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夷巫玄谱】…”
李遂宁一时哑然,李阙宛亦有震撼??看林沉胜的意思,这位真人是把山中的全部身家都搬过来了!
林沉胜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轻声道:
“西蜀神通众多,既然素韫向我求援...
青铜阶梯蜿蜒如龙脊,踏空而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泛起一圈金纹涟漪,仿佛踩在时间的脉搏之上。林霄与林恪并肩前行,四周云雾翻涌,却无风声,唯有时断时续的钟鸣自深处传来,似远似近,如同来自轮回尽头的召唤。
“这阶梯……不对劲。”林恪忽然低语,指尖轻触身旁虚空,“空间在折叠。我们看似行走,实则已被拉入某种法则领域。若神魂不坚,稍有动摇,便会迷失于虚实之间。”
林霄点头,目光沉静:“敖烬前辈曾言,太元宫非寻常秘境,乃是以‘众生执念’为基、‘天地残忆’为砖所筑的伪界。它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过去,而是介于真实与虚妄之间的‘应许之地’。唯有心志如铁者,方可触及真门。”
话音未落,前方云雾骤然裂开。
一座恢弘宫门赫然显现??高逾千丈,通体由暗青色陨铁铸成,门楣之上镌刻三个古篆:**太元宫**。
门前两尊石像静静伫立,左为龙首人身,右为蛇尾女子,双目紧闭,气息死寂。然而当林霄靠近十步之内,那龙首石像的眼眶中,竟缓缓渗出一丝金芒,仿佛活物苏醒。
“来了。”林霄低声。
刹那间,地面震动,整座阶梯开始崩解!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无数符文,逆流回旋,缠绕宫门四周,形成一道巨大的封印阵图。空中浮现出一行血字:
> 【入者三问:一问初心,二问执念,三问生死。
> 答错其一,永困心渊。】
林恪神色凝重:“这是‘心镜劫’,专破神识伪装。哪怕是大乘修士,若心中存疑,也会被反噬成痴。”
林霄深吸一口气,踏上最后九级台阶。
第一问响起,如雷贯耳:
> “你为何而来?”
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心底炸开。无数记忆碎片翻腾而出??前世焚身之痛、重生时玄鉴残片中的孤寂、家族衰微的耻辱、那一剑斩下时的决绝……
他闭目,答得干脆:“为寻真相,也为赎罪。”
话音落地,血字消散。
第二问降临,更为冰冷:
> “你所求者,是力量,还是道?”
这一次,连他自己都迟疑了一瞬。
力量?自然是渴望的。他曾弱小到连亲族都无法庇护,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仇家抽魂炼器,只因林氏无人能敌。这一世,他要让青冥林氏崛起,要让所有欺辱过他的人跪伏尘埃。
可若只为力量,他又何必执着于“那一剑是否该斩”?又怎会甘愿承载敖烬的执念,奔赴归墟?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我所求者,是看清自己。若道在前路,我便走;若力能护道,我亦取。但我不愿成为被欲望驱使的傀儡。”
空中沉默片刻,血字再度湮灭。
第三问终于浮现,却只有两个字:
> “敢死?”
林霄笑了。
他抬头望向宫门,一字一顿:“我已死过一次。若此身再陨,只要能推开那扇门,便死而无憾。”
轰隆??!
三问通过,封印阵图轰然破碎,宫门缓缓开启。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香火、血锈与星辰腐朽的味道。
林恪松了口气:“我们进去了。”
但他们刚踏入门槛,异变陡生!
身后阶梯瞬间消失,云海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而前方长廊幽深,两侧列着无数铜灯,每一盏灯焰中,竟都映出一个不同的“林霄”??
有的身穿帝袍,脚踏万骨登临仙位;
有的披发跣足,手持染血长剑屠尽亲族;
有的跪在祖祠前,痛哭失声,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玄鉴;
还有的,正冷冷注视着此刻的自己,嘴角勾起讥讽笑意。
“小心!”林恪猛然将林霄拉开。
下一瞬,那盏映照“帝袍林霄”的铜灯骤然爆裂,一团黑焰扑出,化作人形,正是灯中幻影!它双目赤红,一掌拍来,口中嘶吼:“我是真正的你!是你抛弃的野心!今日,我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林霄翻身后撤,袖中玄鉴残片自动飞出,在胸前结成一面青铜盾。黑焰撞上盾面,发出刺耳尖啸,竟腐蚀出缕缕青烟。
“这不是外敌……”林霄瞳孔收缩,“这是我的心魔投影!是我内心最深处不愿面对的部分??对权力的渴望、对复仇的执迷、对掌控命运的极端执念!”
