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让娃娃们都知道知道!”
“咱陈王庄祖上是有根底的,不是那没来历的野村子!”
“俺就说嘛,俺们陈姓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村里陈姓的一个个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结果,这样一开腔。
其他姓王的也开始不甘示弱。
陈国旺几个,王来顺的本家叔叔王大贵等都站出来。
“你们陈家有来历,俺们王家也不是没根底的!”
“当年俺们祖上可是最早来这儿开荒的,要不咋叫陈王庄?”
“陈在先,王在后,那是后来的!”
“得得得,老贵叔别叫真了,陈王,王陈的,都是一家人。”
王来顺赶紧打圆场。
陈赶年乐呵呵地摆摆手:“大贵说得没错,最早确实是王姓先来,后来我们陈姓才多起来的。不过几百年通婚下来,早就分不清你我了。”
众人正热闹着,也不知是谁突然冒出一句:“哎,既然咱村来历这么厉害,要不干脆改个村名吧!”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对对对!改个名!”
“现在这名儿听着是亲热,但也太普通了!十里八乡的,叫啥庄啥屯的多了去了!”
“咱村现在又是恐龙化石又是古墓的,还有那么多鸟,得有个响亮的名儿!”
王来顺眉头一皱:“改村名?这事儿可不小,得上报批的。”
“嗨,报就报呗!咱村现在啥阵仗没见过?”
陈国平也嚷起来:“先起个好名儿再说!”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一个年轻后生突然指着水库方向:“快看!那些丹顶鹤又飞起来了!”
众人顺着望去。
只见那群丹顶鹤正在半空中展翅盘旋。
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姿态优雅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禽。
“哎呀!就冲这个,叫仙鹤村!”
“仙鹤村好听!吉利!”
“对对对,仙鹤嘛,听着就顺耳,多气派!”
有人立刻反对:“仙鹤是仙鹤,可咱这儿也不光有仙鹤啊,那天鹅、白鹭、大雁,多了去了,凭啥光叫仙鹤村?”
“那就叫百鸟村!”
“百鸟村太俗,跟养鸡场似的。”
“那你说叫啥?”
正争着,又有人指着水库方向:“哎,鳖王爷!鳖王爷又浮上来了!”
只见水库中央,蒜头那圆桌似的大背壳正慢悠悠地浮出水面。
周围还跟着几只体型稍小的老鳖,在水面上排成一溜,场面颇为壮观。
“对对对!咱还有鳖王爷呢!”
“要不叫神鳖村?”
“呸呸呸!神鳖村,你听听这像话吗?骂人呢?”
“那就叫龙王村!老鳖是龙王爷手下,叫龙王村多气派!”
“龙王村好听!这个行!”
“行啥呀行,龙王村听着跟求雨似的,咱这儿又不缺水。”
陈国旺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哎,俺有个主意!咱村现在有恐龙化石,恐龙也是龙,老鳖也是龙子龙孙,干脆叫双龙村!”
“双龙村?这个好像还行……”
王来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摆手:“都别吵吵!这事儿得慢慢商量,不能瞎起哄。”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凌:“富贵,你咋说?现在你可是咱们村的主心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凌身上。
陈凌正看着那群丹顶鹤发呆,被点名后才回过神来。
他笑了笑,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睿睿:“臭小子,你喜欢咱们陈王庄这个名字吗?”
睿睿正蹲在地上逗小铁蛋,闻言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喜欢呀,陈王庄,就是咱们村的名字嘛。”
“为啥喜欢?”陈凌又问。
睿睿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好听呀,我告诉城里的小朋友,我叫陈景睿,家住陈王庄,他们都说这名儿听着像古代的大将军住的村子。”
这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小明在旁边补充:“对!我跟我妈说,陈王庄,听着就像‘陈胜吴广’那个‘陈王’!”
“嘿,这俩小子,还懂挺多。”
陈凌笑着摸摸俩孩子的头,这才站起身,看向众人:
“叔伯婶子们,我明白大家的心思,咱村现在出名了,有恐龙化石,有古墓,有那么多珍稀鸟儿,大家觉得脸上有光,想换个更响亮的名字,这心情我懂。”
众人纷纷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陈凌话锋一转:“可是,陈王庄这三个字,咱们叫了多少年了?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儿就开始叫了吧?”
“那可不,至少一两百年了。”陈赶年点头。
陈凌继续说:“咱们村能有今天,是因为改了名吗?不是。是因为咱们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流汗流血,是因为这几年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一起干出来的。”
他指了指那些丹顶鹤:“这些仙鹤会来,是因为咱们水库水好、鱼多,不是因为咱们叫啥名儿。”
又指了指远处的东岗:“那古墓、恐龙化石,是几百几千万年前就埋在那儿的,那时候咱们村还不叫这名儿呢。”
“陈王庄这三个字,看着普通,可它承载了咱们多少代人的记忆?”
“咱们的爷爷、太爷爷,都叫这个名儿。咱们的娃娃、孙子,以后也会叫这个名儿。”
“这是个根儿,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陈凌说着,声音缓了下来:
“再说了,陈王庄,不管是陈在前,王在后,还是王在前,陈在后。咱们村两大姓,几百年来通婚嫁娶,早就是一家人了。这名儿就是咱们是一家的见证。”
“真要改个什么仙鹤村、龙王村,听着是新鲜,可那股子亲热劲儿,那股子老味道,可就没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沉默下来。
陈赶年最先点头:“富贵这话在理。这名儿叫惯了,有感情了。就跟老邻居似的,处了几十年,突然要改口叫人家新名字,别扭。”
王来顺也接话:“是这个理儿。俺是王姓人,可俺听着陈王庄这名儿,心里就踏实。这就是俺的家,俺的根。”
陈国旺挠挠头:“富贵这么一说,俺也觉得改名叫啥仙鹤村怪怪的。俺爷爷要是知道俺把村名改了,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揍俺。”
众人哄堂大笑。
那个最先提议改名的年轻人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富贵叔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到。陈王庄这名儿,确实听着顺耳。”
周教授在旁边听着,也不住点头:“陈先生这番话,说得真好。地名不只是个符号,它承载的是历史,是情感,是文化认同,不能随便改动。”
王来顺大手一挥:“行啦!那就这么定了,不改了!该叫啥还叫啥!”
