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扭转了一下座位，将自己的正面转向陈传，而后他用一种满意的语气说：“我刚才就在猜测，那个即将找到我的人会是谁？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不过看到你，哈，哪怕...金属舱壁被破开的瞬间，没有一丝火花迸溅，只有细微如雪尘般的银灰色颗粒无声悬浮在半空，仿佛时间被抽走了重量。灵素抬手一拂，那些颗粒便如受磁引般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里幽暗的通道。通道内壁覆盖着一层微泛青光的菌类组织，正随着某种低频脉动缓缓收缩舒张——那是提炼厂自维持生态系统的神经末梢，也是场域生物延伸出的感知触须。他并未踏入，只将指尖悬于洞口三寸之外。一缕极淡的灰雾自他指间渗出，如活物般蜿蜒而入，在触及菌膜的刹那骤然凝滞。三秒后，雾气倒卷而回，裹挟着几丝近乎透明的纤维状信息流。灵素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已浮起细密的螺旋纹路，与菌膜脉动频率严丝合缝。“中枢控制区下方第三层，”他低声说，“营养液循环主阀的冗余校验端口，就在菌膜覆盖最厚的位置。”朝鸣从袖中探出半截身躯，墨色鳞片在幽光下泛出金属冷泽。它喉部微微鼓动，吐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卵，轻轻滚入洞中。卵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每一道都与灵素瞳中螺旋同频共振。黑卵触壁即融，化作一滩流动的暗液，顺着菌膜缝隙无声渗入——那是用神性残渣、蛇荆花粉与七种高能营养剂催化而成的“静默寄生体”，能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将一段伪造的检修指令注入循环系统。陈传的声音此时在灵素耳畔响起，带着电流般的轻微杂音：“寄生体已激活。三十七秒后，主阀将开启十五秒维护窗口。但注意，菌膜会在窗口开启前两秒完成一次全域同步扫描——你只有一次机会。”灵素颔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入洞中。通道内壁菌类感应到异物入侵，青光骤然转为刺目的猩红，无数细长触须从菌膜下暴刺而出！可就在触须即将缠上他脚踝的刹那，整条通道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不是断电，而是所有光源内部的发光菌群在同一毫秒内集体休眠——这是戴月此前埋设在通风管道中的“沉眠孢子”被远程激发所致。黑暗中，灵素足尖点地，身体如无骨软鞭般向后反折，险之又险避开扫来的触须。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由纯粹幽暗凝聚的漩涡，漩涡中央悬浮着那枚紫色晶体——妖魔之主意识种子被剥离后残留的核心碎片。晶体表面裂纹蔓延，每一道裂痕都渗出粘稠如沥青的暗金色液体，正是这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蒸腾为遮蔽红外与场域扫描的“蚀光雾”。雾气弥漫开来，菌膜的猩红光芒竟如被吞噬般迅速黯淡。那些暴怒的触须在雾中疯狂抽打，却始终无法锁定灵素的真实位置。他借着雾气掩护贴近内壁，左手迅速在菌膜上划出七道短促弧线——每一划都精准切开三层共生菌丝，露出其下裸露的合金导管。导管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正随主阀脉动明灭闪烁。“找到了。”灵素指尖抚过其中一道符文，那符文竟如活物般游走至他指腹，烙下微烫印记。他立刻调取脑中存档的密教仪式图谱，将印记转化为可解析的坐标序列。视野中顿时浮现出虚幻的立体结构图：主阀本体深藏于地下六十米处，上方叠加着七重物理锁、九重场域屏障，而此刻因寄生体干扰，第七重屏障正呈现0.3秒的周期性坍缩——这便是戴月计算出的唯一窗口。他解下腰间皮囊，倾倒出一把细如柳叶的黑色刀片。刀片边缘并非锋利，而是布满蜂窝状微孔，孔内封存着经过三十次提纯的“静默酶”。灵素屏息，将刀片贴于导管符文交汇处，轻压——刀片瞬间溶解，酶液渗入符文沟壑，如墨汁滴入清水般向四周晕染。导管表面的符文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原始合金。就在此时，蚀光雾突然剧烈翻涌！通道尽头传来金属刮擦的刺耳锐响，两具人形轮廓正撞破菌膜疾冲而来——是巡检傀儡，它们胸腔内嵌着的微型场域生物正发出高频警戒波，却因蚀光雾干扰而无法准确定位。灵素却未闪避，反而迎着傀儡冲势向前踏出一步。他左袖中倏然弹出三根银针，针尖各缀一滴暗金色液体，在空中划出诡异的三角轨迹。银针没入傀儡眼眶的刹那，傀儡动作骤然僵直。它们胸腔内的场域生物疯狂搏动，试图驱散侵入的侵蚀因子，却在接触到暗金液体的瞬间发出濒死般的尖啸。灵素趁机欺身而上，双手成爪扣住傀儡后颈，十指发力——咔嚓两声脆响，傀儡颈椎断裂，可它们并未倒地，而是如提线木偶般被灵素操控着转向通道尽头，面甲上的探照灯齐齐亮起，光束精准投向远处尚未关闭的菌膜裂缝。强光照射下，裂缝边缘的菌丝疯狂萎缩，露出后方幽深的垂直竖井。井壁布满锈蚀梯级，井底隐约传来液体奔涌的轰鸣。灵素松开傀儡，任其歪斜着倚在墙边，自己则纵身跃入竖井。下坠过程中，他摸出草叶编织的环状遗落物套在腕上，环体瞬间延展为半透明薄膜，将他全身包裹。薄膜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光点，正实时映射着下方竖井内所有生物震源——七处巡逻节点、三十二个静默哨位、以及井底主阀舱门旁那台正在循环充能的脉冲压制器。戴月的声音再度响起，语速急促：“压制器充能周期四十八秒，当前剩余二十一秒。舱门液压锁需同时切断三条供能管线，位置在……”话音未落，灵素已如壁虎般贴住井壁疾速下滑。他右臂肌肉虬结突起，肘部外侧皮肤裂开三道缝隙，钻出三根半尺长的黑色骨刺——这是吞食妖魔之主意识种子后衍生的“蚀骨刃”，专破高密度能量护盾。骨刺尖端嗡鸣震颤，精准刺入井壁预设的管线接口凹槽。