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江山》正文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大晋人——苏阿糜!
阿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的所有恐惧、悲伤和血腥气都吐出去。她看向苏凌,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自白的坦诚与疲惫。“我......我杀了玉子之后......”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余悸和一丝茫然.“整个人都是懵的,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我曾经以为可以相依为命的人。”她苦笑了一下.“可是当时,我根本来不及害怕,也来不及想太多。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我知道惊戈他们随时会冲上来。然后......然后我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本能般的念头——”阿糜的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尽管那坚定之下是深深的无奈.“我不想让惊戈知道我的身世。至少,不要让他通过这种方式,看到这样不堪的我,看到我双手染血的样子。在他眼里,我最好......永远都是那个在醉仙居唱曲的、清清白白的阿糜,一个普通的大晋女娘。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假象。”她向苏凌转述着当时仓促而本能的行为.“所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隐藏痕迹。”“我颤抖着,用尽力气把插在玉子腹中的短匕拔了出来——那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然后,我把匕首塞回她手里,摆在她身边,尽量弄得像是......像是她自己刺了自己。”“接着,我冲到旁边的水盆那里,拼命洗手,想把手上、袖子上沾到的血都洗掉。洗完之后,我把那盆血水藏到了床榻底下......”“刚做完这些,还没喘匀气,苏督领和惊戈你们就进来了,你们就看到了当时的情形。”苏凌静静地听着,微微颔首。阿糜的这番描述,与他在现场看到玉子尸体的状态以及阿糜当时略显仓皇但手上并无明显血迹的情形,完全吻合。除了“如何杀死玉子”这个核心动作存在疑点,阿糜关于事后的处理,以及她当时的心理动机,听起来真实可信,符合一个初次杀人、又急于在心上人面前维持形象的女子的本能反应。“处理得还算利落,情急之下,能想到这些,已是不易。”苏凌淡淡评价了一句,话锋却忽然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带着探究。“不过,苏某倒有一事不解。在别院之中,苏某擒下村上贺彦后,曾问过你,如何处置。彼时,你完全可以选择顺水推舟,让苏某‘误杀’或者你亲自动手,了结了他。”“村上一死,知晓你真实身份、且能构成威胁的,便只剩下一个已死的玉子。你的秘密,或许就能永远埋藏。这于你而言,岂非最稳妥的选择?为何......你当时却出言阻止,要留活口?”苏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看清阿糜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就不怕,村上贺彦被押回暗影司,严刑拷问之下,将你的身份和盘托出?届时,你之前所有的隐瞒和努力,岂非付诸东流?韩督司那里,你又当如何自处?”阿糜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后怕,但最终都化为了坦然的释然。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苏督领明察。不瞒您说,在您问出那句话的瞬间,我......我确实动过那个念头。”她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苏凌的目光。“就在那一刹那,我想,杀了村上,一了百了。我的身份,我的过去,那些不堪的、危险的一切,或许就真的能随着他的死,被彻底掩埋。我可以继续做我的阿糜,一个或许能拥有平凡未来的大晋女子。”她的眼神微微黯淡,但随即又亮起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可是,也就在那个念头升起的下一刻,我就自己把它掐灭了。我不能那么做。”“为什么?”苏凌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我知道,一个活着的村上贺彦,对您,对惊戈,对整个大晋,意味着什么。”阿糜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清醒的认知。“我也知道,您和惊戈,还有那些为此付出努力甚至牺牲的弟兄们,历尽艰险,追查至今,想要的真相是什么。”“村上贺彦,是靺丸的一等将军,是所有阴谋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知道的秘密,恐怕比玉子要多得多,甚至可能涉及到靺丸更深层的布局,以及......大晋内部那些与靺丸勾结的败类!”她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留着他,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最直接的证据!就能将孔鹤臣父子,还有朝堂上、地方上那些卖国求荣的奸贼,统统揪出来,绳之以法!这是扳倒他们的最有力的人证!”