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十而已开始的影视攻略》正文 第一千八百四十一章、无题
“大姐……大姐?”方芳回过神来,看到方婷正看着自己,一脸关心,不过还夹杂着几分八卦的意思。她近来受人纠缠的事情,家里人其实都知道了。其他人好说,方婷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竟然跟她...“被告,你还有什么问题?”法官的声音沉稳而冷淡,像一块冰镇过的铁片,刮过法庭里凝滞的空气。丁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西装领带一丝不苟——那是丁孝蟹亲自挑的,说是“显庄重、显诚恳”,可袖口处却微微泛起一点汗渍,在强光下反着哑光,像一层未干的胶。他没立刻开口,而是先扫了一眼旁听席。罗慧玲坐在第一排正中,依旧穿着那件素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她没有看他,只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方展博后颈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十二岁那年被丁益蟹用砖头砸的。她嘴角微扬,又垂下,不是笑,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弧度。丁蟹喉结一动,心口像是被谁攥紧了。他转而望向方展博。对方正低头翻着一页纸,指尖缓慢划过某行字迹,动作从容得不像在法庭,倒像在自家书房批改作业。丁蟹记得这孩子小时候总爱蹲在方进新书房门槛上,仰头看他父亲写毛笔字,墨汁溅到鼻尖也不擦。那时他常蹲过去,故意用粗粝手掌揉他头发,说:“阿博,将来要做大律师,替人讲公道。”——如今那人真坐在这儿,成了他的控方证人,而他自己,却成了被公道审判的对象。他忽然想喊一句“阿博,爸爸当年……”可话没出口,就撞上主控官投来的目光——锐利、平静、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倦意。那眼神让他喉咙发紧,像被塞进一把碎玻璃。“我……”丁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预想中干涩,“我有话说。”他往前半步,站定,双手撑住木栏,指节泛白。律师团三人齐齐绷直脊背,其中一位悄悄捏了捏太阳穴——他们昨夜通宵陪练,教他三点:第一,语气要沉痛;第二,逻辑要闭环;第三,绝不能提“方进新抢我老婆”这种话。可此刻,他连呼吸节奏都乱了。“首先,我想说……”丁蟹顿了顿,目光扫过陪审团右侧那位戴玳瑁眼镜的老妇人——她今早入场时,正低头看一份《明报》,头版赫然是“五蟹集团股价单日暴跌17%,疑似遭恶意狙击”。他心头一跳,几乎要脱口问“你们是不是也买了我的股票”,硬生生咬住舌尖,血味在嘴里漫开。他改口:“我想说,我丁蟹这一生,从未存心害人。”全场寂静。连空调低鸣都仿佛停了一瞬。罗慧玲终于转过头来。她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睛黑得像两口枯井,井底沉着十五年前暴雨夜的血、碎瓷片、还有方进新倒下去时,衬衫纽扣崩飞的那一声轻响。丁蟹后颈汗珠滚落,洇湿衣领。“我承认……我打了方进新。”他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压低,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可他该打!他骗我!他骗我说玲姐愿意见我,结果我一去,他就在门口站着,手里拎着酒瓶,还对我笑!他笑什么?他凭什么笑?!”方展博终于抬起了头。他没看丁蟹,而是转向法官,轻轻举手:“法官大人,我申请调取1984年6月23日港岛东区警署出警记录——当日凌晨两点零七分,丁蟹持铁棍闯入方宅,方进新赤手空拳拦在门前,全程未持任何器械。警方现场勘验报告明确记载:方进新左额骨裂伤由钝器垂直击打所致,凶器特征与丁蟹当日所携三尺长铸铁晾衣杆完全吻合。”丁蟹猛地扭头:“你胡说!那根杆子是我拿来晾衣服的!”“晾衣服?”方展博慢慢合上笔记本,“您晾衣服,为什么要把杆子浸在机油里?为什么磨尖一端?为什么在方伯胸口捅出三道深达两厘米的平行划痕?——法医报告第十七页,附图编号E-447。”丁蟹脸色骤然灰败。他当然记得。那晚他确实把晾衣杆泡了油,还用砂纸磨了尖——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万一他动手,我能自卫”。可这话现在说出口,等于坐实蓄意。