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年纪能有这般实力,即便是放在万族之中,也是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如你这般的妖孽,只要不死,日后的成就难以想象,本帝真的不愿亲手扼杀一个有望天命境的妖孽,可惜了,不杀你,本帝难以安心。”一指瓦解许辰的攻势,并击退许辰,饮血族族长并不满意,眼神逐渐转冷,说话间,其体内缓缓散发出了一股骇人至极的气息。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饮血族族长再次缓缓该起了右手,这一次,依旧是一指点出。轰隆一声。灵力巨指......血灭神帝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焦黑翻卷,一缕缕青灰色剑气如活物般缠绕其上,不断蚕食着他残存的灵力与生机。他喉咙里咯咯作响,鲜血混着碎裂的内脏碎片涌出,却仍死死盯着许辰的方向,瞳孔中倒映着那青衫猎猎、负手而立的身影,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凝视一道撕裂宿命的天劫。“你……你已踏足……‘斩道’之境?!”他嘶声挤出这句话,声音破碎如砂纸刮过铁锈。此言一出,轩辕战戈三人齐齐色变,炼天神帝更是猛地一颤,几乎要从地上挣扎坐起——斩道!那不是传说中唯有中位神帝境巅峰,参透“法则具象”之后,方能叩开的门槛?所谓斩道,并非斩人,而是斩己之道障、斩天地之桎梏、斩万古以来神帝境武者皆难逾越的第九重壁障!一旦成功,灵力可凝为实质剑罡,意念所至,万剑自生,一念即杀,一息千斩,连虚空都能被剑意钉死!可许辰分明只是下位神帝境五重修为!修为境界,是天地所铸之尺,绝无虚高之理;但战力,却是以骨为刃、以血为引、以命为薪所燃起的焚天烈焰——许辰的烈焰,早已烧穿了常理。轩辕战戈喉结滚动,压低声音道:“他……不是靠突破境界,而是以‘剑心通明’逆推大道,将本该散于九重天外的剑道真意,尽数纳于己身,强行熔炼成一枚‘伪道种’……那是比中位神帝更凶险百倍的路,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炼天神帝怔然,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忽然想起百年前,轩辕神帝曾于帝陵碑文末尾刻下八字:“剑非器也,乃心之骸骨。”彼时无人解其深意,如今再看许辰,才知那骸骨早已淬火成刃,横亘于人族与毁灭之间。就在此时,地面忽地微微震颤。不是脚步,不是余波,而是……一种沉闷、悠长、仿佛自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咚——咚——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紫电神帝脸色骤然阴沉,手中传音玉简再度亮起,却不再是求救之声,而是数道急促而冰冷的密语,一字一句,砸在众人耳畔:“帝陵第三重‘葬星海’已启封,穹顶崩裂三处,异魔族‘蚀月王’、妖族‘八荒吞天蟒’、古巫族‘祭骨大巫’,已破禁而入……他们……找到了‘棺墟’入口。”“棺墟?!”凌霄神帝失声低呼,眉心狠狠一跳,“那是帝陵最核心的禁地,传闻轩辕神帝并未设墓室,而是将自身尸骸,镇于九座浮空陨星交汇之眼,以血为引,以魂为锁,以神帝之躯为阵眼,生生将‘超脱之法’封印于其心脉跳动之间……每一下心跳,便是一道法则烙印!若有人强行破棺取法,整座帝陵便会坍缩为黑洞,吞噬百万里山河!”话音未落,远处天际骤然暗下。并非乌云蔽日,而是空间本身在塌陷。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痕,自天穹缓缓张开,边缘扭曲翻卷,似有无数星辰在其内无声爆碎,又在下一瞬被彻底抹去存在痕迹。裂痕之下,三道身影踏空而来,气息不似神帝,反如天灾——蚀月王周身缠绕着灰白雾气,所过之处,光线尽数被吞噬,连影子都在其脚下寸寸干枯;八荒吞天蟒头生九角,每一只角尖都悬浮着一方微缩山河,蛇眸开阖间,山河崩毁,再生,再崩;祭骨大巫脊背之上,九根惨白脊骨刺破皮肉,直指苍穹,骨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时间。三人身后,数十名四族高手紧随而至,人人手持断裂神兵、残缺战旗,脸上却无疲惫,唯有一片近乎癫狂的亢奋——超脱之法,就在眼前!“许辰!”轩辕战戈猛然转身,目光灼灼,“他们走的是‘星轨甬道’,速度比我们快,最多半炷香,便会抵达棺墟!若任由他们闯入,超脱之法未得,整座帝陵先化虚无!”