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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82小渔村》正文 第1934章 户口搞定

    饭后,叶耀东坐在沙发上踌躇着,求人办事就是这么难开口,就是这么煎熬。他盯着茶几上的电话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又放下。林秀清从厨房...叶小溪蹲在院门口,手里捏着半截晒得发烫的竹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几只凑过来嗅肉味的老狗。白狗最是赖皮,把鼻子都快拱进盆沿了,尾巴摇得像风车,耳朵还一抖一抖地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她抬眼望了望天——日头正斜斜挂在西边的海平线上,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橘色,晾衣绳上的被单微微飘动,上面印着褪色的蓝印花布纹样,像一幅被岁月洗淡的老画。“阿江哥!”她忽然扬声喊。院门外应声探进一颗脑袋,头发微湿,肩上搭着条旧毛巾,额角沁着汗珠,是刚从海边收完渔网回来的叶成江。他手里拎着个瘪瘪的尼龙网兜,里面晃荡着几只青壳螃蟹和两条银鳞闪闪的小黄鱼。“哎!”“你娘说今晚包饺子,虾仁馅儿的。”叶小溪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竹枝,“双胞胎缠了一下午,张罗奶奶都答应了。”叶成江咧嘴一笑,把网兜往地上一搁,蹲下来扒拉两下,“哟,这肉还真冻得瓷实。”他伸手敲了敲盆里一块泛着灰白霜花的五花肉,发出闷闷的“咚”一声,“比咱家那口老铁锅底还硬。”“可不是?大四和大玉掏冰箱时,连乌贼汁都结成冰碴子糊在隔板缝里,俩人拿牙刷刮了半个钟头。”叶小溪撇嘴,“我泡了快俩钟头,才见点软边儿。”叶成江笑出声,顺手捡起块小骨头扔给白狗,那狗“嗷呜”一口叼住,竟没立刻跑开,反而蹲坐在盆边,舌头一卷一卷舔着盆沿渗出来的水渍。“它倒知道哪块先化得快。”他说着,又摸了摸白狗脖颈处稀疏打结的毛,“十一年了……去年冬天它就瘸了左后腿,可还是天天跟着船走,渔船一靠岸,它第一个蹿上跳板。”叶小溪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狗背。风里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甜香的酱料味——是张罗在厨房里调饺子馅儿。葱姜剁得细碎,猪油渣在热锅里滋啦作响,虾仁切丁后拌进酱油、料酒、胡椒粉,再撒一把现剁的韭菜末。那香气钻进鼻腔,勾得人喉头一动,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饿了?”叶成江问。“嗯。”她点头,却没起身,“就是……有点不敢吃。”叶成江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没笑,只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声音放低了些:“怕那肉?”“不是怕。”叶小溪低头拨弄着竹枝尖儿,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是怕……吃了,就真觉得没事了。”叶成江静了片刻,忽然道:“我前天在码头碰见李伯了。”李伯是村里唯一还在用老式盐渍法腌海货的老人,七十多岁,驼背,说话带浓重的潮音。他腌的咸鳓鱼能放三年不馊,腌的虾膏能香透整条巷子。“他说,肉冻久了,不是坏了,是‘走了’。”叶成江望着远处粼粼的海面,慢慢说,“走的不是味儿,是魂。猪牛羊活的时候,血是热的,肉是弹的,骨头缝里还存着一股活气。冻太多年,那股气就散了,散进冰里,散进霜里,散进时间缝里……剩下来的,只是形,不是命。”叶小溪抬起头,眼里映着夕照,亮而静。“所以呢?”“所以他腌鱼,从来不用冷冻的原料。”叶成江顿了顿,“他说,活物死了,要趁它还‘认得自己’的时候下手——血未冷,筋未缩,骨未脆。那样腌出来的东西,哪怕放十年,咬下去第一口,还能尝出它活着时奔过山岗、趟过溪水的味道。”叶小溪久久没说话。盆里那块五花肉边缘已微微泛软,渗出一点淡粉色的汁水,在夕阳下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这时厨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卜萍黛端着个搪瓷盆走出来,盆里堆着刚剁好的韭菜虾仁馅,翠绿粉白相间,油光水滑。她一眼瞧见蹲在院门口的两人,笑着招呼:“阿江哥来得巧,正少一双擀面杖的手!小溪,别逗狗了,去井边打桶凉水来,面醒好了,该揉了!”叶小溪应了声,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经过叶成江身边时,她忽然停住,压低声音问:“李伯……他还记得那年冬至,咱们偷吃他腌的虾膏,被他追着满村跑的事吗?”叶成江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惊起屋檐下两只归巢的麻雀。“怎么不记得?他追到祠堂门口,鞋都跑丢一只,最后蹲在门槛上喘气,指着我们鼻子骂:‘小兔崽子,偷吃可以,但得记住——好东西,得趁它还热乎的时候咽下去!’”叶小溪也笑了,眼角弯弯,转身朝井台跑去。她脚步轻快,竹枝早不知丢哪儿去了,裙摆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脚踝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七岁那年,为抢最后一块红烧肉,从饭桌底下钻出来撞翻醋碟子留下的。井水清冽,打上来时桶壁沁出细密水珠。她俯身舀水,水面晃动,映出她模糊的脸,还有身后渐次亮起的几盏灯:厨房窗框里透出暖黄光晕,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隔壁屋檐下,张罗正踮脚挂腊肠,油亮亮的肉条垂下来,像一串串琥珀色的风铃;更远些的海滩方向,几点渔火浮沉,与初升的星子遥遥呼应。