律师团中年男律师猛地闭眼,手指掐进掌心。丁孝蟹在旁听席第三排攥紧扶手,指节咯咯作响。他昨晚刚抛掉最后一批“五蟹地产”股票,套现三亿八千万,全数打进律师团指定账户。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钱能买律师,买通关系,买断消息——唯独买不来时间。买不来法庭上,方展博翻开的每一页纸。“我……我没想杀他!”丁蟹声音劈裂,额头青筋暴起,“我是想跟他讲道理!玲姐明明说过……说过她心里还有我!她临走前写的信里说‘蟹哥,等我’!”罗慧玲忽然笑了。不是微笑,是真正地、清晰地、从胸腔深处涌出的笑声。短促,干净,像玻璃珠砸在青石板上。整个法庭静得能听见吊灯电流的嘶嘶声。她缓缓起身,没看丁蟹,只望向法官:“法官大人,我请求提交一份新证据。”书记员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罗慧玲亲手拆开,抽出一张泛黄信纸——边角磨损,折痕处已发毛,显然被反复展开又收起过无数次。她将信纸平铺在证人席木台上,用一支银色钢笔轻轻压住一角。“这是1983年10月12日,我写给丁蟹的信。”她声音很轻,却字字钉入耳膜,“当时他刚从台岛回来,我在信里说:‘蟹哥,你走后,我烧掉了所有你送的东西。只有这封信留着,不是因为念旧,是因为我要记住——人不能活在自己编的故事里。’”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丁蟹脸上:“信的背面,我还写了两行字。法官大人,请允许我读出来。”她没等许可,便念道:“丁蟹,你口中的‘玲姐’,从来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女人。你爱的,是你脑子里那个影子。而那个影子,早在你第一次挥拳打方进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丁蟹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扶住木栏才没栽倒。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二十年来,他靠“玲姐心里有我”这句幻语活命,靠它熬过台岛监狱的蟑螂与霉斑,靠它说服自己打死方进新是“替天行道”。可此刻,那幻语被一张泛黄信纸、两行褪色蓝墨,碾得粉碎。旁听席有人低呼。记者席快门声密集如雨。李勇在后排微微颔首。他知道罗慧玲不会念错。那封信背面的字,是他三个月前亲手教她写的——用左手,模仿她年轻时的笔迹,再让方芳拿去老印刷厂,用1983年的旧油墨复刻。连纸张酸化程度,都是请港大化学系教授按年代推算后特制的。真正的伏笔,从来不在股市,不在法庭,而在人心最不敢照见的暗角。“被告!”法官敲槌,声音严厉,“你是否还有补充陈述?”丁蟹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他看见罗慧玲转身离开证人席,白衬衫下摆掠过椅背,像一片无声飘落的雪。他下意识伸手,想抓那抹白,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空气。就在这时,庭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厚重橡木门被猛地推开,一名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踉跄冲入,领带歪斜,额角沁血——是丁孝蟹派去盯梢陈万贤廉署听证会的亲信。那人扑到丁孝蟹耳边,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大哥!陈万贤……陈万贤在廉署签字认罪了!他供出了五蟹集团全部账目!连……连您去年在澳门赌场洗的那笔钱,都列在第十三页附件C!”丁孝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抬头,正撞上方展博的目光。对方竟对他微微颔首,像在致谢——谢他昨夜匆忙抛售股票时,顺手帮李勇清理了最后三支关联股的流通盘。原来所谓“狙击”,从来不是单向绞杀。是引蛇出洞,是借刀杀人,是让猎物自己扯断最后一根救命绳。“肃静!”法官怒喝。可已经晚了。丁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球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突然转身,一把掀翻证人席前的木栏,木屑纷飞中,他抄起桌上那支银色钢笔,笔尖朝自己左胸狠狠扎下!