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猴子开始成神》正文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先声夺鱼(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江淮北水,马王河中石无情崩解。东海偏南,新一尊河中石巍峨耸立!“死了?”东海,铁头鱼王大惊失色,它不清楚江淮状况,压根不知道几个妖王聚在干什么,现在确认是打架,转而狂喜。...“咳……咳咳!”俞师兄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抠进蒲团边缘,指节泛白,汗珠顺着鬓角滑入衣领,浸透内衫。他睁着眼,瞳孔深处尚有未散的白雾残影,像被风撕碎的薄纱,飘荡在意识边缘。静室之内,烛火微摇,映得墙上三幅水墨山河图忽明忽暗。许氏盘坐于他正对面,膝上横着伏波剑鞘,剑未出鞘,鞘身却已沁出一层霜粒,簌簌剥落于青砖之上,发出细如雪崩的轻响。“醒了?”她开口,声不高,却似敲磬,震得俞师兄耳膜嗡鸣。他没答,只缓缓抬手,按住左胸——那里跳得极沉,一下,又一下,仿佛不是心跳,而是某座古钟被无形之手反复叩击。心口之下,某种东西在蠕动,在膨胀,在无声撕裂旧有的经络边界。不是疼痛,是……撑涨。像春汛前的河床,水面平静,底下暗流已将堤岸啃噬得千疮百孔。“你方才入梦,走的是‘逆潮路’。”许氏垂眸,指尖拂过伏波剑鞘,霜粒顿止,“非蜃贝吐雾那般浮光掠影,亦非八王子白雾那般温养神魂。是真刀真枪,拿命去撞的‘死关’。”俞师兄喉结滚动,终于吐出两个字:“……心眼?”“对。”许氏颔首,金目微敛,光晕收束如针,“心火需死而复生,心眼则须‘死中凿窍’——非假死,非梦魇,是借第八神通‘枭神夺食’,将你神识撕开一道缝隙,再以我伏波剑意为引,强行灌入‘濒死之感’。那感觉,比真实死亡更钝、更滞、更黏稠。它不让你立刻断气,只让你卡在断不断、活不活的缝里,反复碾压。”她顿了顿,袖中忽滑出一枚青玉简,轻轻搁在两人之间。玉简表面浮着层薄雾,雾中隐约可见一行血字:**“一息不续,万窍自开。”**“这玉简,是你师父留下的。”许氏声音低了些,“他说,若你真走到这一步,便给你看。当年他破心眼,是在黄沙河底被三十六根玄铁锁链穿骨钉入河床,泡了七日七夜,靠吞食腐尸内脏活命。出来时,眼白尽赤,舌根溃烂,却笑出了声。”俞师兄盯着那行血字,呼吸微滞。他忽然想起昨夜席间,张龙象抱怨酒辣,自己随口一句“塞辣椒了吧”,獭獭开闻言猛地一抖,锅铲差点脱手——原来不是怕被听见,是怕被“记仇”。水耗子记仇,记的是命里每一寸偏差;而师父记仇,记的是天地每一道裂痕。“所以……”他嗓音沙哑,“刚才那白雾,不是助我入梦,是……助我赴死?”“是助你‘认死’。”许氏纠正,“死不可惧,惧的是不知死为何物。你昨日尚能笑谈年节禁忌,今日便该知,真正的禁忌不在灶王爷画像前,而在你每次心跳停顿的间隙里。”她伸手,指尖点向俞师兄眉心,“现在,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俞师兄闭目。眼前并非黑暗,而是无数个自己:一个跪在江滩,脊背被鱼鳞甲士长枪贯穿;一个悬于半空,八王子尾巴缠颈,越收越紧;一个倒伏于丹坊炉火旁,傅朔手中丹瓶倾覆,银色药液如泪滴落……所有幻影皆无痛楚,唯独一个——他站在龙宫广场中央,许氏持伏波剑立于三步之外,剑尖所指,并非他心口,而是他脚下影子。那影子正在缓慢剥离,如同蜕皮,露出底下层层叠叠、密布血丝的另一重轮廓。“我……看见影子在动。”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浮起一丝幽蓝,“像活的。”许氏眸光骤亮,伏波剑鞘嗡然轻震。“成了。”她低语,随即抬手一挥,静室四壁水墨山河图轰然褪色,墨迹化作滚滚黑潮,翻涌聚拢于地面,凝成一方三尺见方的幽暗水镜。镜面无波,却映不出二人面容,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白雾气。“这是‘影渊’。”她指尖划过镜面,雾气应声裂开一道细缝,“你方才在梦中窥见的影子,是心眼初开时照见的‘本相之影’。它不随你形变,不因你念移,是藏在血肉最深处、连你自己都从未真正注视过的‘你’。