“为了救我,惊戈可以不顾生死;为了查清此案,苏督领您亲自涉险;还有那些黜置使行辕的侍卫,他们浴血奋战,甚至有人永远留在了那里......”阿糜的眼圈再次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与决绝的情绪。“我阿糜虽然命贱,但良心未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为了掩盖我一个人的秘密,就杀了这个可能关系到无数人安危、关系到能否肃清国贼的关键人物!”“我做不到让那些为我流血牺牲的人白白付出!我更做不到......让惊戈一直追查的真相,再次石沉大海!”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凌,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宣告。“这,就是我的选择。或许很傻,或许会让我万劫不复,但我不后悔。而且......”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酸楚。“这也是我对惊戈......最后的、也是最初的心意。”“我爱他,便不能只爱那个被他喜欢的、伪装出来的‘阿糜’。若这份爱,需要建立在彻底的欺骗和隐瞒之上,需要以牺牲他坚守的正义和职责为代价,那这份爱,也就不配称之为爱了。”苏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动容。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与感慨。“阿糜姑娘,你能如此想,如此抉择,实属不易。这并非傻,而是大义,是良知,是超越了个人得失的勇气。你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更值得尊重的未来。”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郑重。“不过,关于你的身世,苏某以为,眼下并非告诉韩督司的最佳时机。”阿糜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甚至有一丝慌乱。“不......不告诉惊戈?苏督领,您......您愿意为了我一个靺丸女子,而......而隐瞒......”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苏凌身为大晋暗影司副督领,为何要替她这个身份敏感、甚至可说是“敌国余孽”的女子隐瞒如此重要的信息?苏凌神情一肃,朗声道:“苏某既然说了,便会做到。阿糜姑娘,你的身世秘密,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苏某会替你保守。至于村上贺彦那里......”他语气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而自信的光芒。“苏某自有办法,让他开不了这个口,或者说,让他‘不敢’开这个口。”阿糜又惊又喜,但惊喜之中仍带着深深的忧虑。“苏督领,村上贺彦老奸巨猾,心志坚定,严刑拷打恐怕也未必能让他完全屈服,您......您如何能确保他不说出我的事?”苏凌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一丝冰冷的算计。“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一场......小小的交易罢了。阿糜姑娘,你只需相信苏某即可。”说罢,苏凌站起身,走到阿糜面前。他身材高大,带着上位者威严,但此刻,他看向阿糜的目光中,却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温和与肯定。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糜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动作并不亲昵,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与力量。“阿糜姑娘......”苏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静室中。“你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一切不堪的遭遇,从此刻起,都已经过去了。你今日做出的选择,你心中始终未曾泯灭的良善与大义,让你走到了最正确的道路上。”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靺丸,你的那位女王母亲,所谓的靺丸王室,他们对你,可曾有过半分真心?不过是将你视为一枚可用则用、无用即弃的棋子罢了。”“那个弹丸岛国,何曾将你当做一个有血有肉、有尊严、有选择的人来看待?”苏凌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与浩荡气魄。“阿糜姑娘,你听好了!靺丸不要你,我大晋要!不仅如此,我大晋还要你,从今往后,撕掉那层强加于你的、充满利用与算计的异族外衣,做一个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人!”他注视着阿糜瞬间涌出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所以,记住苏某的话——从此刻起,你,阿糜,再也不是什么靺丸女王的私生女,更不是什么靺丸族人!你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大晋子民,是我泱泱华夏血脉相连的同胞!”“靺丸容你不得,是它狭隘!我大晋海纳百川,欢迎每一个心向光明、认同我华夏文明的赤子!”“这,便是我煌煌天朝,数千年传承不灭的底蕴与气度!”