许辰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剑葫表面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纹——那是此前斩退血灭神帝时,剑葫不堪负荷所留。裂纹深处,隐隐有赤金色流光游走,如血脉搏动。他闭目。一息。两息。三息。再睁眼时,眸中再无波澜,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寒潭,潭底却沉着亿万柄无形之剑。“你们带炼天前辈,走‘归墟栈道’,绕行北面‘断龙崖’,那里有轩辕神帝亲手布下的‘逆灵阵眼’,可短暂停滞时间流速。”许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走‘心脉廊’。”“心脉廊?!”凌霄神帝骇然,“那是直通棺墟核心的捷径,但廊中布满轩辕神帝临终前以心血泼洒的‘戮神剑纹’!每一道剑纹,都蕴含其巅峰一击之力!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连中位神帝硬闯,也是十死无生!”许辰嘴角微扬,竟似笑了一下。“他留下的剑纹,本就是为等一个……能读懂他剑意的人。”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向那片正在缓缓塌陷的天幕之下——那里,一道幽暗狭长的石阶,正自虚空浮现,阶面血迹斑斑,蜿蜒向上,尽头隐没于一片混沌漩涡之中。石阶两侧,无数古老符文明灭不定,正是那令中位神帝亦闻风丧胆的戮神剑纹。轩辕战戈望着那决绝背影,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左胸之上,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轩辕氏血脉,在这一刻轰然沸腾,他身后虚空,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却巍峨的帝影虚像,与许辰背影遥相呼应。“走!”他低吼一声,扶起炼天神帝,与紫电、凌霄二人化作三道电光,朝着北面断龙崖疾掠而去。而许辰,已踏上第一级石阶。轰——!阶面血纹骤然亮起,一道惨白剑光自虚空中劈出,快逾闪电,直取许辰天灵!许辰甚至未曾拔剑。他左手并指如剑,迎着那道足以斩裂神帝头颅的剑光,轻轻一点。叮!清脆如玉磬撞击之声响起。那道惨白剑光竟在他指尖三寸之处,寸寸崩解,化作点点银尘,消散于风中。第二阶。第三阶。第四阶……每一步落下,两侧剑纹便如活物苏醒,暴起千百道剑光,或刺、或斩、或绞、或崩,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虚渊。可许辰依旧未拔剑。他步履从容,青衫在万千剑气激荡下猎猎作响,却未损分毫。指尖每一次轻点、每一次拂袖、每一次侧身微让,都恰到好处地击中剑光最脆弱的节点——那不是招式,而是共鸣,是剑意对剑意的俯首,是后辈对先贤的致敬,是两代剑道绝巅跨越生死的对话。他读懂了轩辕神帝的每一笔剑意。那一笔“横”,是镇守人族万载不倾的脊梁;那一笔“竖”,是宁折不弯的铮铮傲骨;那一笔“撇”,是舍身饲魔的决绝;那一笔“捺”,是留待后来者的火种……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剑纹,不是杀招,是遗嘱,是托付,是轩辕神帝用生命写就的最后一部《剑经》。许辰一边行走,一边默诵。脚步不停,剑纹渐熄。当他踏上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级石阶时,整条心脉廊的剑纹,已尽数黯淡。最后一阶。前方,混沌漩涡缓缓分开,露出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中的青铜巨棺。棺盖半开,内里并无尸骸,唯有一颗巨大无比、缓缓搏动的心脏——那心脏通体赤金,表面流淌着液态的星光,每一次收缩舒张,都牵引着周围九颗陨星的轨迹,发出低沉浩渺的嗡鸣。而在心脏正中央,一团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银白色光团静静悬浮,光团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流转不息,如呼吸,如心跳,如天地初开的第一缕意识。超脱之法。就在此刻。“轰隆!!!”整座心脉廊剧烈震颤!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那颗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一道狰狞裂痕骤然绽开,裂痕深处,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泛着不祥血光的眼睛,缓缓睁开。那不是轩辕神帝的眼睛。