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疼得眼冒金星,捂着腮帮子,嘴巴合不上,开始流口水了。
嘴里含含糊糊地指挥,意思是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陆程文假装听不懂:“大伯,还是让小天给您治疗一下吧,劫匪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
帮主疼的直喘,一听,也只好点点头。
……
大堂。
陆程文道:“小天啊,你给我伯父治疗一下吧。哦对了伯父,我们晚上还没吃饭呢,是不是厨房把我们给忘记了?”
帮主回头故意去看管家。
怒道:
“没用的东西!我大侄子的晚饭都忘记给送......
风雪渐歇,晨光如金线般刺破云层,洒在葬雪谷的残雪之上。整座山谷仿佛被重新洗过一遍,静谧得如同梦境。可这宁静之下,却藏着翻涌不息的暗流。
陆程文站在谷口,衣袍染血,断肠令斜挂在腰间,刀鞘上那两个字??“断肠”??已不再只是名字,而是烙印在他骨子里的宿命。他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未来正在缓缓铺展的命运长卷。
凤仙姿站他身侧,手中刀已归鞘,但她眉宇间的寒意未散。她不是怕死的人,可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她毕生修为。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你说‘这才刚开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低声问。
陆程文没有立刻回答。他弯下腰,从雪地里拾起一块碎石,轻轻一捏,石粉簌簌落下。他的掌心纹路清晰,指尖微颤,那是力量与代价并存的证明。
“天网不会就此罢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今日少主陨落,不过是斩断了一条触手。真正盘踞在北国中枢的,是那九位长老,是隐藏在朝堂背后的‘眼主’。他们经营百年,根深蒂固,岂会因一场大火就土崩瓦解?”
“所以你要掀桌子?”凤仙姿冷笑,“以你现在这点人马,去对抗整个天网?别说笑了。菜刀门残部不过几十人,伤的伤,残的残,连自保都难,还谈什么救世?”
“那就先活下来。”陆程文抬头,迎着朝阳一笑,“然后招兵买马,积蓄力量,等刀够快、人够硬的时候,再一刀劈开他们的金殿大门。”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面。
就在这时,老部下拄着拐杖踉跄走来,脸上带着烧伤的疤痕,眼神却依旧锐利:“门主,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陆程文环视众人。这些曾追随父亲的老将,如今白发苍苍,肢体残缺,却仍挺直脊梁,不肯低头。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可如今真的回来了,等待他们的却是无家可归、天下通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常带他去边境小镇赶集。那里有个小面摊,老板是个瘸腿老头,做的阳春面汤清味鲜,五文钱一碗。父亲总说:“江湖不在高山之巅,而在市井烟火之间。真正的英雄,不是站在云端挥刀的人,而是能让百姓安心吃上一口热饭的人。”
“去民间。”陆程文道,“化整为零,潜入城邑,藏于市井。教人练刀,传我菜刀门心法;救人危难,立信于百姓之中。我们要让‘菜刀’这两个字,不再是禁忌,而是希望。”
“你是想……建一个地下门派?”军师模样的老者皱眉,“可若暴露,必遭围剿!”
“那就别暴露。”陆程文淡淡道,“我们不做明面上的宗门,只做暗地里的守护者。每座城,设一名‘执刀人’,专管贪官欺民、恶霸横行之事。凡有冤屈者,可在城东第三棵槐树下贴红纸条,写‘求一刀’三字。只要看到,就必须出手。”
“可资源呢?钱财呢?兵器呢?”有人质疑。
“靠民心。”陆程文微笑,“百姓若信我们,自然会供一碗饭、捐一锭银。我们不抢不夺,只取所需。谁若敢假借菜刀门之名作恶,杀无赦。”
众人沉默良久,终有一人跪下,重重磕头:“属下愿往青州城,为第一任执刀人!”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纷纷跪地宣誓。
凤仙姿看着这一幕,心中竟泛起一丝波澜。她原以为陆程文只是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复仇者,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个人心里装的,从来不只是仇恨。
“你真打算一辈子当个地下判官?”她忍不住问。
“我不是判官。”陆程文摇头,“我是屠夫。专宰该死之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众人警觉拔刀,却发现来者并非敌军,而是一辆破旧马车,由一头瘦驴拉着,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是赵五。
“门主!”少年跳下车,满脸激动,“我……我活着出来了!”