“那就斩了它!”林恪厉喝,手中掐诀,一道清心符直射黑影眉心。
然而那黑影狂笑:“斩?你越想斩,我越强!因为你根本不敢承认??你和我本是一体!”
话音未落,其余几盏铜灯也接连爆燃!
持剑屠亲者扑杀而来,眼中泪光与杀意交织:“你忘了吗?他们逼你吃毒饭、罚你跪冰阶、把你当成振兴家族的工具!你不恨吗?!”
跪地痛哭者低声啜泣:“你累了……放弃吧……何必再挣扎……”
而那个冷笑的林霄,则一步步走近,伸出手,轻声道:“交出身体。这一世,让我来活。”
四道心魔围拢,气息交织,竟形成一座精神牢笼,欲将林霄彻底吞噬。
“不能硬拼!”林恪急道,“这是太元意志设下的试炼,目的是逼你直面本心!若你否认任何一部分自我,就会被撕裂神魂!”
林霄站在中央,冷汗涔涔,呼吸沉重。
他知道,若此时动用龙印之力强行镇压,或许能脱身,但也将永远失去窥见“真我”的机会。
于是,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再抵抗,不再否认。
他在心中默念:“你是我的野心,没错。”
“你是我的仇恨,没错。”
“你是我的软弱,也没错。”
“而你……”他看向那个冷笑的“自己”,“是我最恐惧的模样??披着正义外衣,行独裁之事,以救世之名,行暴君之实。”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坚定:“你们都是我。我不否认,也不臣服。我是林霄,既非纯粹善者,也非彻底恶徒。我愿背负这一切前行,哪怕堕入深渊,也要亲手点亮一盏灯。”
刹那间,四道心魔同时停滞。
它们望着他,眼神从愤怒、悲恸、讥讽,渐渐转为……释然。
随后,一一化作光点,融入他的眉心。
长廊恢复寂静,铜灯熄灭,唯有一道新的光芒自他胸口升起??那是玄鉴残片首次自发共鸣,其上裂痕中,竟浮现出一枚完整的符印雏形。
“你通过了。”林恪喃喃,“心镜劫,千年无人能全然接纳自身阴暗面而不崩毁。你做到了。”
林霄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尽头的一扇小门前。
那门极窄,仅容一人通过,门上无字,却铭刻着一条盘绕的龙形图腾??与他手臂上的龙印完全一致。
“这是……内殿入口?”林恪皱眉,“但为何如此隐蔽?按理说,主殿应在正前方才对。”
“因为真正的太元核心,不在辉煌大殿,而在‘守陵者’安息之处。”林霄低声道,“敖烬不是敌人,也不是仆从。他是钥匙的守护者,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推门而入。
眼前景象豁然不同。
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青铜棺椁,棺盖半开,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颗晶莹剔透的金色沙粒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而在棺椁四周,立着九根石柱,每一根上都锁着一道模糊身影??或怒吼,或哀嚎,或沉默,皆被无形锁链束缚,面容扭曲,似承受无尽痛苦。
“那是……龙魂?”林恪倒吸一口凉气。
林霄却已认出其中一道身影??正是前世最后时刻,逆冲雷劫、撕裂苍穹的那道金影!
“原来你不是逃走了……”他嗓音沙哑,“你是被困在这里了。被规则所囚,被因果所缚。”
就在此时,那颗金色沙粒突然颤动,传出一道虚弱却熟悉的意念:
> “林霄……你终于来了。”
> “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你的分魂。我是……你未曾觉醒的‘命格之灵’。”
> “你可知,为何你能重生?为何玄鉴会选择你?为何龙心结晶会回应你?”
