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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徐某人的新片;9月尽……

    正月初一的清晨,林楠没有睡懒觉。五点刚过,他就醒了,窗外还黑着,只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提醒他这是新年。他披上外套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看着城市在夜色与晨光之间缓慢苏醒。手机静悄悄地躺在茶几上,昨晚的消息轰炸已经停了,但那种被推到高处的感觉还在??像站在悬崖边,脚下是沸腾的人群,而你不知道下一秒是飞翔还是坠落。

    他没觉得自己赢了。四亿预售确实惊人,可他知道这数字背后有多少资本在推动、多少公关在运作、多少观众是因为热搜而来,并非因为真正理解这部电影。掌声可以造假,评分可以控评,但人心不行。他坐在剪辑室里熬了三百多个日夜,不是为了做一个“爆款”,而是想讲一个关于忠诚与牺牲的故事,一个哪怕没人记得也要坚持做对的事。

    六点半,张沫发来消息:“院线反馈,很多场次一开票就售罄,临时加排片。”

    林楠回了个“好”字,没再多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春节档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今年除了《满江红》,还有两部大片同期上映:一部是投资二十亿的古装玄幻巨制《天机录》,另一部是港导回归之作《怒海争锋》。前者靠流量明星+特效堆砌吸引年轻观众,后者以动作场面和情怀收割中年群体。相比之下,《满江红》显得太“重”、太“硬”,几乎没有轻松娱乐的成分。

    可正是这种“不合时宜”,让它在喧嚣中脱颖而出。

    上午九点,林楠驱车前往总部大楼参加紧急会议。昨夜票房数据出炉后,集团内部震动,董坪连夜召集核心团队开会,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将《满江红》从“热门电影”升级为“文化现象”。

    会议室比往常更冷。空调开得太足,像是刻意压制某种躁动的情绪。董坪坐在主位,神情平静,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打,节奏沉稳得近乎压迫。

    “我们原本预估首日票房在一亿到一点五亿之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现在它翻了三倍。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我们高估了市场,是我们低估了观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有些人以为观众只爱看爽剧、偶像、搞笑段子。错了。他们只是没机会选择。一旦有作品愿意尊重他们的智商和情感,他们会用脚投票。”

    林楠听着,心头微震。这句话像是说给他听的。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不是保票房,而是立标杆。”董坪继续道,“我们要让《满江红》成为这个时代的‘精神参照物’。就像当年的《集结号》之于战争片,或者《我不是药神》之于现实主义题材。它必须留下印记。”

    沈绍接过话头:“宣传策略调整。第二阶段提前启动,重点打‘信念感’和‘当代共鸣’。我们联合共青团中央发起‘写下你的满江红’征文活动;同时上线一支特别版预告,主题是‘今天的你,为什么还需要忠诚’。”

    郭幡补充:“教育系统也在接洽,已经有三十多所重点中学表示愿意将影片片段引入历史课辅助教学。虽然不能强制观看,但我们可以通过公益放映的形式渗透校园。”

    林楠终于忍不住:“这些操作没问题,但我担心过度拔高会反噬。电影本身承载不了那么多意义,它只是一个故事。”

    “但它已经被赋予意义了。”董坪看着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从你决定拍它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只是你的作品,而是社会情绪的一个出口。年轻人焦虑、迷茫、怀疑努力是否有回报,而《满江红》告诉他们:有人曾为你默默赴死。这不是煽情,是唤醒。”

    林楠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只要别扭曲初衷,我配合。”

    散会后,他独自留在会议室,盯着投影幕布上那句“有些忠诚,注定无人知晓”。这句话是他亲自写的,写在剧本第七稿的尾声注释里。当时没人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执着于此。如今它成了全网金句,被印在T恤上、刻在钥匙扣上、刷在地铁广告牌上,甚至出现在高考模拟题作文材料中。

    他忽然感到一丝荒诞,又有一丝欣慰。

    下午两点,蔡艺农来电。声音沙哑,像是彻夜未眠。

    “林楠,帮我个忙。”他说,“《坚如磐石》补拍完成,初剪版出来了,但我看不下去。情绪不对,节奏垮了。你是唯一一个能救它的人。”

    林楠皱眉:“我现在脱不开身。”

    “我知道你在风口上。”蔡艺农苦笑,“可这部片子对我很重要。是我十年来最想拍的一部。如果砸了,我就真的退圈了。”

    林楠闭眼片刻。三年前,正是蔡艺农力排众议,把他从学生短片展推上土豆青年导演扶持计划的舞台。那时所有人都说他“风格阴郁、不适合商业市场”,只有蔡艺农说:“他看得见黑暗里的光。”

    “把片子传我。”他说。

    当晚十点,他在酒店房间架起笔记本,开始审看《坚如磐石》新版本。这是一部反腐题材的警匪片,讲述一名刑警队长在调查一起地产腐败案时,发现自己上司竟是幕后黑手。剧情本应紧凑凌厉,但新剪辑版却节奏拖沓,关键转折缺乏铺垫,尤其是主角在得知真相后的崩溃戏,处理得过于外放,反而失去了力量。