“噗嗤”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浸透雪白衬衫,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爸——!”丁孝蟹嘶吼着扑上前。但没人能阻止。丁蟹跪倒在地,手却死死攥着那张泛黄信纸,指关节扭曲变形,仿佛要把它嵌进掌心血肉里。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最后一次望向罗慧玲的方向——她已不在原位,只余空荡荡的椅子,和椅面上,一滴未干的、温热的泪。法警冲上来按住他时,他嘴唇还在翕动,血沫混着字句涌出:“……人善人欺……天不欺……天……”话音戛然而止。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撕裂午后的沉寂。李勇整了整袖扣,起身离席。经过方展博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说:“你刚才念法医报告的样子,很像方进新。”方展博没回头,只将笔记本合拢,露出封皮内侧一行小字——那是方进新当年用钢笔写下的家训:**“公理不在舌上,在笔尖;正义不靠哭喊,在证据链里。”**三小时后,港岛高等法院发布简短声明:被告丁蟹于庭审中突发急性心肌梗塞,经抢救无效死亡。鉴于其死亡,本案终止审理。另查明,其子丁孝蟹等人涉嫌多项经济犯罪,即日起由廉署与证监会联合立案侦查。当晚九点,港股恒生指数暴跌5.8%,创三年单日最大跌幅。财经频道紧急插播新闻,镜头切至交易所大屏,猩红数字瀑布般倾泻而下。解说员语速急促:“……分析认为,此轮下跌与五蟹集团债务危机全面爆发直接相关,市场恐慌情绪蔓延,预计短期内难见企稳……”镜头拉远,窗外维港灯火依旧璀璨,游轮穿梭如织。霓虹映在玻璃上,将“五蟹集团”四字招牌照得忽明忽暗,最终彻底淹没在“汇丰银行”“长江实业”的巨型广告背后。同一时刻,旺角一栋老旧唐楼顶层,方展博推开天台铁门。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远处中环金融塔群的光带蜿蜒如龙。他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是丁蟹死后,法医从他紧攥的右手里剥离出的。纸面血迹已干,边缘焦黑,像被火燎过。那是罗慧玲1983年那封信的背面。只是此刻,被血浸透的纸页上,多了一行歪斜却力透纸背的新字。墨迹未干,是丁蟹用自己伤口流出的血,蘸着写就的:**“玲姐,这次……我真的错了。”**方展博久久伫立。夜风吹散他指间纸页,那行血字在霓虹里一闪,如流星坠入维港幽深的水底。他没去追。身后,方芳端着一碗热汤走上天台,轻轻放在水泥围墙上:“哥,喝点汤吧。李勇哥说,明天一早,他带我们去办方伯的墓碑。”方展博点头,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中,他望着远处中环方向——那里曾是方进新奋斗半生的地方,也是丁蟹用暴力与谎言短暂窃取荣光的废墟。汤面浮着几粒葱花,随热气微微颤动。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方进新倒在血泊里,衬衫口袋里半包皱巴巴的“寿百年”香烟,烟盒上印着褪色的金龙——龙眼处,被雨水泡得模糊,只剩两只空洞的黑点。而此刻,维港海风浩荡,吹散所有未尽的回声。方展博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滑入喉管,带着家的味道,踏实,安稳,再无一丝苦涩。他知道,这场持续了整整三十年的噩梦,终于落下了帷幕。可就在此时,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方展博盯着那串数字,没接。任它响了七声,自动挂断。三秒后,第二条短信弹出:【方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是陈万贤的私人助理。陈先生托我转告您:他名下所有海外信托基金,已全部更名至罗慧玲女士名下。另附一份文件,需您与罗女士共同签署。内容涉及……方进新先生生前未公开的一份股权协议。详情,明日十点,中环四季酒店咖啡厅。不见不散。】方展博静静看完,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夜风忽然转急,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远处,一只迷途的白鸽掠过金融塔尖,翅尖沾着星光,朝着九龙城寨方向,振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