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汉国土生土长的人,他们自己都不敢大用……
只能抽大明的血。
抽一点,不碍事,可一直抽,看不下去的人就多了。
裴雀的不满只是在布政使司里表达出来了,那些没有来布政使司的官员呢?
这些人之所以不说,一方面朝廷有政策,允许百姓迁移至南汉国,这是朱元璋许可的,另一方面是因为南汉国的背后是顾正臣。
所以说,他们这样做不犯法。
但是吧,不道德……
毕竟人口就是财富,财富一直外流,谁受得了……
裴雀直言:“林时序在清化府造势不小,通过清化港前往南汉国的人口,没有四千户,也有三千户了吧。若是任由他们宣传,他日不知又会有多少百姓前往南汉国。这种卖人之风,必须停下来才是。”
费震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们商议之后再做决定吧。”
裴雀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是安南降臣,这个时候站出来喊一嗓子,那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该说的说了,办不办看他们。
费震揉了揉脑门,一脸苦相地对林唐臣道:“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做?”
林唐臣直言:“合规合法,我们为何要做什么?若是要改变现状,那也是先写文书,请求朝廷针对移民之事设个限制。朝廷不发话,我们也不方便介入其中。”
那意思是,皇帝许可的事,要禁止,也需要皇帝点头。
费震叹了口气:“往年时若是上书,应该无妨。可在此时上书,怕是会给不少人带来灾祸。”
林唐臣皱眉:“你是说,有人会借题发挥,继而扩大风潮?”
费震点头,目光中的忧虑很重:“是啊,你与聂原济共事过,你应该很清楚他的为人,他都贪污受贿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要知道清化那里,可不是只有一个南汉的林时序,还有一个大明的知府!”
林唐臣清楚,费震说的那个人是李承义!
相对于骆韶、聂原济,李承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顾正臣派系之人,顾正臣的师爷嘛。
不管两个人多少年见面一次,也不管李承义自己怎么想,顾正臣怎么想,反正他们是一伙的,这是官场的共识。
现在若是挑起南汉移民之事,第一个受到波及的自然是南汉国,第二个就是清化知府李承义。
自愿移民的章,是李承义盖的……
朝廷是有政策,但如果被人逮住了其他问题,坑一个知府,那还不是容易的事……
哪怕是朝廷查无实据,那时间与事情不也耽误了,官复原职的时候,肯定不会让他去清化了吧,说不得平调到哪个地方当知府,这么一调整,那李承义不就没了任何根基,想与顾正臣勾搭也勾搭不上……
林唐臣起身,面带愁容:“那我是不是也算是镇国公的人,费布政使,听说你在掌管宝钞提举司的时候,也曾与镇国公一同为官,你来这交趾,未必没有镇国公举荐,这么一看,若是李承义被抓,你我是不是也应该自缚前往金陵?”
费震手托茶碗,平静地说:“这场风波,起得令人看不穿。”
顾正臣为国卖命,人在西北征战,后方就开始有人想要清除其羽翼了……
这是谁在操纵?
皇帝吗?
费震摇了摇头,不太可能。
朱元璋是什么人,他的龙爪不需要关注这些羽翼,要抓的话,那也是抓顾正臣,按死了顾正臣,所有事不就解决了?
将矛头对准骆韶、聂原济这些人,说明这人压根对付不了顾正臣,这才转移了视线,采取了“剪除羽翼”的办法。
剪除羽翼看似明智,但大部分时候,实则是没实力的表现。
所以这个人,一定在朝堂之上,又在身份、地位上不如顾正臣,可此人却还很有能耐,可以将手到处伸……
兴许还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不管如何,费震绝不相信朱元璋会这样做。
林唐臣也知道不是老朱干的,老朱还没这么幼稚,拎着几个所谓的顾正臣亲信去抹黑顾正臣,这办法的背后,必然是一群无可奈何却又想要宣泄不满,还要找点事做的家伙。
像是被人踹了一脚,愤愤不平想要报复却不敢找原主……
夜色笼罩下的清化城,依旧是灯火通明,主街更是热闹非凡。
这里没有宵禁,城门夜间也不关闭。
清化港距离清化城不远,所以哪怕是半夜抵达港口的商人,也可以走到清化城中吃喝玩乐。
李承义喜欢在夜间视察,因为从清化的夜是不是热闹,就可以看出清化港是不是繁忙,来的商人多不多。
布衣小帽,轻松而行。
突然,李承义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回头看了看。
人群依旧,各自忙碌。
李承义低头思索了下,继续行走,转身进入一家绸缎店铺,再没出现。
两道身影进到店铺里找寻,却没有发现李承义的踪迹。
当两人离开时,却没有注意到,店铺掌柜那双冰冷的眼神。
一处小院。
两个麻袋砸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还有呜呜的声音,如同被堵了口的狗。
一个佝偻的人拉着麻袋,丢到了井里。
井水飞溅。
没多久,麻袋竟然从井里消失。
等到李承义回到知府宅时,王布袋打了哈欠,言道:“我的知府大人,这么晚了出去溜达实在不是好习惯,万一被狗咬了,我们可怎么办。”
李承义呵呵一笑:“狗再凶,也不能在清化这座城里随意咬人吧。”
两人一交错,手掌相碰。
李承义回到了书房,王布袋继续在外面守着。
灯火打开。
李承义拿出了掌中纸条,缓缓打开来,微微凝眸:“锦衣卫?”
这些人不在金陵守着皇帝,监察勋贵与文武,怎么跑到了大明的南端来了?
莫不是,骆韶身边也出现过锦衣卫,聂原济同样如此?
李承义看了看其中的内容,将纸条烧成灰烬又捣碎了,才自言自语道:“皇帝的人啊。呵,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