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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列颠之影》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俄国再好,不能拦着我回不列颠发光发热

    作为1838年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统治者,维多利亚加冕典礼的影响力并不局限于英国国内。事实上,早在年初加冕典礼议案正式敲定之后,世界各大主要国家就立刻决定派出特使参加6月28日在威斯敏斯特举行的典礼。...

    维多利亚听到这话,手指微微一颤,几乎要从椅背上滑落。她强自镇定,却仍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哀色:“葬礼……一切费用由王室承担?莱岑,你说得轻巧,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不是赏赐,那是承认??承认他为这个国家流尽了最后一滴心血。而我,甚至没能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莱岑低头不语,只将手中折好的信纸轻轻放在桌角。那是一封尚未寄出的草稿,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深夜赶写而成??《致阿特?白斯廷斯爵士:关于加冕颂歌配器调整之建议》。维多利亚一眼便认出那是伍德亚瑟的手笔,熟悉的墨痕、惯用的缩略词,连句尾那个总爱画上的小圆圈都如出一辙。

    “他在死前还在修改。”她低声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

    房间再度陷入沉默。窗外,伦敦的夜雨悄然落下,敲打着白金汉宫厚重的窗棂,仿佛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通往过去的长廊中回响。

    ***

    与此同时,科克街的“Blue Posts”酒吧包厢内,空气却因查德威克的一句话骤然凝固。

    “阿特伍德死了。”

    亚瑟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说谁?”

    “托马斯?阿特伍德先生,今晨被发现于家中书房,伏案而逝。”查德威克声音发紧,“验尸官初步判断是心力衰竭。桌上还摊着未完成的加冕颂歌乐谱,第三乐章只写到第十七小节。”

    迪斯雷利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第一次没了讥诮的神情。“那就是说……加冕音乐的担子,现在空出来了?”

    “正是。”查德威克点头,“委员会紧急召开会议,讨论继任人选。目前呼声最高的两位是弗朗茨?克拉默与威廉?克尼维特。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亚瑟,“也有人提到了您。”

    亚瑟冷笑一声:“别开玩笑了。你们真觉得我会接这种烫手山芋?八个月?一个月?连排练时间都不够!再说了,下院那些老古董会允许一个写《钟》和《图兰朵》的人染指加冕礼?他们宁可用亨德尔的旧谱重奏十遍!”

    “可偏偏就是有人这么提议。”查德威克压低声音,“据说是内务大臣亲自向首相提及你的名字。理由有三:其一,你出身白斯廷斯家族,血统纯正;其二,《威灵顿进行曲》早已成为军队象征,与王室精神契合;其三……”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在民间声望极高,尤其受年轻一代欢迎。如今国王年少,政府正需塑造‘新气象’形象。”

    亚瑟怔住,酒杯悬在半空。

    迪斯雷利忽然笑了一声,但这笑声里没有温度。“所以,他们想拿你当旗帜用了?披着传统的外衣,塞进一个‘现代化’的符号?妙啊,真是妙极了的政治操作。”

    “可问题是,”亚瑟缓缓坐下,“我不是演员。我不需要靠一场仪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更何况……”他抬眼看向查德威克,“阿特伍德才刚走,尸骨未寒,我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他的工作?这算什么?趁虚而入?还是踩着前辈的肩膀往上爬?”

    查德威克张了张嘴,却未能反驳。

    迪斯雷利却在此时开口:“你错了,亚瑟。这不是机会,而是责任。”

    三人皆是一震。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名你?”迪斯雷利目光锐利,“因为阿特伍德的死,暴露了一个致命问题??没人愿意干这活儿。克拉默嫌时间紧,克尼维特怕背骂名,其他人更不必说。加冕颂歌不只是音乐,它是国家意志的旋律化表达。一旦拖延或草率应付,就会被解读为王朝虚弱、传统崩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街道。“现在,整个英国都在看着这场加冕礼。殖民地动荡未平,议会争吵不休,民众对新济贫法怨声载道。这个时候,政府需要一场盛大、庄严、无可挑剔的仪式,来转移视线,凝聚人心。而你,恰好是个‘安全的革新者’??既有贵族血统,又具现代才华;既能让年轻人激动,又不至于让老派彻底翻脸。”

    亚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你是让我去当替罪羊?万一出了差错,骂名归我;若成功了,功劳归朝廷?”

