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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明长生久视》正文 第233章 论政治权力

    李玲珑瞧着纸笺第一排醒目的标题,问道,“这是书名?”

    “不错!”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看了。”李玲珑悻悻放下,重回座位坐了,撇嘴道,“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了,瞎显摆什么?”

    朱翊钧愕然:“什么意思?”

    “这是你们皇家的东西,我看算怎么回事儿啊?”李玲珑满脸无语。

    “我们皇家的……”朱翊钧失笑摇头,“这不是皇家的,是大家的,同理,你们李家的那几本书,也不是你们李家的,也是大家的。”

    李玲珑双臂抱胸,撇嘴不语。

    李熙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也没什么意思,至少现在没意思。”朱翊钧摆摆手道,“既然她不看,那你们先看吧,如果能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朕重重有赏!”

    见皇帝并非客气,好奇心大起的李熙走上前,拱了拱手,拿过御案上的纸笺,回座位开始品鉴。

    刚说不看的李玲珑,立即凑了上去。

    朱铭本不想凑热闹,可又觉没个事干更尴尬,便也凑个热闹。

    李熙拿着纸笺坐在中间,左右两颗不安分的脑袋不停挤着,搞得他一脸无奈,不过,很快就被纸笺内容吸引了。

    就连凑热闹的表兄妹,也逐渐安静下来,沉浸其中……

    【论政治权力。

    第一篇。

    政,即朝廷,即大明。

    治,即律法,即国策。

    权力,即人事物的控制能力。

    今大明人口已逾三万万又三千万有余,是有史以来的最大政体。

    如此庞大的政体,靠什么如何治理?

    ——官绅群体!

    官绅群体构成:即官员、吏员、杂役、地主、商贾,这五个不同群体大多数都来自同一个群体,即士绅群体。

    这个群体普遍拥有着大量的土地、财富,享有较高的文化教育及文化素养,熟读经史子集各种经典,拥有较高的地位。

    士绅是这庞大政体运转的枢纽,亦是不可或缺的政体组成部分,是连接官府与百姓的桥梁,对朝廷治理地方,对政体稳定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与影响。

    朝廷征收赋税,各种基础建设,推行各种国策,都离不开这些人的从中调和。

    这个政体太大,杂事太多,仅靠皇帝一人,是无法让这么大的政体稳定运转的,皇帝纵是一日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亦无法维持这个政体运转。

    皇帝治理国家只能依靠官绅。

    俗语有云——山高皇帝远。

    皇帝大多数时间都在京师大内,即便偶尔巡视疆域,所涉足的地方、接触的百姓,也极其有限。

    因此,我们这个庞大政体的运转方式,即朝廷出台国策,政令由京师下发各省、府、州、县,最终,真正推动执行国策的群体并不是官员,甚至不是吏员,而是杂役,是乡绅。

    朝廷并不能掌控这些人,因为中间隔着太多太多人,是为——山高皇帝远,皇权不下乡。

    这些人,离百姓最近,比皇帝更了解一地民事民情……数千年下来,他们已经非常非常聪明了。

    人都是有自私属性的,这些人知道该如何做事,知道该如何不惹祸上身的同时,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他们会让朝廷、皇帝尽量满意,也会尽量让百姓不仇视他们……

    以上种种,得出结论——离了他们不行,太依赖他们也不行。

    我太祖高皇帝,设锦衣卫。

    我成祖文皇帝,设东厂。

    我宪宗纯皇帝,设西厂。

    我武宗毅皇帝,设内厂。

    我大明皇帝重用厂卫,甚至重用宦官,所为何也?

    正是想摆脱对其的依赖,收回他们的权力。

    然,从结果来看,十余朝下来,大明历经两百多年后的今日,其效果并不如人意。

    最终,没了西厂、内厂,最终,保留了锦衣卫、东厂。

    两百余年来,历任皇帝都在钻研如何攻克这个课题——从八股取士,到废除荐举,到镇守太监,到重视武举,到一条鞭法……时如今的应天试点法院,以及即将全面推行的考成法。

    两百余年下来,成功了吗?

    并没有!

    失败了吗?

    也没有!

