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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安亭的释怀】

    嘉菲收到程羽传音后,并未急于答复。

    她几乎下意识先向安亭公主看去一眼,而后才望着北边方向,眼中青光亮起。

    “奇怪……”

    此时她丝毫感知不到紫霞手中那半截灵劫剑的踪影。

    嘉菲这边略为踌躇一下,旁边的安亭与黄珊都已察觉,齐齐转头看向她。

    却见她忽然轻轻点一点头,紧接着眼中玄青色光芒大涨。

    “……”

    “……”

    场中众人皆安静看着猫妖眼中光芒在一路加强。

    最后甚至亮到让黄珊都有些起疑,不知不觉间已把安亭公主护在身后。

    ‘程兄,依你所言,我就算提起妖力,哪怕已快到极致也依然感知不到对方,是不是他将那半截断剑已放到香炉内了?’

    嘉菲给程羽传音道。

    感知不到……

    是将那灵劫剑收起来了,还是离得太远,超出猫妖的修为范围之外?

    念及于此,程羽先给嘉菲打个招呼,而后当即分出一道醇厚的水行气息,通过他俩相连的气机,直接进入猫妖识海,最终融于妖丹之上。

    ‘再试试。’

    程羽刚传音过去,就看到嘉菲两眼中的青光都已激射出眼眶,变成两团喷薄而出的青色火焰,把旁边不知何故的黄珊吓了一跳,当即护着安亭公主向后退去两步。

    “倏!”

    以嘉菲为圆心,方圆十几丈内的绿树青草尽皆枯黄。

    “找到了!”

    嘉菲此时妖气蓬勃难以自制,一时兴奋竟忘了传音,三个字清脆响亮的脱口而出,且还自口中喷出些玄青色木行气息出来。

    “诶?怪哉,他怎么又转到东北方向去了?”

    嘉菲指着东北方向道。

    “确是那方无误?”

    程羽见她似有些拿不准,也出口问道。

    “无误!”

    “他距此已有多远?”

    “额……总有数千里之外吧。”

    “具体几千里?”

    “五千里上下。”

    五千里……

    才短短小半日光景,飞得够快的……

    程羽沉吟一二后,抬眼向嘉菲所指方向望去。

    虽说他眼看不到千里之外,但目下的九州大地,在他心中已如张棋盘一般。

    大致丈量之后,他估摸着那个方向的五千里之外,竟是青萝山山脉所在。

    青萝山……

    岩溪洞?

    紫霞去了岩溪洞!

    是了,还记得在紫霞记忆中,便是他在岩溪洞时遇到五精出世。

    而后悟出分神之道,同样是在此洞中。

    “嘉菲,可还能感知到,他此刻是在移动当中,还是停留不动?”

    “似是……没怎么大动……”

    “嗯……”

    程羽知道嘉菲所指的没怎么大动,是相对于其半日数千里那般大动而言。

    眼盯着东北方向,他陷于沉思之中。

    旁边的黄珊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安亭,此时若非还有黄珊搀着她,恐怕早已转头走掉。

    待嘉菲眼中青光终于黯淡下来之后,黄珊这才开口冲她问道:

    “诶!方才怎么了?谁在东北方向的千里之外?”

    “谁是诶?叫声好听的,本仙姑才考虑是否要告知于你。”

    嘉菲瞥去一个白眼,笑嘻嘻回道。

    “嗤!小蹄子皮又痒了……”

    黄珊嗤笑一声,顺势向旁边的安亭公主看去。

    安亭公主正一副漠然寡淡模样瞧着山下京城,察觉黄珊在瞧向自己,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安亭只得轻出口气点点头,脸上这才稍稍柔和一些,上前一步挽住嘉菲胳膊,轻声言道:

    “菲姐……”

    她只说出两个字,后面的话如被堵住一般,再说不出来。

    嘉菲见是安亭,知她此时正是心内郁结,能开口叫自己一声已实属不易,当即便轻拍下安亭手背。

    后又看向程羽一眼,见他依然在沉思之中,便将听来的金枢阳被夺舍后,向北而去之事速速讲述一番。

    “哦……”

