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陡峭,盘旋向下,好像没有尽头。
四周是粗糙开凿的岩壁。
空气越来越阴冷干燥。
那种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时有时无,让人心烦意乱。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源。
那是一种清冷的幽光。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石阶尽头。
当众人走到通道出口时,愕然发现尽头处竟然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无法想象是人工开凿还是天然形成的超级洞窟。
洞窟之大,目不能及边际。
顶部高悬。
无数垂下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森林。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白玉砌成的圆形平台。
平台边缘有九根盘龙玉柱。
柱顶散发着那种清冷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平台中心,似乎有一个祭坛般的建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平台下方,环绕着一条宽阔的,流动着黑色水体的‘河’。
黑水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河面上,间隔数丈,便有一尊尊身披甲骨,手持兵刃的陶俑。
就好像卫兵一般伫立在齐腰深的水中。
面朝平台,沉默肃杀。
“这……这是……”
吴教授又一次回光返照般恢复精神。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有些语无伦次。
“瑶光室的外围……或者说,前庭。”
陈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九龙捧圣,阴兵巡河。这里是极阴养阳之绝地。看到平台中央了吗?那里应该就是放置不死药的‘瑶光台’。但是,要过去,必须先过这‘阴兵河’。”
众人目光落在了那些陶俑和死寂的黑水之上。
最大的考验,即将来临。
然而,这支疲惫不堪,伤兵满营的队伍,能撑过这最后,也是最凶险的一关么?
……
阴兵河横亘在前。
黑水死寂,深不见底。
九根盘龙玉柱散发的清冷幽光落在水面上,却被那浓稠的黑色尽数吞噬,只反射出几点破碎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
水中陶俑甲胄森然。
面容隐在阴影里。
保持着两千年前肃立拱卫的姿态,沉默中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
“这水……不对劲。”
伍六奇蹲在岸边。
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去。
石子入水,没有扑通声。
只有一种沉闷的,好像被粘稠液体吞咽的‘咕噜’声,甚至都没溅起多少水花。
而且,水面没有丝毫涟漪扩散开来。
眼前的黑水凝重得如同沥青一样。
“是弱水,或者说被死气浸透的‘阴泉’。”
陈锋神情凝重,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罗盘。
罗盘指针一接近水面,便开始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水面之下,好像下面有巨大的磁石或阴性能量源。
“地脉极阴之所,泉凝如脂,鹅毛不浮,触之蚀骨**,谓之阴泉。”
“这些陶俑能立在水中,要么底部有特殊基座,要么……它们本身就不是凡土所制。”
陈锋抬头看向河对岸的白玉平台。
平台中央的祭坛在幽光中轮廓清晰。
祭坛顶端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石龛,那里应该就是存放不死药的瑶光台。
距离不过百丈,却如天堑。
“咱们怎么过去?”
山猫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我研究一下。”
陈锋沿着岸边缓慢走动,仔细观察。
几分钟后,他停住了脚步。
水下。
好像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墩。
这些石墩颜色略浅于周围水面。
其排列隐有某种规律。
而且一直通向河心附近一尊特别高大的将军俑,再从将军俑两侧向左右两岸排列。
“水下有暗桩。可能是当年修筑时运送材料的通道,或者是某种仪式性的步道。”
陈锋松了口气。
他俯下身子,仔细丈量石墩之间的距离和方位,心中默算。
《青乌墓葬经》卷四,理气玄机篇中,有‘九宫渡厄步’的记载。
需依洛书方位,踏特定序列,方可避开水下暗流和机关。
这些石墩的排布,暗合洛书九宫。
但时隔太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还稳固,更不知水下还有什么其他的鬼东西没有。
陈锋重新站起身来,脱下外套,紧了紧腰带。
“我去探路。伍队长,你们在这里等着,看我手势。如果我成功到达对岸,再带玄月过去。山猫、壁虎,留在原地待命。”
“陈先生,你……有把握吗?”
这一次,伍六奇也忍不住拦住了他。
要知道,能一路走到这里,靠的全是陈锋所学渊博。
假如他折在这里,那剩下的几个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的。
陈锋知道他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的选择。”
说完,长出一口气说:“伍队长,切记,我去探路时,一定要保护好玄月。别忘记,我曾经答应过,会给你们一次机会。这个机会,其实是重生的机会。什么都别问,相信我就好。”
说完,他不等伍六奇开口,猛然转身纵身跳了出去。
伍六奇:“……”
心中震撼,脸上懵逼。
什么叫‘重生的机会’?
自己真的没听错吗?
……
陈锋义无反顾的跳到了黑水上,一脚踏上离岸最近的第一块水下石墩。
石墩表面湿滑,且比想象中更深。
黑水瞬间没至大腿。
一股刺骨的冰寒夹杂着阴邪的气息顺着腿脚就窜了上来。
得亏陈锋肉身体魄超强,不畏惧阴邪。
不过那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立马稳住身形,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青乌墓葬经》关于‘九宫步’的口诀和图谱。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阴泉之上,生气逆行,需以阳步踏阴位,先震(东)而后兑(西)……”
陈锋口中低诵。
脚下丝毫不乱。
第一步,踏向东北方艮位的石墩。
第二步,折向正东震位。
第三步,却又退回中宫方位……
步伐看似杂乱矛盾,但却精准地踩在每一块看似不起眼,实则承重关键的石墩上。
黑水随着他的步伐,在他周围形成诡异的逆时针旋转涡流,始终也无法将他吞没或拉倒。
河心的将军俑越来越近。
那陶俑比其他俑高大近一倍。
身披鱼鳞玄甲,头戴鹖冠,一手按剑。
面容虽被岁月侵蚀模糊,但那股睥睨沙场的威势犹存。
陈锋接近时,甚至能感觉到陶俑空洞的眼窝中,好像有冰冷的目光扫过。
就在他即将踏过将军俑旁最后一块石墩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