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修部新生的武技、异能比试基本结束。接下来一段时间，是老生武技榜前50名的排位赛、初级异能榜前50名的测试赛。等到老生们完成了比赛，新生武技榜前三名，才有机会展开挑战赛，检验自己能否进入修部武技榜前50名。牧良决定利用这段空隙，前往大漠边关九城一趟，展开第二步计划行动。下午，他专程去了修士府，在任务司接下了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赏金任务，猎杀九城辽圣帮、天狼帮、乾龙会三大匪首。根据任务描......夕阳熔金，将武阁学院青灰瓦檐染成一片暖橘色，蝉鸣渐歇，余音在燥热的空气里拖出细长的尾音。子书银月盘腿坐在牧良房间竹席上，额角沁着薄汗，指尖还残留木剑柄磨出的微红印痕。她反复比划着“云手引剑”与“回风扫叶”两式——前者讲究腕转如流、剑尖随肩而动，似有若无地牵引对手重心；后者则需腰胯拧转蓄力，剑刃贴地低掠，乍看轻飘，实则暗含三重变向之机。她已能闭眼拆解招意，可一到连贯施展，便总在第三拍气息微滞，剑势顿显生硬。牧良倚在窗边，手里捏着半截炭笔，在粗麻纸上勾勒擂台俯视图。他并非画人，而是标点：牛德麦左脚踏位偏移零点三寸，子书银月第七次侧身时右膝内扣过度，导致后续腾挪半息迟滞……这些细微偏差，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胜负常事，于他却是数据洪流中必须校准的坐标。他早知此界武学根基在于气血搬运与筋骨淬炼，然真正决定生死毫厘的，反是人体力学结构在极限状态下的瞬时失衡。就像那日盗匪潜入货栈，之所以能得手，非因守卫懈怠，而是两名男奴站位呈钝角夹击，彼此视线被廊柱遮蔽七分，恰留出一道仅容一人穿行的视觉盲区——这漏洞，连巡捕司勘验时都未曾发觉。“你又在算我哪里错了？”子书银月忽然收剑，赤足跳下竹席，发带松了半边，乌发垂落肩头，“下午练了三十七遍‘云手’，手肘没一次酸过，心倒先焦了。”牧良搁下炭笔，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龙凤特效丸。药丸通体莹白，透出淡淡冰兰光泽，置于掌心竟泛起微霜。“含着。”他声音很淡，“不是解毒，是提神。你今晨比试后脉象浮滑，肝阳稍亢，再耗下去，明日剑尖会抖。”子书银月依言含住，清凉感顺着舌根直冲天灵，脑中嗡鸣骤消，连窗外聒噪的蝉声都清晰可辨。她怔了怔：“这药……竟能镇住心火？”“药性不烈，但走的是少阴心经捷径。”牧良收回瓷瓶，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你记不记得前日路过东市，那个卖陶俑的老叟？他左手缺了两指，却能单凭拇指与小指捏住旋转陶轮，让泥坯稳如磐石。”子书银月点头：“他摊前围满人，说这是祖传‘双龙锁’手法。”“锁的不是轮，是自身重心。”牧良忽然起身，抄起她方才搁在墙角的木剑，反手倒握剑鞘，剑尖朝下抵住地面，“你看——”他左脚微撤半步，脊柱如弓绷紧，右手剑鞘缓缓上提，肩胛骨却沉坠如铁，整条右臂看似松弛，实则自指尖至肩井穴已布满张力，“重心不在脚底，在丹田下沉三寸，再借地气反冲。他缺指，反而逼出全身筋络代偿，比健全者更懂‘支点’二字。”子书银月盯着他动作，呼吸不自觉放慢。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壬家废墟躲藏，为避开追兵屏息伏在朽木堆里，那时也是这般——耳听百步外靴声，鼻嗅腐叶霉味，却唯独感受不到自己心跳。原来所谓“静”，从来不是空无，而是将全部感知凝成一点，如针尖刺入虚空。“所以……‘云手’不是手腕在动。”她喃喃道。“是肩胛在推，腰椎在旋，足跟在碾。”牧良收势，将木剑递还，“你总想用剑去‘打’，其实该让剑成为你身体延伸出去的一截骨头。”暮色渐浓，两人收拾东西往饭堂去。途经修部演武场西侧回廊，忽闻断续琴音。那调子古拙，似从百年桐木腹中渗出，每个音都裹着陈年松脂的涩香，偏偏又压着极沉的韵脚，仿佛有人用指甲刮过青铜编钟内壁。子书银月脚步一顿：“癸安的琴？”牧良颔首。