    黄珊在旁闻听那童子被夺舍,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淡淡回应一个“哦”字。

    她与那金枢阳、细犬妖两师兄弟之前相互斗了几百年,虽说这几年因有外敌而暂时放下仇恨,但此时闻听金枢阳被夺舍,没有幸灾乐祸就已算不易。

    倒是旁边的安亭公主一向与金枢阳交好,此时得知那位金老祖师不测,心中着实有些不忍。

    “那……他是要去救金祖师吗?”

    安亭向另一边独自北望的程羽瞥去一眼,对嘉菲问道。

    “这……应该是的吧。”

    嘉菲含糊答道。

    她确是拿不准程羽目下的想法。

    看着程羽抬头望天的背影,嘉菲忍不住就要传音过去问他,却忽觉旁边安亭轻轻拽一下自己。

    扭头看去,安亭公主似是预感到她要询问一般,冲她摇了摇头,却什么话也没说。

    “……”

    猫妖此时心中微微有些不解,方才问的是你,此时拦我不让我问的还是你……

    你们啊……

    难解。

    嘉菲在这里纳闷,前面的程羽却是轻出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执于手中的不叫剑耍出一连串剑花后,抬手向脚下京城方向一挥。

    一座无形的结界再次将京城笼罩。

    而后他将手中不叫剑高高举起,直指向天的亮银剑身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程羽抬头顺着剑身一直看到剑尖,最终盯着头顶无垠天空,深吸一口气。

    “啊!”

    黄珊惊觉到会有危险,急忙左手拽着嘉菲,右手拉着安亭公主向后连连退去。

    “嗡!”

    直指天空的不叫剑剑身尽是灵力混着剑气,就这么被程羽握着朝东北方向,直直的凭空划出一剑。

    “嗤!”

    不叫剑再次一剑破空,划出一道几里来长的裂隙横亘在京城上空。

    原本无垠的天空忽就风起云涌,在那道空中裂隙的上下两边,挥出的灵力与剑气汇成一股凛冽罡风,势如破竹般将城外那些蛮子丢弃的大小帐篷悉数卷成碎片。

    这股罡风甚至一直波及到几十里外的龙相江边,江边一人多高的芦苇尽皆伏倒,江面上一时白浪滔天。

    也就是那些溃逃的蛮子奔往的是正北大梁江方向,否则若遇到这股罡风,恐怕也是十不存一。

    而程羽脚下的京城内城,则在那道结界的庇佑下安然无恙。

    但那道结界也硬是被压低到一半高度。

    黄珊之前从未见过不叫剑破空之举,因此除将安亭与嘉菲两人护在身后之外,还在她们身前连起三道土行气息浓郁的土墙以备万一。

    只是程羽一剑挥出后,身前天地之象异变,身后却似无事发生一样。

    黄珊见状轻出口气,将三道土墙收回以便细看那道从未见过的破空裂隙。

    就在她心中暗暗称奇之时,肩膀却被身后嘉菲“啪!啪!”连连轻拍两下。

    “难怪你又如此大惊小怪,想必是之前从未见过这般异象,但就算你没见识,也总该相信,程兄不会是那种瞻前不顾后之人吧!你啊……”

    嘉菲对黄珊讥笑道,同时还冲着对方晃动食指,连连摆头,口中更是“啧啧!”声不断。

    她早在乾元州码头之时,就曾见过不叫剑破过肃州武君的阴兵结界,所以对此倒是并不陌生。

    “你……”

    黄珊闻言一滞,脸上却也并不着恼,只是冲猫妖哼笑一声。

    而后并未见其有何动作,那嘉菲忽然就捂住晃动的食指喊起痛来。

    “哎哟!你居然敢用神识凝实来撅我指头!”