“对!不改了!”
众人纷纷应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水库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快看!那群丹顶鹤飞过来了!”
众人抬头,只见那十几只丹顶鹤排成人字形,正朝着东岗这边飞来。
它们飞得很低,近得能看清那黑色的颈部和翅尖,还有头顶那抹鲜艳的朱红。
鹤唳声清越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好家伙,这是来凑热闹了!”
“吉祥!大吉祥啊!”
众人纷纷仰头观看,脸上带着惊叹。
那群丹顶鹤在众人头顶盘旋了两圈,缓缓降落在东岗不远处的一片浅滩上。
它们迈着优雅的步伐,在水边踱步觅食,偶尔引颈长鸣,姿态从容。
最神奇的是,有两只小鹤竟然朝着人群这边走了几步,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两脚兽。
“爸爸爸爸!小鹤看我们呢!”睿睿激动得直蹦。
小明也拉着陈凌的手:“叔叔叔叔,它们不怕人吗?”
陈凌笑道:“今年它们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只要不伤害它们,它们就不怕。”
正热闹着,那边古墓发掘区又传来一阵骚动。
“又有发现了!快来看!”
众人呼啦一下又围了过去。
只见在那块石碑旁边,工作人员又挖出了几件东西。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香炉,两个青花瓷碗,还有几枚铜钱。
香炉不大,三足双耳,表面锈蚀严重,但隐约可见云纹图案。
青花瓷碗保存得相对完好,碗底有“大明万历年制”的款识。
铜钱则是“万历通宝”和“崇祯通宝”,一共七枚。
周教授拿起那几只青花碗仔细端详,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这是万历青花!民窑精品!保存如此完好,太珍贵了!”
他又看向那几枚铜钱:“这些铜钱应该是随葬时撒在棺木周围的,叫‘垫背钱’,是明代葬俗。”
“香炉、碗、铜钱……这说明什么?”
他喃喃自语,又猛地抬头:“说明这儿不止衣冠冢!这附近可能还有真正的墓葬!”
“啥?真墓?”
众人又炸了锅。
陈赶年也凑近看了看,突然指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香炉:
“这个香炉……俺好像在哪儿见过。”
“四爷爷,您仔细想想。”陈凌道。
陈赶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张老道那个香炉!就这个!一模一样!”
“当年清虚观大殿里供的就是这个香炉!三足,云纹,个头不大,但特别沉!”
“张老道说,这是陆观主当年从南方带过来的,是道观最早的物件之一!”
周教授眼睛都亮了:“老人家,您确定?”
“确定!”
陈赶年斩钉截铁:“这炉子有个特点,炉底有个小凹坑,是当年搬运时磕的。你翻过来看看有没有?”
工作人员小心地翻转香炉,底部果然有一处明显的凹陷。
“对对对!就是这儿!”
陈赶年激动起来:“当年张老道还指着这个坑跟我说,这炉子跟着他们逃难,一路上磕磕碰碰,差点摔碎了。这是‘逃难留下的疤’!”
众人听得动容。
这个小小的凹坑,竟是一段四百年逃亡史的见证。
周教授郑重地戴上白手套,接过香炉仔细端详,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人家,您这一指认,价值太大了。这个香炉不仅证明了清虚观确实是从南方迁徙而来,更印证了那段战乱年代的艰难传承。”
陈赶年眼眶也有些湿润:“这炉子能找着,也算是对那些老祖宗有个交代了。”
王来顺在旁边小声问陈凌:“富贵,你说这附近真有真墓?那会不会埋着那位陆观主?”
陈凌摇头:“这可不好说,得看专家们进一步发掘。”
赵大海凑过来:“要真挖出陆观主的墓,那可就热闹了!四百年前的道观创始人,那得是啥级别的?”
陈泽在旁边插嘴:“级别不级别的咱不懂,但要是真挖出来,肯定能上新闻!咱陈王庄又要出名了!”
“出不出名倒是其次。”
陈凌看着那个香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能让这些老物件重见天日,让后人知道当年那些人是咋过来的,这事儿本身就有意义。”
正说着,周教授走过来,对王来顺和陈凌道:
“王支书,陈先生,根据目前的发现,这片区域的价值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不仅有道士衣冠冢,还发现了明末清初的生活用具,而且很可能存在真正的明代墓葬。”
“我打算向省里申请,扩大发掘范围,把这一片都仔细勘探一遍。可能需要占用一些农田,也会对村里的交通造成一定影响,希望能得到村里的支持。”
王来顺看向陈凌,陈凌微微点头。
“周教授,您放心!”
王来顺拍着胸脯:“只要是有利于文物保护、有利于弄清咱村历史的,俺们全力支持!需要啥,尽管说!”
周教授感激地握着他的手:“太好了!有你们支持,我们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洒在东岗上,忙碌的考古队,兴奋的村民,好奇的游客,越发的热闹激动起来。
好家伙,也幸亏前两年有过这种经历。
要不然,换成没见识的小山村,遇到这种事,还真不适应呢。
“爸爸爸爸!”
睿睿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那个香炉,真的是四百年前的呀?”
“对,比你太爷爷的太爷爷还老。”陈凌笑着摸摸儿子的头。
“哇!那它是用来做什么的?能用这么久?”
睿睿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