> “因为你的灵魂,并非凡胎所育,而是‘太元命书’遗落人间的一笔真名。”
> “你本不该存在。你是被抹去的存在,是被篡改的历史中,唯一残留的真实。”
林霄如遭重击,踉跄后退。
“不可能……我明明有父母,有童年,有成长轨迹……”
> “那些记忆,是后来植入的。”
> “三百年前,太元宫崩塌之际,九大真龙为护‘命书’残页,自愿赴死。其中八龙魂飞魄散,唯有敖烬以身为炉,将你这一缕真名封入玄鉴,投入轮回。”
> “你所谓的‘重生’,其实是‘归来’。”
> “而你前世斩下的那一剑……斩的不是别人,正是试图阻止你觉醒的‘伪我’??那个被他人意志塑造的替身。”
> “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不是杀人者,你是……归来者。”
石室内寂静如死。
林霄浑身颤抖,脑海中无数谜团轰然贯通。
难怪他对家族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难怪他总在梦中听见龙吟;
难怪玄鉴残片会主动呼应他;
难怪龙心结晶愿意寄魂于他!
因为他本就是太元的一部分!
“所以……”他艰难开口,“我要做的,不是开启太元之路,而是……修复它?”
金色沙粒轻轻旋转,回应:
> “九大龙魂,皆因守护你而陨。如今只剩敖烬一线执念尚存。若你想真正复活太元宫,必须集齐其余八龙残魂,重塑命书。”
> “而这第一步,便是释放这九柱上的‘伪影’。”
> “她们,是历代被选中却失败的‘承名者’??她们以为自己是林霄,其实只是容器。她们的情感、记忆、爱恨,皆为试炼而生。”
> “放她们走,才能迎来真正的开始。”
林霄缓缓走向第一根石柱。
那是一名少女模样,眉眼温柔,眼角含泪,轻声唤他:“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放纸鸢吗?你说要带我去海边看日出……”
是他记忆中最疼爱的妹妹。
可现在他知道,她从未存在过。
“对不起。”他伸手触碰锁链,“你不是她。但我感谢你,曾给予我温暖的假象。”
咔嚓一声,锁链断裂。
少女身影化作星光,飘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谢谢你,让我以为自己真的活过。”
一根接一根,他解开九柱。
每一次断裂,都像剜去一块心头肉。
每一次告别,都似经历一场生死别离。
当最后一道伪影消散,整个石室剧烈震颤。
青铜棺椁轰然炸裂,那颗金色沙粒飞入林霄眉心,与玄鉴残片融合。
刹那间,他识海中展开一幅浩瀚星图??三千小世界如棋子分布,中央一点,正是“归墟之眼”。而在星图边缘,八个黯淡光点微微闪烁,代表尚未寻回的龙魂。
与此同时,他左臂龙印暴涨,金纹蔓延至全身,骨骼发出细微鸣响,仿佛正在进化。
“你已正式继承‘守陵者’之位。”林恪望着他,语气复杂,“从此,你不再是单纯的人类修士,而是介于生命与法则之间的‘代行者’。”
林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负的已不只是家族兴衰,而是整个东域气运的重塑。
“接下来呢?”他问。
空中浮现一行新字:
> 【第一站:北溟海,寻‘寒渊龙母’残念。】
> 【线索:极渊之下,曾有冰棺漂流而出,内藏龙鳞一页。】
林霄转身,走出石室。
门外,已是另一番天地。
原本的宫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漂浮于星空中的废墟岛屿,远处可见九条断裂的锁链贯穿虚空,连接着未知尽头。
而在最近的一座岛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左臂同样缠绕着一道龙形烙印。
正是冰镜中那个“另一个林霄”。
“你比我想象中更快。”那人微笑,“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开始。毕竟……”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与玄鉴残片几乎相同的青铜碎片,
“我也拿到了属于我的那份‘真名’。”
林霄眼神骤冷:“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不愿承认的未来。”对方轻声道,“也是你终将变成的模样??为了守护太元,不惜屠尽苍生的‘暴君’。”
两人遥遥相对,星空间风云涌动。
而在遥远的人间,北荒极渊之外,那座碎裂的冰镜仍在渗出黑雾。
雾中,一只眼睛悄然睁开。
??它不属于任何人。
它是**太元本身**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