    嘉菲一边呼痛,一边暗自心惊:神识也能凝实成形,看来修炼之途漫漫,还需不断求索啊。

    嘉菲虽然呼痛,但嘴上却并未求饶,而黄珊也只是略略小惩一番,并未下重手。

    旁边的安亭公主见状要替猫妖求情,急忙去拽黄珊袖口之时,三女顿时齐齐愣住。

    “嗯?”

    “啊?”

    “咦?”

    只见那道半空中的裂隙还在不断向两侧开裂延伸,随之猫妖的双眼再次泛出青光来。

    而黄珊则是感知到,自裂隙内有她熟悉的黄家气息传来,而且那气息颇为强烈。

    至于安亭公主,虽说身为一届凡人,但看着那道从未见过的空间裂隙,心中不禁砰砰直跳,脑海中也不断翻腾着好奇的强烈探究欲望。

    她稳住心神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我已无欲无求,意冷心灰,怎么突然生出这股浓烈好奇之感?

    三女各怀心思,嘉菲与黄珊更是齐齐前行几步,行至程羽身后。

    此时程羽则在那道裂隙打开之后,就已将神识探入进去。

    这裂隙的另一端确是在青萝山附近,他神识也确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紫霞气息,只是那气息一闪而逝,凭空消失在青萝山上。

    而那里,正是岩溪洞所在!

    他回身对三女说道:

    “我要去一趟,你们留在此地为宜,那边……”

    说着说着他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只见三女之中的嘉菲,双眼青光依然未灭。

    程羽微不可见的一凛,继而传音给嘉菲问道:

    ‘嘉菲,你此时依然还能感知到他……那把断剑?’

    ‘没错,就在那道裂隙里面,咦?那边是……青萝山?这一剑居然劈出如此之远!’

    嘉菲在那边大惊小怪,程羽则觉得有些不对,这猫妖能感知到,可自己却已丢了紫霞气息。

    他沉吟一二后,抬手指一指嘉菲道:

    “既如此,嘉菲你随我来吧,你们两个……留在此处。”

    程羽后两句是对着安亭与黄珊所言,尤其是最后目光留在黄珊那里。

    黄珊当即明白,程羽这意思是让她也留在此地,既保自己安全,又能护佑安亭公主无事。

    可是……

    “程兄,我在那道裂隙内,也感知到有强烈的熟悉气息。似是……我黄家的人。”

    黄珊说着说着,便扭头看向旁边的安亭公主。

    程羽见状知道黄珊同样想穿过那道裂隙到对面去看看,却亦是不放心留安亭公主独自在此,尤其是此时日头已落山,满天星斗渐渐铺满夜空。

    他不由得看向安亭公主,却见对方一脸淡漠,似是赌气一般不看自己,而是将头微微扭向一侧。

    这般僵持几息之后,她胸脯微微一阵起伏,脸上阴霾稍稍淡去一些,转回头来却是对黄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

    “珊姐,既然那边有你熟悉气息,你放心去便是,我乃大梁公主,此处又是京城所在,谁又能奈我何呢?”

    安亭说完,便转身向旁边的下山小路摸黑行去。

    “等等!”

    嘉菲喊住安亭,却又被妖丹内的胡媚子劝解道:

    “人家两口子的事,妹子就莫要操心哩,愿留就留,难不成你还要将她一介凡人带着去闯那裂隙不成?

    谁知道那边厢会有何凶险,若出了事妹子可要担着?”

    经胡媚子这一通劝解,嘉菲也踌躇起来。

    安亭回头看向两女妖,笑着点点头,却硬是跳过程羽一眼也没看向他。

    “嗖!”

    忽然一道黑影飞来,落地之后显出身形,原来来者乃是那黑蛟柳河东。

    “师尊!弟子奉命前来护卫师母!”

    柳河东跪倒在地对程羽言道。

    就在刚才他于京城内收到程羽传音,当即不敢耽搁片刻急忙赶来。

    他之前已随着金吾卫一同抗击蛮子数年,与嘉菲、黄珊也有些熟络,多少也知道安亭公主的来历,因此一来便直接口称安亭为师母。

    “你!”

