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命术刍狗,化为了黑灰。与此相对应的,三尊修为强大的魔道金丹,便瞬间暴毙,神魂寂灭。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他们被墨画看了一眼。银尸长老和他的银尸,缓缓跪在地上。鬼子散...墨画这一声笑,轻如鸿毛,却似惊雷炸在众人耳中。正魔两道金丹长老,正彼此怒目而视、唾沫横飞,骂得面红耳赤,忽闻此声,皆是一怔,齐齐转头——只见那少年立于龙殿残垣断壁之侧,青衫未染血,发丝不沾尘,双手负于身后,眉目清冷如初雪覆刃,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只余下彻骨的讥诮。他不是在笑申屠傲,也不是在笑魔道。他在笑他们所有人。笑这些自诩正道栋梁、魔道魁首的金丹,笑这群翻手可裂山、吐息能焚海的大修士,在一尊被镇压千载、肉身腐朽、神魂残缺的诡道妖魔面前,竟如稚子扑火,徒耗气血,越战越弱,越杀越衰。“谁?!”鬼子散人暴喝,骷髅串子嗡嗡震颤,眼眶里黑焰腾起,“哪来的小畜生,敢口出狂言!”蕊夫人指尖捻着一缕合欢香,眸光流转,却不似先前那般妩媚,反倒透出一丝凝重:“是他……那个被我合欢蕊反噬的少年。”魔蛟陈纯眯起眼,蛟瞳泛起幽绿冷光,缓缓踏前一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小小筑基,也配开口?”话音未落,一股滔天威压轰然碾下,如山岳倾塌,似怒海倒灌,直冲墨画天灵!这不是试探,是抹杀。金丹巅峰的威压,足以将寻常筑基修士当场压成血泥,连元神都来不及遁出。可墨画只是抬眸,轻轻一瞥。那一眼,平静无波,却仿佛洞穿了万古长夜,照见因果本源。威压临身刹那,他袖口微扬,指尖悄然掐出一道几不可察的印诀——非道廷剑印,非魔宗血咒,更非佛门金刚指,而是一道极淡、极细、极晦的青色纹路,一闪即逝,没入虚空。下一瞬,魔蛟陈纯的威压,竟如撞上无形壁垒,无声溃散。不是被挡下,而是……被“绕开”。仿佛那威压本就不该落在他身上,仿佛天地法则,在他周身三尺之内,悄然偏移了一线。全场寂静。石天罡瞳孔骤缩,敖峥喉结滚动,白子胜手中长枪微微一颤——他们都察觉到了。不是墨画修为暴涨,不是他祭出了什么惊世法宝。是他……让威压“落空”了。就像暴雨倾盆,他撑起一柄看不见的伞,雨滴自他肩头滑落,却未湿其衣。轩辕长老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活了四百余年,见过天剑宗老祖御九霄剑气劈开雷劫,见过玄阴谷主召百万阴兵踏碎地脉,却从未见过有人,仅凭一道眼神、一个手势,便令金丹巅峰的道则威压,自行偏折。这已非术法范畴,近乎……对天地之律的干涉。“你……”轩辕长老声音干涩,“你修的是什么功?”墨画未答,只缓缓抬手,指向金丹深处——那里,申屠傲的龙吼愈发凄厉,龙图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缠绕、扭曲,七象诡纹已由青灰转为暗紫,边缘泛起丝丝猩红,宛如活物呼吸。“你们还在争谁出力多,谁藏私心,谁误伤同道……”墨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每个人识海,“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申屠傲根本不是‘困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魔蛟陈纯,扫过蕊夫人,扫过银尸长老,最后落在轩辕长老脸上:“他是‘茧’。”“你们每一次围攻,每一次血洒金丹,每一次神魂震荡,都在给他喂食。喂他的煞,养他的诡,温他的龙图。”“他不是在抵抗你们——他是在……等你们把他,养熟。”死寂。连风都停了。鬼子散人额角青筋跳动:“胡言乱语!我观他气息紊乱,龙威虽盛,却根基虚浮,分明是强弩之末!”“强弩之末?”墨画忽然一笑,抬手一指远处一具刚被申屠傲撕裂的万妖山妖修尸体,“那具尸身,脊骨已化玉髓,脏腑凝成玄晶,血未冷,却已生出三道诡纹——那是申屠傲的‘馈赠’。你们可曾见过,垂死妖魔,还能点化同族,赐予道纹?”众人循指望去,果然见那尸身断裂处,紫纹蜿蜒,如活蛇游走,隐隐与金丹内龙图遥相呼应。蕊夫人脸色微白,指尖合欢香熄灭:“……这纹路……似与我合欢宗‘欲种’同源,却又更……更原始。”“不是同源。”墨画声音陡然沉下,“是同根。”“七象诡道龙图,本就是道人当年剥离自身七情六欲所炼——贪、嗔、痴、慢、疑、妒、惧。你们以为的‘魔性’,不过是被放大千万倍的人性。你们杀他,他吞你们的怒、你们的惧、你们的妒、你们的贪……每一种情绪,都是龙图进化的薪柴。”