阿糜怔怔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坎上,又像温暖的泉水,涤荡着她心中积压了二十年的阴霾、屈辱与不安。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狂喜的、难以置信的、终于找到归属的泪。“苏督领......我......我真的可以吗?”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可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大晋人吗?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不再是见不得光的异类?”苏凌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放心。你的大晋户籍身凭,交由苏某来办。待此间事了,尘埃落定,你便能拿到属于你的、干干净净的大晋身凭文书。”“届时,你将与我大晋亿万子民一样,享有大晋律法的庇护,享有安居乐业的权利。你再也不是流民,更不是什么异族!”“噗通”一声,阿糜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激,双膝一软,径直跪倒在地。她没有说话,只是含着泪,以额触地,向着苏凌,郑重地、深深地叩了三个头。这一次,苏凌没有再阻拦,也没有避让。他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坦然受了阿糜这三叩。他知道,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感谢,更是阿糜对新身份的渴望,对她终于被接纳、被认可的归属感的郑重确认。三个头叩罢,苏凌这才俯身,伸出双手,稳稳地将泣不成声的阿糜搀扶起来。他的动作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承诺已立的庄严。“好了,阿糜姑娘。前路尚长,但从此,你已走在光明之下。”苏凌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中那一丝温和却未散去。“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苏某,交给大晋的律法。”阿糜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光亮。那光亮,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让她苍白的面容,焕发出一种新生的光彩。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多谢!”静室之中,苏凌与阿糜的对话刚刚告一段落,空气中尚残留着沉重往事带来的压抑与最终得到承诺的些许释然。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三下极轻、却清晰的叩门声,节奏稳定,带着特有的谨慎。“谁?”苏凌收敛神色,沉声问道。门外传来小宁总管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朗的声音。“回黜置使大人,是属下。韩督司醒了,精神尚可,听闻大人仍在府中,说......想见您一面。”苏凌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侧头看向身旁的阿糜。阿糜在听到“韩惊戈醒了”几个字时,身体明显一震,原本苍白的脸上迅速涌起一抹血色,眼中交织着担忧、急切与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惶然。“惊戈醒了,看来已无大碍。”苏凌语气平和,对阿糜道。“走吧,一起去看看他。有些事,也该让他安心了。”阿糜用力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跟在苏凌身侧,走出了这间承载了太多秘密与抉择的静室。两人来到韩惊戈养伤的房间。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烛火明亮。韩惊戈正半靠在垫高的软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他脸色依旧苍白,失血过多的虚弱尚未完全褪去,唇色也淡,但一双眼睛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清明,只是此刻那锐利中,满满盛着的都是对阿糜的牵挂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胸前的伤口被妥善包扎,隐隐有药气透出,呼吸虽比平日稍显短促,却已平稳有力,显然最危险的时刻已然过去。听到脚步声,韩惊戈抬眼望来,见是苏凌与阿糜并肩而入,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阿糜会与苏凌一同出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苏凌不等他开口询问,已自然地说道:“惊戈醒了?感觉如何?方才我正与阿糜姑娘了解些靺丸别院内的情形,她被困其中,知晓些内情细节。听小宁说你醒了,便一同过来看看你。”韩惊戈闻言,恍然点头,挣扎着便要起身,同时对阿糜道:“阿糜,快,与我一同拜谢苏督领!此次若非苏督领......”他话未说完,因动作牵动伤口,眉头微微一蹙,气息也乱了一瞬。阿糜见状,心疼不已,下意识就想上前搀扶,却又碍于礼数,脚步微顿。苏凌已快步上前,伸手虚按,阻止了韩惊戈的动作,同时温声道:“自家兄弟,何须如此多礼?你伤势不轻,需好生静养,这些虚礼就免了。”他又转向阿糜,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多礼。