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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正文 第225章 同行是冤家?

    “领导您好,给您送热水。”年轻的服务员身着白色衬衫,样貌秀丽,声音温婉,一点都不像东北姑娘。李学武正坐在椅子上看带来的资料,抬起头愣了愣,见她捧着暖瓶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这才指了指门口...棒梗僵在原地,脚尖还悬在门槛上,浑身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他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身后是黑黢黢的院子,前头是李学武沉静如水的目光,退无可退。书包掉在地上那声闷响,惊得于丽猛地一颤,眼皮倏地掀开,睡意全无,直直盯住门口。李学武没动,只把话筒轻轻搁回座机叉簧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半秒,才缓缓抬眼。那目光不凶,却比骂还让人发憷——像是早知道你要来,也早算准你几时落地。“跑哪去了?”他问,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刚吃完饭的松快,可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棒梗耳膜上。棒梗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吭声。他弯腰去捡书包,手有点抖,书包带子卡在门框缝里,拽了两下才扯出来。他不敢看李学武,眼睛往地上瞟,余光却瞥见于丽已经坐直了身子,两手攥着围裙边,指节泛白。“说话。”李学武又说,语气还是平的,可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忽然收拢,关节微响。棒梗肩膀一塌,终于抬起头,额角沁着细汗:“……码头。”“码头?”于丽腾地站起来,声音拔高,“这么晚?谁让你去的?”“我……”棒梗咬了下嘴唇,鼻尖冒汗,“我跟闻三儿哥说好了,帮他看一夜货船卸货。”“胡闹!”于丽气得往前一步,“你才多大?深更半夜跟着人上船?船上有油污、有钢缆、有吊钩,一个不留神就……”她猛地刹住,后半句咽了回去,可脸都白了。李学武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他盯着棒梗的眼睛,慢慢道:“闻三儿让你去的?”棒梗点头,喉结又滚了一下:“他说……说让我学认货单,以后能帮费善英姐记账。”“哦?”李学武眉毛微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上来,遮住了他半张脸,“他连货单都给你看了?”“嗯。”棒梗从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本子,双手递过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刚抄完的,还没来得及誊清。”李学武没接,只朝他下巴点了点:“翻开。”棒梗低头,手指有些笨拙地翻到某一页。纸页边缘毛糙,墨迹新,蓝黑墨水洇开一小片,写着密密麻麻的品名、数量、批号,底下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船锚符号。李学武扫了一眼,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叩:“这个‘Z-7’编号,是营城港新来的驳船?”棒梗一愣,抬头:“您……怎么知道?”“因为昨天下午,钢运调度室刚给我报过备忘。”李学武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磕出一声脆响,“Z-7号今天凌晨三点靠港,载的是东德产的液压阀芯,共三百二十六箱,每箱十二套,分装在三号货舱底层。卸货清单我签过字。”棒梗嘴微微张开,怔住了。于丽也愣住,转头看向李学武:“你……你连这个都记得?”“不是记得。”李学武目光落回棒梗脸上,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是这事,不该你经手。”棒梗脸一下子涨红,不是羞的,是急的:“可闻三儿哥说……说这是马车夫计划里的活儿!他说您点头的!”“他跟我说过吗?”李学武反问,语速极缓,“当面?电话?还是你替他传的话?”棒梗哑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垂下头,声音闷在胸口:“……他没说要告诉您。”“所以你就信了?”李学武声音没抬,却像铁钎子凿进水泥地,“信他一个走私贩子,不信你亲舅舅?”棒梗肩膀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没敢应声。于丽倒吸一口凉气,手按在桌上才稳住身子:“闻三儿……他让棒梗干这个?”“不止。”李学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窗。夜风裹着铁锈味和水汽涌进来,吹得窗帘一角猎猎摆动。他望着院外远处码头方向隐约的灯火,背影在台灯下拉得很长:“Z-7这批货,表面是液压阀芯,实则夹带了十七箱未申报的集成电路板,全是日本产的TmS1000系列。这批板子,够组装三百台雅致牌袖珍计算器。”于丽脸色霎时灰败:“这……这可是……”“是偷税漏税,是走私,是触碰红线。”李学武打断她,转身回来,目光扫过棒梗惨白的脸,“更糟的是,这批板子,三天前被海关总署列为二级风险货物,正在全国布控。营城港今天凌晨的验货单,我已经让张恩远调出来了——他们只查了外包装,没拆箱。”棒梗腿一软,膝盖撞在茶几腿上,闷响一声。他顾不上疼,扑通跪倒在地,书包滑出去老远:“领导!舅……舅舅!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闻三儿哥只说让我记货单,说这是正经生意!他说……他说您默许的!”“默许?”李学武冷笑一声,俯身捡起那个牛皮纸本子,指尖划过那行“Z-7”的墨迹,“他要是真觉得我默许,就不会让你半夜偷偷摸摸去抄,更不会让你躲着人,连家都不敢回。”他把本子扔回茶几上,纸页散开,露出后面几页——全是歪斜的字迹,抄的却是另一份清单:型号、数量、暗码、交接地点。最后一页角落,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扭曲的齿轮。李学武盯着那齿轮看了三秒,忽然伸手,食指重重按在齿轮中心,碾了两下。铅笔印模糊了,像一滴干涸的墨泪。“起来。”他直起身,语气冷硬,“明天一早,跟我去集团办公室。”棒梗没动,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我不去。”“由不得你。”李学武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抄的这份东西,已经进了集团保卫处的备案目录。你不去,自有别人带你去。”于丽脸色惨白,一把抓住李学武胳膊:“学武!他还是孩子!不懂事!”“孩子?”李学武侧过脸,灯光下眼神锐利如刀,“十五岁,能抄走私清单,能辨货船编号,能听懂‘马车夫计划’四个字背后是什么——这叫孩子?”他甩开于丽的手,走回沙发坐下,从烟盒里抽了支烟,没点,只捏在指间来回转着:“闻三儿没教过你,祸从口出?更没教过你,有些事,沾上就洗不干净?”棒梗肩膀剧烈地抖起来,眼泪砸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圆点。“哭没用。”李学武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滋啦一声熄灭,“现在两条路。第一,你明天自己走进集团保卫科,把知道的、抄的、听见的,一字不漏写下来,签字按手印。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扎在棒梗脸上,“我让人把你送到西京,交给顾安。你觉得,他手下那帮人审一个抄货单的毛头小子,会用什么法子?”棒梗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西京,顾安,直升机编队……那些深夜里偷听来的只言片语,突然全串了起来。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于丽踉跄一步,扶住桌沿,嘴唇发青:“学武……你不能……”“我能。”李学武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他是我外甥,更是红钢集团职工子弟。集团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许参与任何违法违纪活动。