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鹄艇行至半途,周遭海面骤然起雾,初时只是薄雾氤氲,转瞬便化为溟?浓霾,白茫一片遮天蔽日,连日光也被彻底隔绝,唯有艇身划水的声响在雾中沉沉回荡。再往前行,雾气中渐渐渗进一股腐腥与海藻的混杂浊气,刺
鼻难闻。
透过稀薄处望去,前方海域已然异状尽显??大片巨型马尾藻,如墨绿凝血斑块般铺展海面,此即活化鬼藻,其茎干细如成人臂膀,粗如参天的树木枝权;表面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晕,原本柔软的藻叶化作锋利锯齿的丝缘,末
端还生有吸盘状的凸起,在海水中肆意虬结缠绕,仿佛一片蠕动的海底森林。
鬼藻盘踞的海域里,各式畸变生物往来穿梭,尽显狰狞,其攻击手段更是阴狠诡谲,每一招都直奔索命而去。那体型膨胀如犬马的鳅型巨鱼,绝非仅凭蛮力施暴??它先将幽绿鬼火般的发光器在雾中忽明忽暗地闪烁,以此诱
引迷失方向的船员靠近,待有人探出头张望或试图借光辨路,便猛地摆尾加速,如暗箭般窜出。
口部瞬间张至极限,裂至鳃边的巨口裹挟着腥风,细密如锯齿的利齿狠狠咬合,轻则咬断船员的臂膀,重则直接将人拦腰噬成两段,随后拖着猎物的残躯沉入海中,利齿划开的皮肉与血水混着海水四下弥散;即便未寻得活
人,它也会用利齿反复啃噬船板,齿尖与木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转瞬便在船身咬出一个个破洞,让海水顺着洞口涌入船舱。
被鬼藻寄生的车厢型怪蟹,攻击则更具破坏性。它那异化成鞭节状的螯足堪称致命凶器,先是将布满鬼藻吸盘的螯足猛地甩出,精准缠上船舷或桅杆,吸盘死死吸附住木质结构,随即猛地收缩发力,要么将粗壮的桅杆直接勒
断,要么硬生生撕下大块船板;
若有船员挥刀砍向螯足,它便顺势将螯足横扫,螯足末端的硬刺如长枪般穿刺而出,轻易便能洞穿船员的甲胄与皮肉,将人钉在船板上;更有甚者,它会沉入水下,用另一支螯足抵住船底,借助水流与自身蛮力反复撞击,每
一次撞击都让船身剧烈震颤,船底木板很快便会开裂,最终导致船身侧翻或沉没。
众多触手粗壮如柱,却满身溃烂棘刺的畸变乌贼,攻击则透着诡异的窒息感。它们先悄悄潜伏在船身下方,待时机成熟,便猛地将数条布满暗红斑纹的触手伸出水面,如巨蟒般缠住桅杆与船身,触手上的吸盘不仅能牢牢固定
住船身,还会分泌出黏腻的腐蚀黑液。
一旦被黑液渗入木质结构后,船板会快速腐朽发软,同时毒液若溅到船员身上,会让皮肤红肿溃烂,丧失行动能力;还有的畸变乌贼,则会喷出浓黑如墨的霭气,在海面上迅速扩散,遮蔽船员的视线,让他们陷入混乱,同时
麻痹他们的知觉感官。
随后便趁机用触手卷住甲板上的船员,触手收缩的巨力能直接将人骨勒断,吸盘则疯狂吸食人体血液,待船员气息断绝,再将尸体拖入海中享用;对于小型海舶,它们更会直接用触手合力拖拽,将整艘船翻覆,让船上所有人
都坠入海中,成为海域内其他畸变生物的猎物,墨汁混着血水在海水中弥散的景象,配上船员的呼救声,愈发显得惨绝人寰。
雾色深处,早有数十艘海难船只深陷鬼藻阵中,景象惨不忍睹。有的船身已被鬼藻彻底包裹,仅露出半截桅杆,藻丝穿透船板缝隙,在船舱内外肆意蔓延;有的船只桅杆断裂,船舷崩裂,甲板上散落着残破的木箱、断裂的船
桨,还有被鬼藻缠绕的船员骸骨,骸骨上仍挂着些许衣物碎片,显然是遭猝不及防的吞噬;
更有尚未完全沉没的海舶,船身剧烈摇晃,船员们正挥刀砍斫缠上船身的鬼藻丝缘,却见藻丝砍断处瞬间渗出暗红汁液,随即又快速生长愈合,而水下的畸变生物已循着动静围拢过来,不时有船员被突然伸出的藻丝或生物触
手拖入海中,激起一阵血色涟漪,转瞬便被浓雾与鬼藻掩盖,只余下绝望的哭喊在雾中渐渐消散。
而在雾气淡散的外围,看似还算澄净的海水下,实则生机尽绝,死气沉沉。常见的游鱼、虾蟹和贝类、海葵,还有其他海生藻类,都不见了踪迹,只剩下掩藏在灰白惨淡的沙砾中,和毫无活力的青黑礁盘之间;支离破碎的大
片螺贝类空壳,静卧于海底,无声诉说着这片海域曾遭的浩劫。这片海域,已然成了被鬼藻与畸变生物主宰的死亡陷阱,每一寸雾霭,每一缕藻丝间,都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异与凶险。