韩惊戈被苏凌按回榻上,却依旧坚持拱手为礼,声音虽虚弱,却充满诚挚的感激与沉痛。“苏督领......此次,皆为惊戈私事,累得督领亲身犯险,身负重伤,更折损了许多行辕忠心弟兄......惊戈......百死难赎其罪!”说到最后,他语带哽咽,眼中满是痛惜与愧疚。苏凌在榻边椅上坐下,闻言面色一肃,摆手道:“惊戈此言差矣!这如何能说是你一人的私事、家事?”他顿了顿,目光自然地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阿糜,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惊戈,方才你昏睡之时,我与阿糜在静室叙话。阿糜姑娘虽命运多舛,然心地纯善,明辨是非,更难得的是身处险境、心志不移,实在是个蕙质兰心、惹人怜惜的好女子。我与她相谈颇为投契,心生怜爱......”苏凌说到这里,略作停顿,看向韩惊戈,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继续道:“因此,苏某便僭越了一回,未经你这正牌郎君的允许,自作主张,收了阿糜为义妹。”“阿糜自幼父母双亡,漂泊无依,只有小名。如今既入我苏家门墙,我这做兄长的,便也替她做了主,将苏姓予了她。”“从今往后,阿糜便有名有姓,唤作——苏、阿、糜。”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所以,惊戈啊,阿糜既已是我的义妹,那她的事,便也是我苏凌的事,是我苏家的事。”“你救她,便是救我苏凌的妹子;贼人掳她,便是与我苏家为敌。”“此番出手,于公于私,皆是我分内之事,岂能再以你一人‘家事’论之?那些为此牺牲的弟兄,是为国除奸,亦是护我苏家亲人,英魂不朽,忠义长存!”这一番话,苏凌说得自然而然,情真意切,仿佛早已思虑周详,此刻不过是水到渠成地告知。然而听在韩惊戈与阿糜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随即化作漫天暖流。韩惊戈猛地睁大了眼睛,苍白的面容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凌,又猛地转向阿糜,嘴唇微颤,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苏督领......这......这......阿糜,苏督领所言......可是真的?”他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这惊喜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后的虚弱。阿糜在苏凌开口时,亦是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起震惊、茫然,随即化为恍然与无法言喻的感激。她冰雪聪明,立时明白了苏凌的深意——这不仅是给了她一个尊贵的身份,一个“苏”姓的庇护,更是将她与“靺丸公主”的过去做了一个最彻底、最安全的切割!从此,她是苏阿糜,是暗影司总司副督领苏凌的义妹,与那个遥远的岛国、那些不堪的过往,再无瓜葛!这是苏凌送给她的,最好的、也是最坚实的保护。她强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在韩惊戈急切的目光注视下,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惊戈,是真的。苏督领......兄长他,怜我孤苦,已收我为义妹。从今往后,我......我便姓苏了。”“好!好!好!”韩惊戈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挣扎着又要起身。“兄长在上,请受惊戈一拜!”苏凌这次却没有立刻拦他,只是含笑看着他笨拙而急切地想要行礼,直到韩惊戈因动作牵扯伤口而闷哼一声,才伸手虚扶,笑道:“现在拜什么?急吼吼的,仔细你的伤口。”“要拜,也得等你大好之后,与阿糜三媒六证、明媒正娶、拜堂成亲那日,再好好拜我这大舅兄不迟!”他语带调侃,眼中却满是欣慰与祝福,目光在韩惊戈与阿糜之间流转,最后落在韩惊戈脸上。苏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我可是把这么好的一个妹子许给你了,惊戈,日后你若敢有半分欺负于她,或是让她受了委屈,让我这做兄长的知道了......”韩惊戈不等苏凌说完,已然激动地抢白道,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看向阿糜,又转向苏凌。“兄长放心!惊戈在此立誓,此生定当竭尽所能,护阿糜周全,爱她、敬她、珍之!重之!绝不让她受丝毫委屈!若违此誓,天......”“好了好了......”苏凌笑着打断他赌咒发誓的话头。“你的心意,我与阿糜都知晓了。好好养伤,早日康复,便是对她最好的承诺。来日方长。”韩惊戈重重点头,虽然伤口仍痛,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欢欣。他望向阿糜,阿糜也正含泪带笑地望着他,两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苏凌看着这一对历经磨难、终得光明的有情人,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小小的房间内,药香氤氲,烛火温暖。前路的阴影似乎被这温馨的一幕驱散了许多,只余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彼此守护的坚定,以及对未来可期的淡淡希冀。笑声之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与历经风雨后,愈发坚韧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