第一刺入，左侧管线迸出蓝白色电弧；第二刺入，中路管线蒸汽喷涌；第三刺入的瞬间，灵素猛然扭腰旋身，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骨刺狠狠绞碎最后一根管线基座！轰隆巨响中，整条竖井剧烈震颤，井底舱门液压锁发出垂死般的嘶鸣，厚重合金门板向内缓缓滑开一条三指宽的缝隙。缝隙中涌出灼热气流，夹杂着浓烈的甜腥味——那是高浓度营养液在高压下分解产生的挥发性气体。灵素毫不迟疑钻入缝隙，滚落地面时顺势甩出三枚神性残渣。残渣撞上舱壁即爆，却没有火焰，只有一圈无声扩散的灰白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所有电子监控探头的镜头瞬间蒙上厚厚一层结晶霜，连带舱内悬浮的场域浮标也如断线风筝般簌簌坠地。主阀舱室呈球形，中央矗立着直径三米的青铜巨阀，表面蚀刻着亿万星辰运转轨迹。阀体下方盘踞着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块——那才是真正的“营养核心”，由三百二十七个妖魔胚胎融合而成的活体反应堆。此刻核心表面正鼓起无数脓包，每个脓包破裂时都喷出一缕惨绿色雾气，雾气在接触空气后迅速凝结为细小的晶簇，簌簌落入下方的收集槽。灵素盯着那些晶簇，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种结晶形态——与苏利亚城郊外圣河岸农场中发现的神性残渣结晶，拥有完全一致的十二面体拓扑结构！原来妖魔之主早将神性残渣作为营养液催化剂，让整个提炼厂变成一座巨型“神性结晶培养皿”。若放任其持续运转，不出三个月，整座城市的空气中都将弥散这种结晶粉尘，届时所有吸入者都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发生不可逆的神性畸变……“难怪要扩大产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舱室内激起微弱回响。就在此时，青铜巨阀顶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伸出半截苍白手臂。手臂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与灵素腕上草叶环同源的螺旋纹路。“外来者，”一个声音直接在灵素颅内响起，非男非女，带着双重叠音，“你身上有我失落的碎片气息。”灵素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腕上草叶环突然迸发刺目青光，环体急速旋转，在他掌心投下一道旋转的阴影。阴影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都与青铜巨阀表面的星辰轨迹严丝合缝。他左手探入怀中，取出最后三枚紫色晶体碎片，毫不犹豫按向自己左眼。剧痛如钢锥贯脑！灵素单膝跪地，左眼瞳孔彻底化为漩涡状的暗金色，无数破碎画面在其中飞速流转：妖魔之主撕裂空间降临的瞬间、苏利亚城地脉被强行扭转的轨迹、还有……一张被层层血肉包裹的、属于人类少女的侧脸。“原来如此。”他嘶声道，左眼中漩涡骤然加速，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精准刺入青铜巨阀中心那颗最明亮的星辰。巨阀表面所有星辰轨迹瞬间逆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盘踞在下方的暗红肉块猛地痉挛，脓包爆裂速度加快十倍，惨绿雾气如沸水般翻腾！“你在重启它的‘神性校准’程序！”戴月惊呼，“那会引爆整个营养核心！”“不，”灵素撑着地面站起，左眼金光渐敛，瞳孔恢复常色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我在让它……重新学会疼痛。”话音未落，青铜巨阀中央的星辰轰然炸裂！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贯穿灵魂的尖啸。整座提炼厂的地基开始倾斜，墙壁裂缝中渗出粘稠的暗金色液体，液体落地即燃，却不见火焰，只有一簇簇幽蓝色的冷光。那些冷光如同活物，沿着墙壁、管道、地板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所有机械装置停止运转，所有生物组织迅速钙化。灵素转身走向舱门，身后是崩塌的神坛与哀鸣的邪神。他走过之处，幽蓝冷光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当指尖触碰到舱门内壁时，整座提炼厂的警报系统终于凄厉响起，可这声音已无人能听见——因为所有安保人员、所有附体妖魔、所有监控设备，都在同一秒陷入了永恒的静默。他们的眼球表面，正悄然浮现出与灵素左眼同源的、缓慢旋转的金色漩涡。越野车在酒店地下车库停下时，陈传正站在电梯口。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灵素与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子并肩而立，背景是某座早已坍塌的研究所。照片背面用褪色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天人图谱第零卷·初稿·赠素君”。灵素接过照片，指尖在女子面容上轻轻摩挲。他没说话，只是将照片收入怀中，抬头望向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当数字停在“17”时，整栋酒店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所有走廊墙壁上都浮现出细密的、缓缓旋转的金色螺旋纹路。陈传看着那些纹路，忽然笑了：“看来，我们不用等持罗伽多那边施压了。”窗外，苏利亚城的夜空正被一种奇异的幽蓝光芒浸染。那光芒并非来自爆炸，而是自城市地脉深处升腾而起，如同亿万星辰在地壳之下悄然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