癸安是罖府派来武阁的监学，表面身份是文教执事，实则掌管着皇城地下三十七处暗桩的密档流转。此人从不佩剑，腰间悬一具素面焦尾琴，弦为玄蛟筋所制，据说曾有叛逆妄图近身突袭，未及三步，琴弦震颤之音已使其耳膜迸裂、七窍流血。此刻琴声忽转急促，如暴雨砸碎瓦片，又戛然而止。回廊尽头，癸安端坐石凳，膝上横琴，指尖悬于弦上半寸，未触分毫。他面前站着个瘦高少年，玄衣窄袖，腰束黑革带，左耳垂坠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铃铛——正是海角州抚合资商铺新任采办，李革信中提过的“铃铛客”余九。余九垂手而立，颈侧青筋微微跳动，显然刚承受过某种无形威压。见牧良二人走近，癸安抬眸，目光如冷泉掠过水面，既无敌意也无温度，只在触及牧良袖口时微微一顿——那里沾着半点未擦净的青黛颜料，是中午陪子书银月画房屋结构图时蹭上的。“牧公子，子书姑娘。”癸安开口，声音像两块玉石相击，“余兄刚自海角返程，船遇季风，耽搁了半月。听闻龙凤解毒丸试销颇顺，特来致谢。”余九拱手，青铜铃铛发出一声闷响：“癸先生谬赞。倒是牧公子这份方子，救了我们船上十二名水手性命。”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却始终盯着牧良脚踝，“那日海老州抚大人亲尝药丸，说其效速如奔雷，却稳似深潭。”牧良微笑：“侥幸罢了。余兄既走海路，可知南溟群岛近来有无异动？”余九眼神微闪：“南溟？礁石涨潮时露得多了些，渔民补网时偶见几块刻字残碑，字迹被海水蚀得模糊，倒像是上古妖文。”“哦？”子书银月插话，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可拓下来了？”“拓片在余某行囊中。”余九略一停顿，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双手递向牧良，“癸先生说，牧公子或能识得。”牧良未接，只道：“烦请余兄稍候。”他转身对子书银月低语几句，后者点头，快步离去。片刻后她折返，手中多了一方素绢，上面用朱砂细细描摹着半幅星图——正是壬辰寄来的家传《玄穹引气图》残卷，其中三颗主星位置与余九描述的残碑纹样完全吻合。癸安盯着素绢，瞳孔骤然收缩。他忽然伸手，琴弦无声震颤，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牧良袖口青黛颜料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淡金色符纹——那是他昨夜以龙凤特效丸粉末混金粉，在皮肤上绘就的微型防护阵，专防窥探类秘术。“癸先生不必试探。”牧良声音平静，“此纹非攻非守，只是提醒您——有些事，看得太清，未必是福。”癸安指尖一颤，琴音陡然喑哑。他深深看了牧良一眼，竟破天荒地颔首，随即起身拂袖而去。余九却未随行，反而将油纸包塞进牧良手中：“癸先生让我务必亲手交付。另有一事……”他压低声音，“海角码头昨夜遭袭，六艘货船桅杆尽断，船工无一伤亡，唯独舱底三箱龙凤解毒丸不翼而飞。”子书银月失声道：“什么？！”“箱盖完好，锁扣未损，箱内衬棉如初。”余九嘴角扯出冷笑，“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从箱子里抽走了药丸，连棉絮褶皱都没乱半分。”牧良捏着油纸包的手指缓缓收紧。他忽然想起五月底货栈失窃那日，乙长菇骂贼人“没出息”时，自己曾随口接话：“大娘，有些贼偷的从来不是钱。”当时子书银月笑他故弄玄虚，如今那句话却像冰锥扎进太阳穴——水珠叫卖解毒丸的消息，最早正是由余九经手散播；而癸安，恰好负责监管所有对外商贸文书的密级审核。回宿舍路上，晚风卷起子书银月鬓边碎发。她忽然拽住牧良衣袖：“癸安的琴声……今天不对劲。”“嗯？”“他弹的是《破阵子》，可最后一个音，本该是宫调收束，却落在了徵音上。”她仰起脸，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宫为君，徵为臣。君臣错位，必有逆谋。”牧良脚步未停，却将油纸包换到左手，右手悄然按在腰间匕首柄上。