    问题没有被彻底解决,可问题也得到了部分解决。

    问题能够被彻底解决吗?

    我想,大抵是可以的。

    或许我们终其一生,也无法见证它被彻底解决,可我相信,我们多做一些,我们的子孙,就能离成功更近一些……

    最终,彻底成功!

    ——万历皇帝,朱翊钧。】

    阅罢,

    三人沉默了许久……

    如此卓越至极的政治智慧,如此惊世骇俗的心胸魄力,如此光明磊落的君子坦荡……

    已然超越了皇帝圣明的范畴。

    “如何啊?”

    朱翊钧抿了口茶,语气轻松地问。

    三人还是沉默。

    最终,还是李玲珑率先打破沉寂,问道:“你真打算公之于众?”

    朱翊钧含笑颔首:“本来就是写给百姓看的啊。”

    “你可想好了?”朱铭忽然开口。

    “小兄弟可有高见?”

    “我没有高见!”朱铭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我没有什么政治智慧,更不懂国家大事,可我能感受得出,这对你,对你之子孙,对朱明皇室,会有十分不好的影响。”

    朱翊钧笑了笑说:“小兄弟是个热心肠,不过,你明没有看懂这篇文章,你也很难看懂,你更不知我之所想所愿。”

    朱铭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李熙。”

    “你看懂了吗?”朱翊钧笑问。

    李熙沉吟良久,微微摇头道:“臣民也没有完全看懂!”

    “那就是看懂一些了?”

    “呃……”

    “察觉有什么不足之处,但讲无妨!”朱翊钧温和道,“不论对与不对,都是有功无过。”

    李熙纠结了片刻,拱手道:“如此,臣民就斗胆了。”

    朱翊钧颔首。

    “敢问皇上,这部书大抵何时能写完?”

    “不知道啊。”

    “?”

    “真不知道……”朱翊钧苦笑道,“其实,朕没信心写完,朕终其一生也无法写完,朕只能书写朕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至于朕之后……自有后来人续写。”

    李玲珑问:“这么说,这部书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问世了?”

    “并不是!”

    朱翊钧微微摇头,“为什么非要写完了之后再发表呢?为什么就不能以报纸连载的形式,写一篇发表一篇呢?”

    “啊?这……”

    李玲珑吃惊道,“你是说……不日就将问世,就将面对松江府……乃至整个大明天下百姓?”

    “当然!”

    朱翊钧含笑颔首,再次看向李熙,催促道,“你这‘胆’可还没抖呢。”

    李熙咽了咽唾沫,道:“皇上这篇文章大道至简的同时,又非常富有政治智慧,臣民愚钝,并没有建设性的建议,只是……只是最后一段话中的‘我们多做一些’……是否可以去掉一个字?”

    “可是……‘们’?”

    “皇上圣明!”李熙说道,“如此过早的摊牌,未免……过于激进了。”

    “你果然够聪明,也十分有政治天分!”朱翊钧给予褒奖,接着,话锋一转,“你觉得朕这是在打明牌?”

    李熙讪然称是。

    “其实啊,早就明牌了。”朱翊钧悠然说道,“从嘉靖朝……不,从正德朝就打明牌了。”

    “正德朝……”李熙一奇。

    随即想起了什么,露出一抹了然,然后,一脸叹为观止。

    李玲珑挠挠头,看向朱铭。

    朱铭比她还懵逼。

    李玲珑无奈:“既然都让我们看了,就不要再打哑谜了好不好?”

    李熙目光问询。

    朱翊钧颔首:“告诉她吧!”

    “是!”李熙转过头,对小妹与表弟轻声道,“普及简化字。”

    朱铭讷讷问:“这算什么?有必然的联系吗?”

    李熙嘴角抽搐:“这个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回头我再说与你听。”

    李玲珑若有所悟,问道:“是不是……普及简化字为广建学塾打下了基础,为普及教育提供了条件……最终,让绝大多数人都拥有较为不错的文化素养……”

    她越说,脑海中的条理越清晰,进而一下子福至心灵。

    “让普通百姓也拥有士绅才能拥有的本领,如此,便能让更多的人都加入进来,进而达到‘我们多做一些’的目的,对吧?还有还有……”

    李玲珑抓住一闪而逝的灵光,不等人回答,忙继续说道,

    “参与进来的人越多,‘权力’稀释的越狠,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化越小……最终,即便非官,非吏,非杂役……即便没有行使权力的人,也能在相当程度上监督行使权力的人,对吧?”