她端着水往回走,路过那盆肉时,脚步顿了顿。盆里水已浑浊,浮着薄薄一层油脂,几块肉边缘软塌塌地舒展开来,露出底下粉中带灰的肌理。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凉了,恰恰是人手能 fortably 握住的温度。她没再犹豫,直接伸手捞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肋排,指尖触到肉面那一瞬,竟觉出一丝极细微的、久违的弹性。“小溪!”卜萍黛在厨房门口催,“面要塌了!”“来了!”她应着,把那块肋排放进旁边空着的淘米篮里,又顺手捞起两块瘦肉、一块带骨牛腱,“这些,留着明早剁馅儿!”卜萍黛探头一看,眨眨眼:“咦?你不嫌了?”叶小溪把篮子往厨房门口一搁,擦了擦手:“嫌的是死肉。这肉……刚醒过来。”厨房里顿时哄笑一片。张罗正把擀面杖递向叶成江,闻言手一抖,差点把面粉扑进自己领口里。“哟呵,还学会给肉点卯了?它啥时候上岗啊?”“今儿夜里十二点。”叶小溪一本正经,“等饺子下锅,它就得上岗——当馅儿。”众人笑得更响。连灶膛里跳跃的火苗都仿佛欢快了几分。晚饭后,叶母收拾完灶台,照例捧出针线筐,坐在院中槐树下补双胞胎撕破的书包带。月光已悄然漫过院墙,洒在她花白的鬓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叶成洋搬了把竹椅坐在她旁边,默默剥着新买的花生,壳儿堆在脚边,像一小座褐色的小山。“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冰箱里那几块牛腱,我瞅着像是前年秋收后杀的那头老黄牛的后腿。”叶母穿针的手没停,针尖在月光下一闪:“嗯。”“您还记得不?那天您非说牛骨头炖汤最补,熬了一整天,汤都成奶白色了,结果没人喝,全倒给狗了。”叶母终于抬眼,目光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记得。那牛……驮了你三叔二十年地,犁坏过七张犁铧,临死前还踢翻了屠户的桶,溅了满墙血。”叶成洋剥花生的动作慢了下来:“后来您把牛腱切片,裹了淀粉冻进冰箱,说留着过年包饺子。”“嗯。”“可牛都埋三年了,肉还在冰箱里躺着。”叶母放下针线,从筐底摸出个皱巴巴的旧烟盒,打开,里面没烟,只有一小叠泛黄的纸条。她抽出一张,借着月光辨了辨字迹,声音低缓:“这是它名字。”叶成洋怔住。“叫‘耕云’。”叶母把纸条按在掌心,轻轻摩挲,“你三叔起的。说它抬头时,影子能扫过三亩田,像云影游过稻浪。”叶成洋喉头一哽,没说话。叶母把纸条重新塞回烟盒,合上盖子,推到儿子面前:“明天剁馅儿时,把它放在最上面那层。让它……先上岗。”夜风拂过槐树,簌簌落下一两片枯叶。远处海潮声隐隐传来,温柔而恒常。翌日清晨五点,天边刚透出青灰,叶小溪就醒了。她没开灯,摸黑穿上外衣,踩着凉津津的水泥地走到院中。那盆肉昨夜已被捞净,只剩清水倒映着将明未明的天空。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清醒得彻底。厨房里已有动静。卜萍黛系着围裙在和面,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韧性的“噗噗”声;张罗挽着袖子剁馅儿,刀落砧板,节奏分明如心跳;叶成江站在灶前烧水,铁锅里的水已开始咕嘟冒泡,蒸汽氤氲,把他的侧脸笼在一片朦胧暖雾里。叶小溪没进去,只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秀清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昨儿说的干爹……”她声音不大,却让厨房里所有动作都顿了一瞬,“今早村委会送来消息,老人家昨夜走了。”空气凝滞了一秒。张罗的菜刀停在半空,刀锋悬着一粒晶莹的韭菜汁。卜萍黛揉面的手僵在面团中央。叶成江转过身,脸上没太多惊讶,只轻轻“哦”了一声,像应答一句寻常问候。叶小溪却看见——张罗慢慢把刀放回砧板,没擦手,也没说话,只弯腰从灶膛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舀了满满一碗清水,端端正正摆在院中石桌上。又从门后取下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旧蒲扇,轻轻放在碗沿。没有香,没有烛,没有纸钱。只有晨光一寸寸爬上碗沿,照亮水中微微晃动的天光云影。良久,张罗才直起身,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却平稳:“馅儿剁好了没?饺子皮擀薄些,老人家爱吃透亮的。”卜萍黛深吸一口气,应道:“好嘞!”叶成江转身继续烧水,锅盖掀开,白气轰然升腾,像一道无声的屏风,隔开了生死两界。叶小溪退回自己房里,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铛——是小时候干爹送的,说挂床头能镇夜啼。她把它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掌纹一路爬进心口,然后轻轻合上了盒盖。上午九点,叶家一行八人整装出发,乘拖拉机去县城。车上挤挤挨挨,双胞胎一人抱一个铝制饭盒,里面是张罗连夜包好的饺子,冻得硬邦邦,表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叶小溪坐在车厢尾部,靠着颠簸的铁皮厢板,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电线杆、晒场上的稻草垛,忽然想起昨夜叶成江说的话。好东西,得趁它还热乎的时候咽下去。她低头,悄悄解开棉袄最下面一颗纽扣,把手伸进去,贴着心口——那里,铁盒正安稳地卧着,铜铃静默,却仿佛有余温缓缓渗出。车轮滚滚向前,碾过坑洼的土路,扬起淡淡尘烟。远处县城方向,几缕炊烟正笔直升向澄澈的蓝天,像大地写给天空的一行未落款的信。而叶家老屋的厨房里,灶火未熄,面香未散,案板上还留着未擦净的韭菜碎屑,和一小片凝固的、半透明的虾仁冻汁,在朝阳下,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