    “不。”迪斯雷利转过身,直视着他,“我是让你去做一件真正重要的事??用音乐,重新定义这个时代。”

    ***

    次日清晨,白金汉宫召见厅。

    维多利亚坐在御座之上,面前站着三位重量级人物:宫务大臣、内务大臣,以及皇家音乐总监弗朗茨?克拉默。

    “陛下,”宫务大臣率先开口,“经加冕委员会连夜商议,我们认为,鉴于时间紧迫,应尽快确定加冕颂歌创作者人选。目前候选名单已缩减至三人:克拉默先生、克尼维特先生,以及……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维多利亚眉头微蹙:“黑斯廷斯?那位写《钟》的年轻人?”

    “正是。”内务大臣恭敬回应,“尽管他年纪尚轻,但其作品影响力遍及欧洲,且与王室渊源深厚??其先祖曾为乔治三世创作加冕音乐,本人亦为第33团谱写《威灵顿进行曲》,深受军方敬重。”

    克拉默轻咳一声:“恕我直言,陛下。亚瑟爵士固然才华横溢,但其风格过于炫技,情绪奔放,恐不合加冕典礼所需之庄重肃穆。况且……”他略作停顿,“他从未参与过任何宗教仪式音乐创作,贸然委以此任,风险甚高。”

    “那你呢?”维多利亚忽然问,“你能接下吗?”

    全场一静。

    克拉默面露难色:“陛下明鉴,若给我半年时间,我愿倾尽全力。但如今距典礼仅余八月,扣除排练、印刷、试奏,实际创作周期不足六十日。以我年迈之躯,实难保证质量。”

    “那就克尼维特?”维多利亚又问。

    “克尼维特先生昨日已回函,称近期健康不佳,恐无法胜任如此重任。”宫务大臣答道。

    维多利亚闭上眼,指尖轻抚额头。片刻后,她睁开双眼,语气坚定:“那就交给他。”

    “陛下?”三人齐声惊呼。

    “我说,把加冕颂歌交给亚瑟?黑斯廷斯。”她一字一句地说,“他不需要迎合任何人。我要的不是又一首模仿亨德尔的赝品,而是一部属于这个时代的颂歌??既尊重传统,又能让人听见未来的脚步声。”

    宫务大臣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维多利亚站起身,走向窗边,“担心他太年轻?担心他太激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他是新的,才能承载新的希望?我们不能再靠重复过去来维持体面。国家在变,人民在变,连王权本身也在变。如果连一首歌都不敢改变,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谈论进步?”

    她转身,目光扫过三人:“通知他,明日觐见。我要亲口告诉他这个决定。”

    ***

    同一时刻,位于梅费尔区的亚瑟宅邸。

    仆人匆匆推开书房门:“爵士,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亚瑟正伏案阅读一本乐理手稿,闻言抬头,眼神复杂。“这么快?”

    他合上书本,正是阿特伍德遗留的那份未完成谱子复印件。昨夜他通宵研读,试图理解其结构脉络,却发现这位前辈竟已在调性设计上大胆引入六声民族音阶,意图融合英格兰民谣元素与古典赋格技法??这本是一项极具前瞻性的尝试,可惜终未完成。

    “看来,”亚瑟喃喃自语,“我是避不开了。”

    他起身整理衣领,镜中映出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三十有二,正值创作巅峰,却已两鬓微霜。这些年,他拒绝过无数次官方委约,不愿沦为宫廷装饰品。可这一次,他知道,拒绝不了。

    不仅因为那是国王的旨意,更因为??这是对伍德亚瑟的承诺。

    他曾亲眼看见那位老人如何在病榻上坚持校对安保路线图,如何在咳嗽间隙仍不忘提醒某处钟楼可能存在狙击风险。他也记得,去年冬夜,两人共饮热葡萄酒时,伍德亚瑟曾笑着说:“等你哪天为国王写颂歌,一定要让我听听首演。”

    如今人已远去,遗愿犹存。

    “备马。”亚瑟戴上礼帽,“我去见国王。”

