望着他,眼里有泪光闪动。
“真的。”他点头,“她走了。我们赢了。”
靳思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如春风吹散阴霾。
“你知道吗?”她说,“我一直不怕死。我只怕活着的时候,活得不像个人。”
李野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以后不会了。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温暖而明亮。
数日后,京南集团发布公告:撤销原工会建制,重组为“职工权益保障中心”,由民主选举产生负责人;同时设立“廉洁文化基金”,用于奖励举报有功人员及资助困难职工家庭。
李野辞去专项整治行动总负责人职务,推荐卓明蓝娟接任。他在交接仪式上说:“权力不该集中在一个人手里,而应分散在千千万万个敢于说真话的人心中。”
十一月三日,霜降。
李野带着尚云朵和易明钊一家去了郊区果园。金黄的柿子挂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果实成熟的甜香。
尚云朵爬上矮墙摘下一个,递给李野:“爸爸,尝尝看,是不是特别甜?”
他咬了一口,汁水沁入喉间,甘甜直达心底。
“真甜。”他笑着说。
易明钊站在一旁,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忽然感慨:“这天下,终究还是属于肯干活的人啊。”
李野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他知道,这场持续数月的战役终于落幕。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在这片土地上,只要还有人在坚守底线,就有希望破土而出。
就像那年花开,虽历经风霜,终不负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