要开眼,先得斩影。”话音未落,她忽地并指如剑,朝俞师兄眉心一点!“呃——!”剧痛炸开!并非来自皮肉,而是自颅骨深处迸发,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天灵盖,一路搅动至脑髓。俞师兄仰头闷哼,双目暴突,眼角瞬间崩裂血丝,鲜血顺额角蜿蜒而下。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脊椎如弓反折,竟硬生生从蒲团上弹起半尺,又重重砸落,震得整座静室梁木簌簌落灰。可就在这极致痛楚中,他竟笑了。笑声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清明。“原来如此……”他喘息着,血沫从唇角溢出,“不是斩影……是请影。”许氏眼中金芒暴涨,伏波剑鞘骤然腾空,悬于水镜正上方,鞘口朝下,一道冷冽剑气垂落,如银线刺入雾缝。刹那间,镜中灰白雾气疯狂旋转,中心塌陷,竟凝成一只竖瞳!瞳仁漆黑,虹膜却泛着与俞师兄眼下幽蓝同源的冷光,瞳孔深处,赫然映出他此刻扭曲却亢奋的面容。“好!”许氏拍案而起,声震屋瓦,“心眼未开,影已认主!你比我当年快三年!”门外忽闻一声闷响,似有重物撞在门板上。紧接着是张衿压低的惊呼:“哥!徐师兄怎么又在打坐?他额头流血了!是不是魇住了?”“嘘——”张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谨慎,“干娘说别打扰……等等,那水镜……怎么在发光?”静室内,水镜竖瞳缓缓转动,目光越过镜面,精准锁定了门外偷窥的张衿。小丫头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那瞳仁深处,自己惊惶的脸庞突然模糊,继而浮现出另一重影像——她正抱着大河狸,站在淮王封地最高的观星台,脚下不是青砖,而是翻涌的云海;云海尽头,一柄银龙枪斜插于苍穹,枪尖挑着一轮残月,月光洒落,竟在她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的、会跳动的鳞片。张衿瞪圆了眼,忘了呼吸。镜中竖瞳却已收回视线,转向俞师兄,幽蓝光芒温柔包裹住他颤抖的身躯。那痛楚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通透”——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每一寸肌肉纤维的震颤,每一缕气血的奔流轨迹,甚至能“听”见窗外梧桐树皮下虫豸爬行时,甲壳刮擦木质的细微声响。“心眼初启,五感返源。”许氏声音带着欣慰,“但莫贪此境。真功夫,还在后面。”她屈指一弹,伏波剑鞘嗡鸣,镜中竖瞳倏然收缩,化作一滴幽蓝水珠,凌空飞向俞师兄眉心。水珠触肤即融,凉意如泉灌顶。俞师兄只觉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道厚重石门被巨力推开,门后并非光明,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流动的……空白。空白之中,无数细碎光影开始浮现——是昨夜宴席上众人举杯的弧度,是獭獭开颠勺时手腕翻转的毫厘角度,是八王子吐雾时尾尖卷曲的十七种变化……所有细节纤毫毕现,却又并非记忆回放,而是以一种绝对客观、绝对静止的方式,悬浮于那片空白之上,等待他伸手去“拾取”。“这是‘心眼映照’。”许氏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它不帮你打架,不替你运功,只做一件事——把世界,拆解成你能理解的模样。”俞师兄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他并未去碰那些光影,而是缓缓转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纹纵横,血管隐现,皮肤下似乎有微光流转。他凝视片刻,忽然将拇指用力按向食指指腹。没有伤口。可就在拇指按下的瞬间,他“看”到了——指腹皮肤下,三根毛细血管正以0.3秒为周期,进行着极其规律的搏动;而就在搏动峰值抵达的刹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青色气流,正沿着指尖最细微的经络缝隙,悄然渗入。