那匕首鞘口嵌着三枚微型齿轮，是他改良药用设备时顺手设计的“离心锁”——只要手腕转动三十度，刃口便会因离心力自动弹出半寸。此刻齿轮正随着他脉搏微微震颤，如同活物。“子凤。”他忽然唤她乳名，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明早比试前，去趟城西四合院。”“现在？”“现在。”牧良望向远处灯火稀疏的城西方向，“我要确认一件事——那家木材加工商，究竟是搬去庄院，还是……被搬去了别处。”子书银月心头一凛。她想起今日查看四合院时，院角堆着十数捆新伐松木，树皮湿润，断面渗着琥珀色松脂，分明是昨日才砍下的活木。可中介明明说过，木材商已停工半月。两人绕过武阁后门，借着巷弄阴影疾行。城西四合院在月光下静得诡异，朱漆大门虚掩，门环上积着薄灰，却无蛛网。牧良推门而入，子书银月立即掠上东厢房顶，俯视全院。院中空无一人，唯有西厢窗纸破了个洞，夜风灌入，吹得窗棂咯吱作响。牧良径直走向西厢。他未点灯，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龙凤特效丸碾碎，药粉混着唾液涂在指尖，轻轻抹过窗框边缘——药粉遇湿气泛起幽蓝微光，赫然显出三道新鲜指印，指腹纹路清晰得如同拓片。他蹲身细察地面，青砖缝隙里嵌着半粒褐色松脂，与院中松木断面色泽一致。“有人来过。”子书银月跃下房顶，声音绷紧，“不止一个。”牧良直起身，目光扫过院中水井。井台石沿有道浅浅划痕，宽约三分，深不及半寸，像是被极薄的刃器快速刮过。他忽然弯腰，拾起井沿半片枯叶，叶脉上沾着星点银灰——那是高级炼钢房特供的钨钢锉刀打磨时留下的金属屑。“陆侯掌柜。”牧良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毫无波澜，“他今日下午，应该在货栈清点海角运来的货物。”子书银月瞳孔骤缩：“可戊进掌柜说过，陆侯从不涉足货栈后院！”“所以他才需要别人替他来。”牧良将枯叶揉碎，银灰随风飘散，“比如……那个刚从海角回来的余九。”话音未落，井中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坠入深水。两人同时扑向井口，只见水面涟漪荡开，一圈圈扩大，最终归于死寂。牧良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以特定角度投入水中——铜钱入水无声，却在接触水面的刹那，泛起三道几乎不可见的暗红涟漪，如血丝般迅速被黑暗吞噬。“癸安的‘血咒井’。”子书银月脸色煞白，“传说此咒一旦发动，井水三日内化为蚀骨毒液，凡触之者，筋脉尽断如烂麻。”牧良却笑了。他掏出那只青瓷小瓶，倒出最后一粒龙凤特效丸，捏碎后撒入井中。药粉遇水即溶，水面霎时升腾起缕缕白雾，雾气中隐约浮现半幅星图，与余九所赠拓片纹路严丝合缝。“他以为我在查药丸失窃。”牧良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星辰，“其实我在找这个——南溟残碑上的‘归墟引’星位。癸安布下血咒井，是怕有人顺着星图找到海角州抚私建的炼药密室。而余九送来拓片，是想借我的手，把癸安的密室……变成他的坟墓。”子书银月浑身发冷：“所以那三箱药丸……”“是诱饵。”牧良转身走向院门，月光将他影子拉得极长，“癸安要借失窃之事，逼我暴露对南溟星图的研究深度。而余九，”他顿了顿，指尖在门环上划出三道细痕，“他真正想偷的，从来不是药丸。”子书银月追上去：“是什么？”牧良推开院门，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是能定位‘归墟引’星位的活体罗盘——也就是我。”院门外，一只夜枭掠过树梢，翅尖沾着未干的松脂，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微光。它飞向城东罖府方向，爪下紧扣着半片写满星图的素绢，绢角滴落的朱砂，在青石板上绽开三点暗红，宛如将熄未熄的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