    林楠一边看一边记笔记,看到第三遍时,突然意识到问题不在剪辑,而在表演??新换的男主角太“演”了。他试图用表情和台词去表达愤怒与痛苦,却没有真正进入角色内核。真正的崩溃不是嘶吼,而是沉默。

    凌晨三点,他拨通蔡艺农电话:“换人来不及了。但我有个办法:重调音效,压低环境声,突出心跳和呼吸;删减两场对话戏,把高潮戏移到雨夜天台,只留一句台词:‘你教我查案,却没教我怎么面对肮脏。’然后黑屏,三秒静默,再响警笛。”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最后传来一声轻叹:“你总能找到最狠的那一刀。”

    两天后,《坚如磐石》发布终极预告。正是按照林楠建议修改的版本。短短一分半钟,没有一句旁白,没有一个字介绍背景,只有雨水、脚步、喘息、心跳,以及最后那一句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质问。视频上线十二小时,转发破八十万,无数观众留言:“光是预告就让我哭了。”

    与此同时,《满江红》的社会热度持续攀升。微博话题#我的满江红#阅读量突破五十亿,抖音相关短视频播放超百亿次。一位退伍老兵看完电影后写下长文《我在部队看了三遍〈满江红〉》,讲述自己三十年军旅生涯中三次面临生死抉择的经历,文章被人民日报客户端转载,标题改为《信仰,从未远去》。

    然而,风暴也悄然酝酿。

    正月初五,某境外媒体发布专题报道《中国主旋律的新形态:从宣传到情绪操控》,文中引用《满江红》为例,称其“利用民族主义情绪制造集体催眠”,并暗示影片背后有政府支持。该文迅速被国内部分自由派知识分子转发,引发新一轮争议。

    第六天,豆瓣小组出现一篇题为《我们是否正在失去批判性思维》的帖子,作者质疑:“当一部电影被捧为‘民族精神象征’时,我们还能客观评价它吗?”帖子虽未直接攻击影片质量,却直指舆论环境的畸形。

    林楠看到这些,没有愤怒,反而松了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讨论终于开始了。

    他在微博写下一段话:“我不在乎你夸我还是骂我。我只希望你看完电影后,能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条微博没有热搜加持,也没有团队推流,却在二十四小时内获得六十万点赞,成为他个人账号历史上互动最高的内容。

    初七,春节假期最后一天,林楠接到父亲电话。

    “今晚回家吃饭。”语气依旧是命令式,没有商量余地。

    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林家老宅位于城西一片静谧的别墅区。晚饭桌上,父母、姑妈、堂弟都在,气氛看似温馨,实则暗流涌动。酒过三巡,姑妈终于开口:“小楠啊,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听说连董总都对你另眼相看?”

    他笑笑:“都是工作。”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拍小成本片子了?”堂弟插嘴,眼神带着不服,“听说你现在挑剧本都要过董事会?”

    林楠放下筷子,认真看他:“你拍过片子吗?”

    “我没拍过,但我知道艺术不该被资本绑架。”

    “我也这么认为。”林楠点头,“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在和资本打架。你以为那些热搜、那些宣传、那些发布会是谁想要的?是我吗?不是。可如果不这么做,我的电影根本进不了影院。在这个时代,沉默等于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们记得三年前我差点退组的事吗?那时候有人说我‘不懂市场’,劝我爸让我转行做生意。是他拦住了所有人,说了一句‘让他再试一次’。如果没有那一句,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看向父亲。老人低头夹菜,不动声色,可眼角微微泛红。

    饭后,父子俩在院子里散步。冬夜清寒,月光洒在枯枝上,影子斑驳如刀痕。

    “你做得不错。”父亲忽然说。

    林楠愣住。

    “比我想象中更好。”老人继续走着,“我知道你不服我管,可你要明白,这个圈子比你看到的复杂得多。你现在站在聚光灯下,下一步,要么飞升,要么摔死。”

    “我知道。”林楠轻声答。

    “记住,无论别人怎么说你,别忘了你为什么要拍电影。”

    “为了说真话。”他说。

    父亲停下脚步,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

    回到工作室已是深夜。助理递来一份文件:国家电影局邀请《满江红》主创参与“新时代中国电影创作座谈会”,并提议将该片纳入“年度优秀国产影片推荐目录”。

    林楠翻开文件,久久未语。

    他知道,这意味着官方认可,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从此以后,他的每一次选择,都会被放大解读;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风向标。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写下一行字:

    **《项目X:关于一部尚未存在的电影》**

    下面空白一片。

    但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窗外,黎明将至。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像永不熄灭的战场。他站起身,泡了杯浓茶,戴上耳机,重新播放《满江红》最后一段配乐。

    鼓声起,如战马奔腾,如心跳复苏。

    这一战,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