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忠他们三兄弟虽然性格各异，脾气也各不相同，但都不是傻子。</br>哪怕是最本分憨厚的老大薛怀忠，也能看得出来，薛枕石对他们的安排，绝不可能是出于好心。</br>所以他们一时拿捏不准，想征求一下张大川的意见。</br>看看是否是直接接受，还是想办法找个理由婉拒了。</br>见状，张大川轻捋胡须，微笑道：</br>“三位公子还不赶紧谢过统领大人？你们初来乍到，却能直接从伍长做起，这可比从最底层的士卒开始，要轻松多了。”</br>“将来立功的机会也更大，这是咱们这位统领大人的好意啊，你们可不能辜负了。”</br>一听他这么说，那三兄弟立刻明白了。</br>薛怀忠当即说道：</br>“谢统领大人厚爱，我等一定不负所托，争取早立战功！”</br>他领着两个弟弟，一起半跪下来，以左手握拳放在胸口的军中礼仪，装模作样地向薛枕石道谢。</br>薛枕石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嗯”了声，道：</br>“好，下去好好休息吧，养精蓄锐，大战，很快就会到来了，届时，本座要看到你们的表现。”</br>三人再次垂首行礼，随后，才站起来跟那薛平圩一起退出中军大帐。</br>只是在就在三人掀开营帐门帘，踏出大帐的那一刻，暗中有一道青光贴着地面蹿了出去，径直钻进了老大薛怀忠的衣襟下摆。</br>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连大马金刀坐在帅座上的薛枕石，都毫无察觉。</br>随着那三兄弟跟着那个叫薛平圩的亲兵离去，中军大帐内，便只剩下了一身老道士模样的张大川与高居帅座之上的薛枕石两人了。</br>双方四目相对，气氛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诡异了。</br>在那宽大袖袍的掩饰下，是薛枕石紧绷着的一双拳头，没办法，面前那个牛鼻子老道，实力远远强过他。</br>他不能不忌惮。</br>好在，他也不是毫无抵抗之手段——薛枕石内视己身，感应着身上储物袋中那件静静躺着的法宝，心中稍显安宁。</br>那是老族长为族中各部战兵炼制的圣兵，威能强大，纵使是金丹境的大能，在圣兵之下，也难以硬抗，只能选择退走。</br>这也是让他有底气将张大川留下来单独面对的原因。</br>沉默片刻，薛枕石主动开口，抬手指了指帐内下首位的椅子，道：“道长请坐，军中生活简陋，连茶水都不能时时常备，招待不周，见笑了。”</br>“哈哈，统领大人客气了。”张大川手捧拂尘，朝薛枕石拱了拱手，“贫道云游四海，粗茶淡饭山珍海味都吃过，睡过破旧漏风的山神庙，也享受过金丝锦被暖风微醺的良辰，向来都习惯于‘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所以，这军中清苦寡淡的生活，对贫道而言，未尝就不是一种全新的修道之旅。”</br>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神色坦然而从容。</br>薛枕石见状，心头对张大川的忌惮，却是又多了一层。</br>他眯了眯眼角，忽然问道：</br>“道长既然姓张，那就不是我们薛氏一族的族人，为何执意要淌进这趟浑水中来呢？我指的是，薛族与邬族之间的战争。”</br>“若是邬家的人知晓道长你在我们军中效力，那来日你若云游去了邬家所统领的疆域，恐怕会寸步难行吧？”</br>“那邬家可是有圣人坐镇，难道道长你就不怕吗？”</br>这么快就坐不住，要试探我的背景了？</br>张大川心中好笑。</br>他原以为这薛枕石是个沉得住气的呢，看来，不过如此。</br>“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谁让我就看中了薛灵那个丫头呢，好歹是做了人家小姑娘的师父，总不能撒手不管呀。”</br>“所以，就只能冒着风险，陪那丫头的三个兄长来这战乱之地走一遭了。”</br>张大川长吁短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br>可这回答，对薛枕石而言，说了也跟没说似的，完全是空话和套话，啥也没试探出来。</br>他有些不甘心，再次问道：</br>“薛灵那个丫头，本座也见过，根骨确实不错，但真就值得道长这般为她付出么？”</br>“不若这样，若道长同意，我可以向族中举荐，届时，或可从主脉那边为道长你重新觅得一个根骨资质都强于薛灵的弟子。”</br>“只要道长你就此离去，那么我薛枕石一定说话算话，如何？”</br>张大川笑了，笑容极为轻蔑：</br>“薛大统领，其实贫道更喜欢那日在薛灵家中时，你那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而不是像今日这般，明明想知道贫道的传承、道统、来历，却不敢直接问，反而是旁敲侧击，假意拉拢。”</br>“虚伪之态，实在令人作呕。”</br>话音未落，薛枕石就怒了。</br>砰！</br>他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帅案上，将桌上砚台都震得弹了起来，霍然起身，指着张大川，目光含煞：</br>“你……”</br>张大川冷笑道：</br>“我什么？莫非统领大人那日在薛灵家中的亏没吃够，还想与本座较量几招？”</br>薛枕石顿时语噎。</br>跟这个老道士较量？</br>他要是有这个底气的话，那日在薛灵家里，又何必仓皇而狼狈的遁走？</br>不过，在自己的帅帐里，被人这样当面奚落、讥讽，这口气，薛枕石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br>他攥紧拳头，又松开，继而又攥紧，冷声道：</br>“张道长，我知你实力很强，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总不是强到无敌的地步吧？”</br>“在这战场之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br>“别说是死上几个人了，就算是金丹大能，也不是没有陨落过。”</br>张大川闻言，表情也顿时冷了三分。</br>“统领大人这是在威胁贫道？”他语气幽幽，“无妨，你想怎么出手，贫道都接着，不过，别怪贫道没提醒你，你最好在规矩内办事，或者公平公正的一战。若是想动歪脑子，或者想要纠集强者以多欺少，那你最好祈祷贫道没能活下来。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