那是……寄生在帝尸心脏之上,汲取万年神帝精血而生的“心魇”!心魇,乃帝陵最恶之禁,是轩辕神帝以最后残魂所封印的终极守墓者,亦是他超脱失败后,残留于世的最后一丝执念与不甘所化——它憎恨一切试图染指超脱之法者,更憎恨……所有活着的、尚有希望的后来者。“蝼蚁……竟敢……窥探神之禁忌……”低语声直接在许辰识海炸开,带着腐蚀神魂的怨毒与无边威压。那颗赤金心脏骤然膨胀,表面星光疯狂内敛,转瞬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暗域,无数由纯粹恶意凝聚的黑色触手,自暗域中暴射而出,每一道都缠绕着足以湮灭神帝意志的诅咒法则!许辰终于拔剑。剑出,无光。只有一声轻吟,如古井投石,涟漪无声。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线”,一道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剑之轨迹。他不再闪避,不再格挡,不再思考。他即是剑。剑即是道。道即是……此刻唯一的答案。“嗤啦——!”亿万道黑色触手,在触及那道“线”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无声蒸发。暗域剧烈翻滚,发出凄厉尖啸,那颗赤金心脏表面的裂痕,竟在剑意冲击之下,开始一寸寸愈合!心魇的怒吼化作绝望的哀嚎:“不可能!你尚未超脱,怎配……斩断本源之锁!”许辰的剑尖,已抵在那愈合的裂痕之上。他声音平静,却如裁决之钟:“你错了。”“超脱之法,从来不在棺中。”“它在这里。”他左手抬起,按在自己左胸之上。那里,一颗年轻而炽热的心脏,正以与青铜巨棺内那颗赤金心脏完全相同的节奏,磅礴跳动。咚——咚——两颗心脏,隔着万古光阴,隔着生死界限,隔着神与人的鸿沟,第一次,同频共振。青铜巨棺内,那团银白色光团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主动脱离心脏,如乳燕归巢,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许辰眉心!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法则加身的轰鸣。只有一道无声的印记,在许辰灵魂最深处悄然烙下——并非文字,亦非法则,而是一幅图:九重天,层层叠叠,如莲绽放;最顶端,却非虚无,而是一座孤峰,峰顶,一株青色小树摇曳生姿,树下,一袭青衫背影负手而立,仰望星空。许辰缓缓收回按在胸口的手。他抬头,看向那颗已然恢复平静、表面星光温柔流淌的赤金心脏,轻轻颔首,如见故人。然后,转身。青衫飘动,沿着来时的心脉廊,一步步走下。身后,青铜巨棺缓缓合拢,九颗陨星回归原位,混沌漩涡悄然弥合。整条心脉廊,重归寂静。唯有阶面上,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戮神剑纹,此刻尽数化作温润玉质,静静铺展,宛如一条通往新生的青玉长阶。当许辰踏出心脉廊出口时,轩辕战戈三人正站在断龙崖边缘,遥遥眺望。他们看见了那自混沌中走出的青衫身影,也看见了对方眉心一闪而逝的银白微光。炼天神帝捂着胸前狰狞刀伤,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颤抖:“他……拿到了?”轩辕战戈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许辰一步步走来,看着对方眼中那片比星空更辽阔的沉静,看着那沉静之下,悄然燃烧的、足以焚尽九重天的火焰。他知道,人族的历史,在这一刻,已被彻底改写。而许辰的脚步,未曾停歇。他走过断龙崖,走过崩裂的星轨甬道,走过四族高手仓惶溃散的废墟,最终,停在了帝陵出口那扇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青铜巨门之前。门后,是人族疆域,是千疮百孔的山河,是等待救赎的亿万生灵。门上,一道崭新剑痕赫然在目,深达三寸,边缘光滑如镜,仿佛刚刚刻下。许辰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剑痕。指尖传来微凉触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如同,另一颗心脏,在门后,与他遥相呼应。他微微一笑,转身,面向身后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帝陵残余的肃杀之气:“走吧。”“该回家了。”风起,青衫猎猎。那扇承载了万古寂寥与无上威严的青铜巨门,在他身后,无声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