雾霭边缘,凛冽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潮气,呼啸着掠过甲板,巨浪一次次狠狠拍打船舷,溅起的海水如瓢泼般浇在甲板上,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衫,寒意顺着衣料渗入骨髓。一艘客船已然严重倾斜,左舷大半浸入海中,船身在浪
涛的冲击下吱呀作响,木质结构的呻吟声刺耳惊心,随时可能彻底翻覆。数根粗壮的鬼藻丝缘如巨蟒般缠上船底与船舷,在海浪的拉扯下愈发紧绷,正缓缓拖拽着船身向雾深处沉沦。
甲板上一片混乱,水夫与船工们嘶吼着展开自救,嘶哑的呼喊声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在雾中飘忽不定。有的挥起利斧奋力斫缠上船身的藻丝,斧刃落下溅起暗红汁液,却见藻丝断口处转瞬又滋生出新的细缘;有的则拼
命加固右舷的压舱物,试图平衡船身,汗水混着海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滑落,在甲板上汇成细流;还有几人手脚麻利地抛出救生筏,却刚放入海中,便被水下突袭的畸变生物拖入深处,只留下一圈圈血色涟漪,很快便被翻滚的
浪涛抹平。
乘客们的反应更是百态丛生,海风卷着雾沫刮过脸颊,如刀割般刺痛。几位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商面色惨白,死死抓住甲板上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边迎着狂风嘶吼着催促船工救命,一边将随身的金银细软紧紧抱在怀
中,慌乱间竟相互推搡起来,有人不慎被浪涛晃倒,滚落在湿滑的甲板上,发出凄厉的哭喊;几位妇人吓得瘫坐在甲板上,任由涌动的海水漫过裙摆,搂着怀中的孩童失声痛哭,孩童的哭闹声被风声与浪涛声掩盖,断断续续,更
添绝望;
唯有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生,虽面色苍白,身形也因船身颠簸而不稳,却仍强作镇定,扶着一位年迈的老者慢慢向船尾相对安全处挪动,海风掀起他的衣袍,口中仍低声安抚着周围惊慌的人;还有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见状也
不再慌乱,主动加入自救的行列,顶着狂风帮着船工搬运重物、拉扯绳索,粗糙的手掌被绳索磨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船主胡静水则带头守在在船尾,?冽的海风将他的锦袍吹得猎猎作响,衣衫早已被海水与冷汗浸透,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他双目赤红地望着眼前的惨状,双手死死攥住舵把,与来自水下的力量较量着。呼啸的风声与海浪
的咆哮交织在一起,盖过了他的呐喊,也盖过了满船的哭嚎。
他悔恨得肠子都快了,若非自己贪图捷径,不听船工劝阻,执意偏离既定航线避开巡检,妄图提前一日抵达港口,也不会误入这片诡异海域。“悔啊!我就不该贪一时之快,却害了满船人的性命!”他猛地抬手打自己的胸
膛,嘶哑的呐喊中满是绝望与自责,泪水混着海水从脸颊滑落,瞬间便被狂风卷走。
可此刻再悔也无济于事,雾霭愈发浓重,狂风裹挟着巨浪愈发猛烈;如厚毯一般涌动在船边,鬼藻的拖拽力越来越强,船身?斜得更厉害了,甲板上的哭喊与嘶吼声,渐渐被海浪与藻丝摩擦的声响彻底淹没,唯有船身逐节逐
段崩裂的“咔嚓”声在,雾海中格外清晰。
就在满船人陷入绝望之际,忽有一人眼尖,望见一艘红黑色海鹄快船,飞快的穿破外围单薄雾霭,自远处海面显现。他的身边当即有人喜极而呼:“有人过来了!”这一声呼喊如惊雷般打破死寂,甲板上顿时炸开了锅??“是
官船!”“莫不是巡检的官船?”“是来救吾等的么!”参差不齐的叫嚷声被狂风卷着,在雾中此起彼伏。
正在奋力抵挡攀上船边鬼藻的船工、水夫们闻声,不由分神错愕,手上动作一滞,船身便被鬼藻猛地拉扯,又向下沉了几分,海水已然漫过甲板大半。胡静水见状,急得双目圆睁,嘶声大吼:“易阿七!快!打出旗号警示!
切不可让来船轻易靠近!海中遍布鬼藻埋伏,稍大些的船体一旦被缠上,便再也难以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