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前夜的动乱,运城的长街安静无比。
月色和星光照得亮处更亮,黑处更黑。
“永宁帝抓到了,仇也报了,你之后别跟着熬夜了,后头的事儿我去解决。”慕容晏挽着文澜的手,慢悠悠从长街走过。
“你就想和我说这个?”
慕容晏顿了顿,“那个林正言,丑陋、愚蠢、卑鄙、两面三刀的小人一个!!你还看他!我不高兴!”
文澜的目光转向他。
慕容晏扬起下巴,去看美丽的月色。
文澜忍了忍,没忍住,扑哧一声乐出来。
“你笑什么?”
“我觉得你说得对,他丑陋愚蠢卑鄙,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拿正眼瞧他是我的错。”她动了动手指,调整成与他五指相扣的姿势,“以后我一眼都不瞧了,眼里都放着你。”
慕容晏继续看月色。
文澜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
慕容晏垂下头来,看向她弧度温柔的眼,明明亮亮的,于是“嗯”了一声。
两人互相依偎着,在城中走了些时候,又慢慢走回太守府门前。
夜色将檐角勾勒得更加清晰,慕容晏眼中浮现怀念之色,“那年我来虞都救郭昭,走到运城被人追杀,幸好得你出手相助,不然那小子就没命了。”
文澜想了想,唇边也浮现出笑来,“当时我应该是出来买吃的。”
“你还念了一句诗。”
“嗯?”文澜疑惑地看他。
慕容晏道:“天阶夜色凉如水,赏你一条猪大腿。好诗,我一直记着呢。”
那夜也是这样好的月色,她自月色中飞身而出,几乎是一瞬间,就抓住了他的心神。
此后,日思夜想,牵肠挂肚。
文澜慢慢回想起来,笑道:“你知道这两句诗原来是什么吗?”
“什么?”
她看着漫天星辰,“是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原来如此。”
……
虞都城破,远比众人预想得要快。
永宁帝秘密逃跑,留在虞都的文武大臣人心惶惶,刚刚从幽禁之地出来的废太子远离政治中心已久,短时间根本无法控制虞都本就混乱不堪的局面。
于是原本聚集了无数精锐,防御如铁桶一般的城墙,由于众人各怀鬼胎,连半月都未能支撑,便如土鸡瓦狗一般,任由宁王长驱直入。
废太子被擒,再次被关起来。
征战的士兵与花神教徒如潮水一般涌入虞都的大街小巷,贪婪地享受着一国都城的繁荣与富饶。
宁王疯狂地搜寻陈则和玉玺的下落,而董仙仙则住进了宁王从前在虞都的一处宅邸。
府中暖意融融,生出些许绿意。
“告诉他们,约束着底下的教徒,别在这时候给我生事。”董仙仙略显疲惫地按着额角,嘱咐过小萝后又问:“前太子被关到哪去了?”
“听说在天牢里。”
董仙仙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叫人退去。
“没用的东西。”
小萝远远离开后,她才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本以为虞都城破还要些时日,谁承想陈则这混帐跑了,虞都抢占得太快,有些事她还没来得及做。
宁王夫人死后,支持宁王这一派的世家们又开始往他枕边塞人,董仙仙知道,若是不把握住这个空当,后面再争可就难了。
她趁着虞都权力空白的时期,收拢花神教徒,将花神使派往各处继续传教,与占据重要位置的军士兵丁联络关系,甚至在宁王眼皮子底下偷偷将看守废太子的换成了自己人。
做完这一切,她请宁王相见。
两人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宁王离开时面带怒容,而后没几日,就传出他要将花神教奉为大虞朝国教的消息。
追随的世家门阀纷纷反对,事态一时间陷入僵局。
花神教在虞都的传教活动也不断遭到各种骚扰,狂热的花神教徒对闹事者拳打脚踢,最严重的一次,打死了世家一位受宠的庶出公子。
双方积蓄已久的矛盾爆发,宁王再也不能坐视不理,只能出面调和。
慕容晏翻完这些消息,又递给文澜。
文澜一目十行地看了看,道:“这么说宁王进虞都一个月了,一直在当和事佬,连登基都没筹备呢?”
“嗯。”
“有点意思,选世家,花神教顷刻就能搅得人心惶惶,新朝不稳,日后行事也必然会被世家掣肘。选花神教…呵,恐怕清高的世家就要和宁王掀桌子了。”
“你觉得他会选哪边?”
文澜轻轻一笑,“当然是选花神教。”
“哦?”慕容晏极为感兴趣,“这么确定?”
“我也收到了点消息,花神教徒之前聚敛财富是为了供养花神施展大地回春的神迹,而大地回春出现前夕,宁王夫人落水后高烧一场,不治身亡。”
“这我也知道。”慕容晏想了想,这好像不足以支撑宁王坚定地选择花神教。
文澜似笑非笑,“那你知不知道,花神教内部传言,说花神看上了宁王。”
慕容晏顿了顿,“情理之中。”
这些年他身边都是遭受夺位之乱流亡的旧臣,唯二走得近的女子就是文澜与谢纯,这二人又都是不搞后宅手段的,以至于他对宁王夫人病逝这事儿还是少了些敏感。
现在看来,花神为宁王出力不少,那么作为女子所求的权力,无非就是皇后之位了。
“所以,我们把这个天下抢过来,你准备怎么办?”文澜认真地看向他。
慕容晏同样认真地看她,“所以,你想做皇后吗?”
“不感兴趣。”文澜很确定地说。
以她知道的历史来看,专一的帝王凤毛麟角,就算慕容晏做了皇帝抵不住诱惑见异思迁,她能把狗男女都揍一顿一走了之,但犯不上生那个气。
再者说,皇后管着后宫开销,她也不想/操那份心。
“知道了。你放心,陈家人很多,总有能做皇帝的,目前我的首选是废太子,如果他不行,再找一个就是了。”慕容晏笑道:“我只对你感兴趣,所以就算把天下抢过来,也是你在哪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