那是……黄沙河的水汽。他竟在自己指尖,捕捉到了千里之外的天地呼吸。“原来……”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我在看世界,是世界,主动映入我眼。”许氏静静看着他,良久,才缓缓点头:“现在,你才算真正踏进门槛。”恰在此时,静室外传来梁渠爽朗的笑声:“哎哟,这水镜……啧啧,灵气都快溢出来了!师弟,成了?成了赶紧出来!外头可热闹着呢!”门被推开,暖光涌入。张星张衿兄妹挤在门口,张衿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鱼糕,油光蹭在鼻尖;獭獭开蹲在廊下,正用爪子小心翼翼拨弄地上几颗滚落的辣椒籽,圆头蹲在它旁边,严肃地数着:“一、二、三……十七颗,够腌一坛酸辣酱了。”肥鲶鱼甩着长须,慢悠悠游过门槛,鱼鳞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扫过俞师兄眉心时,那幽蓝余光竟微微一闪,仿佛无声致意。“来来来,别傻坐着!”梁渠大步跨入,腰间香囊晃荡,里面碎银叮当作响,“刚收到急报,丹坊那边冰髓炼成了,傅朔亲自押送,半个时辰后就到平阳寺!今儿个咱们不光吃鱼,还得给淮王家新添一道‘冰髓烩蛟筋’!”他一把揽住俞师兄肩膀,力道十足:“怎么样,心眼开了没?”俞师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满室喧闹——张衿鼻尖的油光,獭獭开爪缝里的辣椒籽,梁渠香囊上磨损的朱砂绳结,乃至窗外梧桐叶脉里流淌的微光……一切纤毫毕现,却又和谐如常。他嘴角微扬,接过梁渠递来的气泡橙汁水,仰头饮尽。冰凉液体滑入喉咙,喉结上下滚动,他忽然想起昨夜张龙象那句“船老大只会做鱼吗”,又想起红皮蛤蟆灶膛里冲天而起的烈焰。“开了。”他放下杯子,声音清朗,带着久违的笃定,“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许氏身上,后者正默默收起伏波剑鞘,指尖拂过鞘身霜痕,神色平静如初。“……我好像,知道该怎么炒菜了。”满室哗然。张衿第一个跳起来:“真的?徐师兄会炒菜?那今晚我点‘辣椒籽爆炒龙须’!”獭獭开猛地抬头,爪子一哆嗦,辣椒籽撒了一地,它顾不上捡,急急追问:“什么火候?几成油温?要不要先焯水?”梁渠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好!好啊!咱们淮王封地,今后可不止有‘不能动’模型,还有‘徐子帅私房菜’!来来来,景希敬,快把你师叔的围裙找出来!”景希敬正倚着门框打哈欠,闻言懒洋洋抬眼:“围裙?哦……在龙娥英闺房第三格衣柜左边,绣着‘佛光普照’那条,她去年嫌太素,改成‘辣翻乾坤’了。”众人哄笑中,许氏却未笑。她静静看着俞师兄,金目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悄然漾开。她忽然明白,师父留下的那枚青玉简上,为何只刻了“一息不续,万窍自开”八字,而非更详尽的法诀——因为真正的“开”,从来不是劈开混沌的利刃,而是当一个人终于看清世界如何呼吸、如何脉动、如何在每一个微尘的震颤里,都蕴藏着完整宇宙的秩序时,那扇门,便已在他心中,悄然洞开。门外,初升的朝阳终于刺破云层,金光泼洒,将平阳寺檐角铜铃染成一片熔金。铃声未响,风已先至,携着江风咸涩、灶火辛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来自极北雪山深处的、凛冽寒意。俞师兄推开静室木门,迎向满院喧哗与晨光。他脚步未停,却在跨出门槛的刹那,右脚鞋底轻轻碾过地上一颗被獭獭开遗落的辣椒籽。籽壳碎裂,辛辣气息无声弥散。他未曾低头,只继续前行,身影融进光里,肩头仿佛有幽蓝微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而那颗碎裂的辣椒籽,在光线下,竟隐隐泛出一丝极淡、极冷的银辉——像一粒,刚刚苏醒的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