他环视四方,青衫猎猎:“所以你们越恨他,他越强;你们越怕他,他越盛;你们越想联手,他越……圆满。”“他不需要破阵而出。”“他只需要,等你们……亲手,把最后一道封印,喂进他嘴里。”话音落,金丹深处,忽有一声悠长龙吟,不似先前暴虐,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紧接着,整座金丹嗡鸣震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如蛛网蔓延,瞬间覆盖大半丹体。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搏动,如同……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糟了!”轩辕长老失声,“他在……融合阵图!”“不。”墨画摇头,眼中金光隐现,仿佛穿透丹壁,直视申屠傲本体,“他不是在融合阵图……”“他是在……取代阵图。”“师伯布下的,从来不是镇压之阵。而是……一道‘引子’。”“一道引申屠傲彻底堕入七象诡道的引子。”“如今引子已燃尽,火势燎原——再无人,能扑灭。”魔蛟陈纯浑身肌肉绷紧,蛟鳞片片竖起:“小言不惭!若真如你所说,他早该爆发,为何还按兵不动?”墨画望向他,一字一句:“因为他还没……等不及了。”“他要的,不是慢慢吞噬你们。”“他要的,是……一口吞尽。”话音未绝,金丹猛然收缩!不是崩塌,而是内敛——所有紫纹疯狂向中心坍缩,丹体表面浮现无数裂痕,却无一丝灵气外泄,反而像一张巨口,开始无声吮吸四周天地元气、残存煞气、甚至……众人心头尚未平息的惊怒怨惧!“退!!!”轩辕长老狂吼。可迟了。金丹裂痕之中,一只眼,缓缓睁开。不是人眼,亦非龙瞳。那是一只纯粹由紫黑色纹路交织而成的竖瞳,瞳仁深处,七点幽芒明灭不定——贪、嗔、痴、慢、疑、妒、惧,轮转不休。它只看了众人一眼。没有威压,没有杀意,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神魂冻结的“空”。仿佛被剥去皮囊、抽掉骨骼、剜除五脏之后,只剩下一个赤裸裸的“存在”,被这眼睛扫过。刹那间,十数位金丹长老面色惨白,踉跄后退,有人喉头涌血,有人双目流黑泪,有人抱头嘶吼,竟在片刻之间,心神被蚀,道基动摇!连魔蛟陈纯,蛟瞳中幽光都剧烈闪烁,额头渗出冷汗。“七情空瞳……”蕊夫人声音发颤,“道人当年……诛尽羽化境,用的就是这双眼睛……”“不是诛尽。”墨画静静看着那只眼,“是……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嚼碎咽下。”那只眼,缓缓转向墨画。没有杀机,却有……好奇。仿佛在看一件,终于等到的、最合心意的祭品。墨画迎着那目光,神色未变,只是右手悄然垂下,指尖在袖中,无声划过一道极细微的弧线——那弧线,与金丹表面某处正在疯狂增殖的诡纹,竟隐隐构成一副残缺的阴阳鱼。同一时刻,他左袖中,一枚早已枯槁的桃木符,悄然化为齑粉。那是离州城五行宗废墟里,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道护身符。符碎,缘起。墨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前辈,若信我一次……”“现在,立刻,退出龙殿百里。”“不是暂避,是……永绝。”“否则,半个时辰之后,此地再无活物,唯余一尊……新道。”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墨画脚下青砖,正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寸寸化为灰白粉末。那粉末,不随风散,而是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勾勒出一道极淡、极古、极不容于天地的……阵纹雏形。与金丹内那只七情空瞳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更完整。更……古老。轩辕长老喉头滚动,死死盯着墨画:“你到底是谁?!”墨画抬起眼,眸中金光彻底褪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仿佛两口古井,映不出天光,只倒映着众生将死的影子。“我是……”“送葬人。”话音落,金丹内,那只空瞳,猛地一缩。而墨画袖中,另一枚早已黯淡的玉简,悄然亮起一线微光——那是师父临终前塞入他掌心的,上面只刻着八个字:【阵问长生,非生即死。】风起了。带着铁锈与腐花的气息。龙殿之外,万里晴空,正缓缓……滴下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