原来当日陆程文让他假死脱身,实则是安排他混入天网内部做卧底。凭借年幼貌弱,他又刻意表现顺从,竟真被心狱司收为杂役,负责清扫刑房。这些日子,他偷偷记下了大量机密:各地据点、暗桩名单、甚至九大长老的私人行踪。
“这是我抄录的《天网布防图》。”赵五递上一本用油纸包裹的小册子,“还有……这是他们用来控制内线的‘魂铃’配方,只要服下特制药丸,就能短暂屏蔽感应。”
陆程文接过册子,翻阅片刻,眼中精光暴涨。
“好孩子。”他拍了拍赵五的肩,“你立了大功。”
“我不图功劳。”赵五低头,“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像我娘那样,被活活钉死在城墙上示众。”
陆程文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断肠令,递给少年。
“拿着。”
“啊?”赵五大惊,“这……这是门主信物!我不能……”
“你听好了。”陆程文盯着他眼睛,“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在各城之间的‘信使’。持此令者,可调动所有执刀人。你可以年少无知,可以怯懦逃避,但只要你还握着它,就永远不能再当旁观者。”
赵五双手颤抖地接过断肠令,仿佛捧着一团火焰。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会偷包子的小贼了。
***
三个月后,北国局势悄然生变。
先是南陵府知府暴毙,尸体被发现时双手紧握,指甲缝里全是泥土,经查验竟是活埋致死。墙上留有一道刻痕:**“贪墨赈灾银者,死。”**
接着,云阳镇恶霸全家失踪,三天后被人在河滩发现,皆被削去双耳、剜去双目,胸口刻着四个血字:**“欺民者斩。”**
最令人震惊的是,沧州刺史深夜遇袭,刺客仅出一刀,便将其佩剑斩成十七段,却未伤其性命,只留下一句话:
**“下次,斩的是你的头。”**
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鬼神作祟,也有人说,是传说中的“菜刀门”复出了。
而与此同时,天网虽遭重创,却并未彻底瓦解。残余势力转入地下,四处搜捕疑似成员。更可怕的是,他们在各地设立“清心院”,强制百姓服用“忘忧散”,声称可祛除戾气、安定民心,实则是在抹除人的记忆与反抗意识。
一日黄昏,边陲小镇“柳叶坡”,一间不起眼的酒馆内。
炉火正旺,锅中面条翻滚,香气四溢。柜台后,凤仙姿系着围裙,熟练地捞面、加汤、撒葱花。她动作麻利,神情却懒散,嘴里还不停抱怨:
“我说你能不能学点新菜?天天阳春面,我都快吐了。”
“能吃饱就行。”陆程文坐在角落擦刀,粗布衣裳沾着灰泥,像个寻常伙计,“再说,你以前不是嫌我做的饭有毒?”
“现在是有毒但不至于死人了。”她撇嘴,端着面走来,“喏,最后一碗,卖完了。”
陆程文接过碗,刚要动筷,忽听外头一阵喧哗。
几名身穿黑袍的“清心使”闯入酒馆,为首者手持铜铃,冷声道:“奉天网令,例行巡查。所有人不得离开,接受心智检测。”
酒馆里七八名食客顿时脸色发白。这种检测名为“正心”,实则是通过魂铃引发幻觉,逼人说出心底秘密。一旦被认为“心存怨念”,便会当场抓走,送往清心院“净化”。
“大人……我们都是良民啊……”一名老农颤声求饶。
“良不良民,说了不算。”清心使冷笑,举起铜铃就要摇动。
就在此时,陆程文放下筷子,轻轻吹了口气。
那一口气,极轻,却让屋檐下的风铃微微一震。
刹那间,清心使手中的铜铃突然发出刺耳鸣响,仿佛受到某种共鸣冲击。他脸色骤变,急忙甩手,可铜铃竟黏在掌心,越鸣越烈!
“啊??!”他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整个人如遭雷击,倒地抽搐。
其余几人惊恐后退:“邪术!有邪修!”
“我不是邪修。”陆程文缓缓起身,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把旧刀,抽出寸许,刀光映着他平静的眼眸,“我只是个厨子,最讨厌别人打扰客人吃饭。”
“你……你是什么人!”另一人哆嗦着问。
“一个说过不会再当舔狗的人。”他淡淡道,“现在,请你们滚出去,否则下一具尸体,就是你们的。”
清心使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出门外。
酒馆恢复安静。
老农跪下磕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不必谢。”凤仙姿冷冷道,“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别只会跪。站起来,吼一句‘老子不服’,或许还能活久一点。”
众人怔住,继而有人眼中燃起微光。
陆程文坐回位置,继续吃面。
夜深人静,两人登上屋顶,仰望星空。
“你觉得,他们会跟着我们干吗?”凤仙姿问。
“有些人会。”陆程文望着满天星斗,“有些人不会。但只要有一个站起来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你变了。”她忽然说。
“没有。”他摇头,“我只是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的选择。他不是不想救我娘,而是选择了更大的责任。就像我现在,不能只为复仇而活。”
她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见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金色裂痕??那是断心试炼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新生的象征。
“所以……你还喜欢林婉儿吗?”她突兀地问。
陆程文一愣,随即笑了:“喜欢过,很傻地喜欢过。但现在想想,那只是一场病。她不是我的药,也不是我的劫,只是一个让我学会站起来的人。”
“那你现在喜欢谁?”她声音轻了几分。
“不知道。”他望向远方,“也许……是那个愿意陪我躲在小酒馆里煮面的女人吧。”
凤仙姿没说话,只是轻轻踢了他一脚,翻身跃下屋顶。
陆程文笑着摇头,正欲跟上,忽然神色一凛。
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阴冷、扭曲,带着腐烂的血腥味。
“还没完。”他低语。
地底深处,那双眼睛再次睁开。
而在千里之外的天网废墟之下,一座从未记载于任何典籍的密室中,一块黑色石碑缓缓浮现,碑上浮现出一行血字:
**“终焉之门,未毁。魔女之魂,尚存。”**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轻轻抚过碑文。
“儿子……”沙哑的声音响起,“娘亲……等你回来。”
风,又起了。
刀,仍未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