    ***

    午后三点,白金汉宫东翼会客厅。

    维多利亚并未端坐御座,而是站在一架三角钢琴旁,静静等候。

    当亚瑟步入大厅时,她转过身,目光交汇的一瞬,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重量。

    “爵士。”她轻声道,“你来了。”

    “陛下。”亚瑟单膝跪地,行臣属之礼。

    “起来吧。”维多利亚上前一步,“今天我们不谈身份,只谈音乐。”

    她示意侍从退下,厅内只剩二人。

    “你知道我为何召你?”她问。

    “大概猜到了。”亚瑟站起身,声音平稳,“关于加冕颂歌。”

    “是。”维多利亚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阿特伍德爵士走了,留下一部残稿。委员会争执不下,有人主张沿用旧作,有人提议仓促委任。但我认为??”她回头看他,“必须有人挺身而出,完成这件未竟之事。”

    “陛下信任我?”亚瑟问。

    “不是信任,是期待。”她纠正道,“我期待你写出一首不属于过去,也不惧未来的歌。一首能让士兵为之挺胸,孩童为之歌唱,外国人听了也会说‘这就是英国’的歌。”

    亚瑟沉默片刻,缓步走近钢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您想要的,是一部宗教作品,还是一部政治宣言?”

    维多利亚笑了,那是少见的、近乎少女般的笑容。“两者皆是,又皆非。我要的是一部灵魂之作??它既要能回荡在西敏寺穹顶之下,也要能响彻在加拿大荒原、印度丛林、澳大利亚牧场。它要告诉所有人:无论身处何地,只要你是大英帝国的一员,就能在这旋律中找到归属。”

    亚瑟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低沉而坚定,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

    接着是第二音,第三音,逐渐织成一段缓慢上升的主题旋律。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炫目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像晨曦穿透迷雾,一点一点照亮整片国土。

    维多利亚屏息聆听。

    当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她眼中已有泪光。

    “就这个。”她说,“这就是我要的开头。”

    亚瑟摇头:“这只是即兴片段,远未成型。”

    “但它已经有了灵魂。”维多利亚走上前,将手轻轻放在琴盖上,“爵士,我不懂作曲技法,但我听得懂情感。刚才那段音乐里,我听见了责任,听见了牺牲,也听见了一丝悲伤??那是对逝者的缅怀,对生者的激励。这就够了。”

    她直视着他:“你愿意接下这份使命吗?”

    亚瑟久久未语。最终,他缓缓点头:“我愿尽力而为。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创作过程完全自主。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审查或干预。无论是内阁、委员会,还是教会,都不能插手内容。”

    维多利亚思索片刻,点头:“我答应你。不过??”她补充道,“首演当日,你必须亲自指挥。”

    亚瑟嘴角微扬:“那将是我的荣幸。”

    ***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

    《泰晤士报》次日头版写道:“惊闻青年作曲家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获委谱写加冕颂歌,举国震动。此人虽才华横溢,然风格前卫,屡遭保守派诟病。此举是否意味着王室有意推动文化革新?抑或仅为权宜之计?”

    “青年英格兰”派贵族在俱乐部中激烈辩论,有人欢呼“新时代来临”,也有人痛斥“亵渎传统”。

    而在苏格兰场总部,警务总监翻阅最新安保方案时,突然注意到一行备注:

    【新增事项:加冕游行期间,皇家乐队将演奏全新编排之《加冕进行曲》,预计引发大规模民众情绪波动,请加强沿线警力部署。】

    他皱眉问助手:“谁写的曲子?”

    “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总监叹了口气,提起笔,在文件上重重批注:“准备防暴队,典礼当天全员待命。”

    ***

    夜深人静,亚瑟独坐书房,面前摆满草稿纸。

    他翻开阿特伍德的遗稿,逐页细读,最终在扉页背面发现一行小字:

    > “致继任者:

    > 若吾未能完成此作,望君勿拘泥于形式。

    > 加冕非仅为一人登基,更为万民见证国家重生。

    > 愿旋律如光,穿透黑暗;如钟,唤醒沉睡之心。

    > ??T.A.”

    亚瑟凝视良久,提笔写下新标题:

    **《那是主所定的日子》??献给不列颠的灵魂**

    窗外,雨停了。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