    朱翊钧含笑颔首:“非常对!”

    朱铭不解,问:“既如此,为何还要去掉我们的‘们’?”

    朱翊钧失笑摇头。

    李熙解释道:“因为会刺痛到既得利益者!”

    “他们能看得懂?”

    三人齐齐扶额。

    李玲珑忍不住道:“表哥你也太小看他们了吧?”

    潜台词——你自己笨,别人也跟你一样笨?

    朱铭脸上一热,悻悻闭嘴。

    接着,再次看向朱翊钧,迟疑片刻,不禁问道:

    “这就是做皇帝的代价吗?”

    “是代价,更是责任。”朱翊钧轻笑道,“在其位,谋其政。处在这个位子上,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安于享受?即便李青允许,万万生民也不允许……”

    顿了顿,“这也是你父亲一直心存愧疚的原因所在,因为他最是清楚,他放弃的是‘痛苦’,得到的是‘幸福’,因为他也明白穷不回去,只能不断往前……”

    朱铭怔然……

    朱翊钧神色如常,道:“权力需要从少部分个体稀释到大部分个体……最终,‘我’的权力也会稀释到与‘你’相当的状态,你能明白吧?”

    朱铭缓缓点头。

    瞧着大不了几岁,却拥有恐怖智慧和大胸襟的堂兄,他竟是觉得……是自己一家占了便宜。

    他忽然想起了昔年的皇爷爷,忽然想起近些年的二叔。

    再看今日的堂哥……

    好像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也就表面威风些。

    人前显贵,人后遭罪!

    朱铭没有失落,没有不忿,没有不平衡……有的只是庆幸。

    是的,庆幸!

    多庆幸啊……

    多亏当年老爹有先见之明,多亏老爹跑的快……

    感谢老爹……

    朱铭忽然有些自惭形秽,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一定很辛苦吧?”

    “这是我热爱的事业!”

    朱翊钧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举止间尽是大气度、大格局。他倏然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拿起纸笺收入怀中,语气轻松地说,

    “为热爱去奋斗终生,或许辛苦,但更是一件幸福的事。你不是我,你更不欠我,你我之间,不存在谁吃亏,谁占便宜,更不存在谁对不起谁,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各自热爱各自的热爱就好了。”

    朱铭默默点头,鼓足勇气抬起头说:“你是一个很强大的人,超越前贤的强大!”

    朱翊钧笑了笑:“谢谢。”

    朱铭轻轻‘嗯’了声,又垂下了头。

    见他实在窘迫,朱翊钧岔开话题,问:“李熙,你什么时候离开上海?”

    李熙沉吟片刻,拱手道:“本来计划着过几天再走,不过舍妹表弟既然都面见了皇上,之后也有皇上照拂,李熙觉着……现在走也无妨!”

    朱翊钧哑然失笑:“你倒是有几分你祖爷爷的风采了。”

    “呃……是什么啊?”

    “能麻烦朕,绝不麻烦自己。”

    “呃呵呵……李熙不敢。”李熙干笑道,“李熙差祖爷爷十万八千里,纵是李熙一直留在上海,也一样要麻烦皇上,祖爷爷远赴西方,家父又抽不开身,李熙也只是赶鸭子上架,哪里能完全主事?”

    朱翊钧笑道:“朕可不会做生意。”

    “我会呀!”李玲珑忍不住说,“你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教……”

    “啪——!”

    李熙赏了她一巴掌。

    李玲珑悻悻把相亲对象改为皇帝,改口道:“我会实时向皇上汇报,解释。”

    朱翊钧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上海情势是更严重一些,可华亭等地也不乐观,可带上十个锦衣卫随行。”

    “是!谢皇上隆恩!”

    李熙拱手称是,朝二人道,“莫贪功冒进,服从皇上安排!”

    ……

    今日就这一大章了,明日两章!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