这条,写在每个职工子女入学手册第一页。”他站起身,从衣帽架取下外套:“今晚你留在家里,好好想想。明早七点,我在楼下等你。”说完,他径直走向书房,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声音。于丽呆立原地,良久,才跌坐在沙发里,手捂住脸,肩膀无声耸动。客厅只剩棒梗压抑的抽泣,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钢铁城市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那是钢城的心跳,巨大、冰冷、不知疲倦。凌晨两点,书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李学武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电话机旁,拨了个号码。“喂?张恩远。”他声音压得极低,“把今天凌晨Z-7号船的全套报关单、验货记录、卸货视频,调出来。重点标出三号货舱底层的十七箱货物,编号、封条、装卸轨迹,全部存档,加密等级提至最高。”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写字声:“明白。另外……保卫处刚送来一份材料。”“念。”“今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码头保安巡查时发现一名少年形迹可疑,在Z-7号船舷梯附近徘徊。经盘查,该少年系集团职工子弟,姓名棒梗,随身携带笔记本一本,内含货单抄录内容,已暂扣。保安未作处理,按规程上报保卫处。”李学武沉默三秒,手指在电话机壳上轻轻叩了两下:“知道了。把笔记本原件,连同保安的巡查记录,一并送我书房。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淬了冰,“通知马宝森,让他明早六点,带三个人,在集团办公楼后巷等我。”“是。”挂断电话,李学武没回书房,而是踱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三十出头,可眼角已有了细纹,是熬夜熬出来的,也是心事压出来的。他抹了把脸,转身回到客厅。于丽还瘫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桃子。棒梗蜷在沙发一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瘦削的脊背一耸一耸。李学武没说话,默默从茶几下拖出个旧木箱。箱子上了锁,铜扣锈迹斑斑。他掏出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旋,咔哒一声,锁舌弹开。箱子里没有钱,没有证件,只有厚厚一摞泛黄的纸页。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在红星厂门口,笑容灿烂,背后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标语。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纸,字迹稚拙却工整——《红星厂职工子弟守则》。李学武抽出那张纸,走到棒梗面前,蹲下身,把纸页摊开在他眼前。“你看清楚。”他指着第一条,“‘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协助、包庇任何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集团规章制度的行为。违者,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记过、直至开除学籍、取消职工家属待遇,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棒梗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那行字。“你抄的货单,是‘协助’。”李学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隐瞒不报,是‘包庇’。你相信闻三儿,是‘参与’的开始。”他手指划过纸页,停在最后一行:“‘本守则自颁布之日起生效,全体职工子弟必须熟记、遵守、践行。’”“你爸,你妈,你姑,你舅,都是红星厂第一批工人。”李学武盯着棒梗的眼睛,声音沉下去,“他们流的汗,淌的血,盖的房子,修的路,建的厂——不是为了让你半夜蹲在码头,给人抄走私清单。”棒梗的抽泣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盯着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盯着那行墨迹已淡却依旧锋利的字。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色。“我……”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我错了。”“错不在抄。”李学武把纸页轻轻按在他颤抖的手背上,“错在,你忘了自己是谁的孩子。”他站起身,把木箱推回原处,锁好。转身走向卧室,临进门时停下脚步,没回头:“明早七点,我在楼下等你。穿整齐,带户口本。”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只剩下钟表滴答的声响,还有棒梗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于丽慢慢挪过来,伸出手,想抱住他,手伸到一半,又颓然落下。她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一点声音。窗外,天边已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钢城还在沉睡,可有些东西,已经在暗处悄然裂开,又悄然弥合。就像那本被铅笔碾过的齿轮,轮廓模糊了,可印记,早已刻进纸的纤维深处。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分,李学武已站在楼下车道旁。他没穿西装,只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短袖,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晨风微凉,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棒梗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脸上泪痕已干,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牛皮纸本子,指节用力到发白。李学武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后座上,马宝森和另外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已端坐其中,目光沉静。棒梗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李学武挺直的背影,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车门,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车门关上,引擎低吼。轿车平稳驶离小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后视镜里,钢城灰蒙蒙的轮廓渐渐缩小,而前方,是集团高耸的烟囱与林立的厂房,在初升的朝阳下,镀上一层冰冷而坚硬的金边。车里很安静。马宝森递来一杯温热的豆浆,棒梗没接,只把本子抱得更紧了些。李学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昨夜那场风暴从未发生。只有车载广播里,传出女播音员清晰而平稳的声音:“……据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上午九点,红钢集团将召开上半年经济运行分析会议。集团管委会秘书长李学武同志将出席会议,并就下半年工业投资、技术升级及安全生产工作作出重要部署……”棒梗低下头,目光落在本子封皮上——那里,铅笔画的齿轮已被彻底擦去,只留下一片毛糙的纸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