    安亭听到黑蛟最后吐出师母两字,顿觉胸中一闷。

    而程羽也有些不快,这黑厮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此时还有大事要做,也不必纠结于此,当即给柳河东再传音一道:

    ‘你只需暗中看护好安亭公主即可,不必时刻跟在左右,徒惹人家厌烦。’

    柳河东倒也算是机敏,当即领会程羽之意,再转身对安亭便已改口为公主殿下。

    安亭并未理他,将袖一甩就要转身下山,却又想起一事停住身形。

    只见她从袖内取出一物拿在手上反复观瞧,最终摇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抹苦笑,终于看向程羽。

    “当年你我也曾以此戏言,不想还是一语成谶,唉……此物终是不详,我不要了,你拿去吧”。

    说完她将手中之物丢向程羽,程羽张手接住,入手温润如玉,玲珑骰子。

    再看安亭公主,她面容上虽仍有憔悴,但似是释然一些,只是眼底藏不住的那几缕哀怨,尽被在场几人看出。

    ……

    ……

    ‘唉!别再使性子了,当时他那一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说也并未劈下,还是随他去吧,你不想去那天地异象的另一头看看到底是何光景吗?’

    ‘不,我和他已再无一丝瓜葛关系。’

    ‘莫再自欺欺人,你与他二人之间前世今生,注定纠缠不断,不要意气用事,前世已经过去,切勿再误今生。’

    ‘够了!

    什么前世?都是骗子。

    至于今生,更是可笑。

    他已为仙,我仍为凡,仙凡有别,又怎能再续前缘?

    哼!

    到头来他羽化飞升,我韶华白首,终究还是一场空。

    莫不如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大家就此一别两宽,各自干净。’

    ‘你意已决?’

    ‘我意已决!’

    ‘唉!他此一去,许是永别,你真能就此放下?’

    ‘我意已决,断难更改!’

    ‘……罢了。’

    ……

    ……

    安亭公主冷冷盯着程羽足有十几息后,终是毅然转身离去。

    程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动。

    “嗖!”

    “嗖!嗖!”

    紧接着那三道气灵从安亭公主灵台冒出向程羽这边飞来,胎光与爽灵飞在前面,直接没入程羽识海内。

    右儿拖在最后,飞到距离程羽三尺之外止住身形,悄悄回头看去一眼。

    恰好此时安亭公主再次回头看来,只是这一眼中,再无多少哀怨之色,更多的则是释然从容。

    她轻出口气,嘴角微微翘起冲程羽点一点头道:

    “本宫谢过仙君那一剑。”

    说完之后,便转身大步下山而去。

    “……”

    程羽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冲对方背影点头示意一下。

    “唉!我劝不动她。”

    已回到他元神内的右儿忽然开口幽幽说道。

    “嗯,想必她已释怀,自此做一个富贵闲人,兴许是最好的归处。”

    程羽说完心中也是难免有些唏嘘,她已释怀,落得一个富贵闲人了却此生。

    可我程羽呢?

    自己这前世今生的根源来于何处始终未知,如一座无形的千钧巨石始终压在心头几如执念,怎会还有心于儿女情长?

    他抬头望天出神片刻,回过神来,扫一眼那条下山小路上,已再无安亭公主背影。

    “我们走吧。”

    眼见旁边嘉菲与黄珊都还在原地等着,程羽打声招呼后,随即念咒施展结界,将她俩罩入其中,手执不叫剑当先向空中那道破空裂隙而去。

    随着白、青、黄三道人影相继没入空中那道裂隙之内,一直跪伏于地柳河东至此才敢抬头。

    却发觉场中又只剩自己。

    他眨么眨么眼,终于发现空中那道即将闭合的裂隙。

    他嘴巴越张越大,直到那裂隙消失,空中只有几道涟漪泛起。

    最后涟漪也消退不见,半空再无任何蛛丝马迹,他这才想起师尊之令,急忙从地上爬起,向着山下小心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