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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章 其华由命

    景盐山。

    白苏一袭鹅黄色衣裙,立在向阳坡,神色激动的看着食神从良化身的那块金石。

    那金石一会儿泛着金色的光芒,一会儿泛着白色的光芒,一会儿又泛着绿色的光芒。

    “食神,要大成了!”,一旁的祝余草丛中传来一道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激动。

    白苏笑着看了过去,朝那株摇摇晃晃,随风摆动的祝余草,点了点头。随即又道“祝余!你要加把劲啊!”。

    祝余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又随风摇晃着身子,神色认真的看向从良的那块金石。

    天地令内。

    容初神色认真的翻阅着书籍,偶尔还皱起眉头。

    沧泊坐在一旁,看着容初。

    容貌娇俏,姿态窈窕。

    海棠并蒂双髻上并排簪着海棠开和海棠落,发髻顶上簪着月石步摇相思。

    海棠开和海棠落素净淡雅,步摇却熠熠生辉,泛着彩色光芒。

    她一袭青白色襦裙,裙身上绣着飞鸟和鱼,那绣的线里掺了银丝,近瞧着似波光粼粼。

    她姿态端庄的坐在凳子上,长长的裙边坠在地上,那镶着银丝,泛着幽幽光芒。

    她慢慢的翻阅书籍,那书籍泛着岁月的苍黄,与她白皙中带粉嫩的纤纤玉指形成对比。

    沧泊瞧着容初的手指,想着她每次抚摸着自己时的温暖柔软,心下不禁泛起阵阵涟漪。

    他缓缓伸手握住了容初的手,带着几分痴缠的模样看向她。

    容初从书籍里抬头,看向沧泊,见他眼里的痴恋,温柔一笑道“无事可干?”。

    沧泊摇了摇头,随即委屈巴巴道“大半天了!你都未曾瞧我一眼!”。

    容初好笑的伸手摸了摸沧泊的脸,将他皱起的眉头抚平,带着几分揶揄道“我瞧了啊!”。

    沧泊冷哼了一声,拽着她的手摇晃了两下,意思不言而喻。

    容初笑了笑,起身走到他跟前,俯身凑到他脸颊处,轻轻落下一吻。

    随即,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趴在他肩头道“我饿了!想吃你做的吃食!”。

    沧泊伸手抱住容初的腰,任由她趴在肩头,感受她带来的暖洋洋,心下一阵满足。

    闻言,沧泊笑了笑道“想吃什么?”。

    容初掰了掰手指,细数道“鱼生,芙蓉糕,酸汁……”。

    沧泊笑着将容初拽进怀里,带着几分无奈道“你说的这些!怕是这天地间也就食神的景盐山有!”。

    “这天地令里可是没有的!”

    容初不以为意,娇蛮的道“我就想吃嘛!”。

    沧泊笑了笑,瞧着她娇蛮的模样,吻了吻她的脸颊,“你这是为难你夫君!”。

    容初摇了摇头,梗着脖子道“没有!”。

    沧泊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随即道“这天地令里的一物一景都是你再熟悉不过的了!”。

    “不当是娘子给为夫做吃食嘛?”

    容初一听,伸手搂住沧泊的脖颈,带着浓浓的困意道“哎呀!好困啊!”。

    随即,便装作昏昏欲睡的模样。

    沧泊看着怀里的人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背,揶揄道“好吧!既然娘子困了,那为夫便陪娘子睡了!”。

    容初闻言忙抬起头,神色清明道“我不困了!我饿了!”。

    沧泊好笑的看着容初,随即温柔道“走吧!去吃东西”。

    话落间,他抚了抚衣袖,不远处的石桌上便摆满了吃食。

    容初震惊的看着,忙从沧泊的身上下来,跑了过去。

    “哇!”

    容初看着桌上的鱼生,芙蓉糕,酸汁,绿枝,秋水月牙……

    沧泊缓步走来,看着一脸兴奋的容初,伸手将筷子递给她,“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容初笑着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鱼生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一脸享受的道“原来,有夫君这般的好!”。

    沧泊闻言,忍不住笑着道“还有更好的呢?”。

    容初看着沧泊眼里的缕缕缠绕的情丝,笑着附和道“哦?”。

    “暖床铺被,洗衣做饭”

    “嗯,还有护我疼我!”

    “还有?”,容初笑着看向沧泊,见他一脸笑意的摇着头问道。

    沧泊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还有!日后你定是能慢慢发现的!”。

    容初点了点头,又全身心的投入吃食里去。沧泊看着一脸享受的容初,又多给她夹了些吃食。

    原是暗中消耗法术,化了分身去做吃食。想逗她开心的,如今看着她欣喜的模样,也是值得的。

    “沧泊!”,容初突然停了筷子,抬眼认真的看着沧泊喊道。

    “嗯!”,沧泊笑着对上容初的眼神,带着无限的宠溺。

    “叫夫君!”,看着盯着自己看了半晌也不说过的容初,沧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

    容初伸手握住沧泊的手,神色认真道“以后不许用分身做这般事情!太耗费你的精气了!”。

    沧泊笑了笑,反手握住她,摇了摇头道“不过是想博你一笑!不打紧的!”。

    容初正色道“那也不行!”。

    “你在我身边,我便是高兴的!”,随即,容初柔着声音,伸手捏了捏沧泊的脸道。

    沧泊笑着点了点头。

    “快吃吧!”,容初见沧泊点头答应,伸手拿起筷子为他夹了吃食,笑着道。

    “嗯!”

    “阿容!”,突然一道声音从天地宫外响起,那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从良?”,容初忙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入眼的宁静,微风拂过,却不见有任何生灵。看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带着几分失落。

    沧泊跟着走出来,他不曾听见任何的声音,只是瞧着容初着急忙慌的跑出来,忙跟着出来的。

    看着容初一脸失落的模样,伸手将她抱住,带着几分无奈道“阿容!怎么了?”。

    沧泊话刚落下,从良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阿容!”

    容初忙从沧泊怀里抬起头,看着虚无的天空,带着疑惑问道“从良!是你吗?”。

    “是我!阿容!”,从良欣喜的应道。

    容初兴奋的看向沧泊,见沧泊一脸温柔浅笑。忙问道“从良,你怎能和我说话啊!”。

    从良笑了笑,“阿容!你忘记了?我的木术和水术都在我这!还有你的一些灵识也在我这里!”。

    “我用神识便是可以与你沟通的!”

    容初点了点头,原来,她与从良已经有了灵识相连,怪不得,即使她在天地令里,与从良的景盐山不在同一个空间,依然可以沟通。

    “阿容!你可还好?”,从良担忧的问道。

    他困在景盐山的向阳坡,依稀从白苏那里得到一些关于容初的消息,知道她为了救日神晗恒得罪了孟涂,又听闻她与孟涂大战,被孟涂困在了天地令里面。

    他一直担心容初,可奈何他在兼修水术和木术时,伤了神识。不敢妄自用神识与她沟通交流,怕自己的神识因此涣散。

    “我还好!”,容初笑了笑,随即看向身旁安静立着的沧泊,他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心下一暖。

    “沧泊与我在一起!”

    从良闻言,满脸震惊,随即道“沧泊也进了这天地令里?”。

    容初点了点头,神色认真道“他是为了我,散了神识,被天地令吸纳进来的!”。

    从良闻言,满目震惊。尔后,又多了几分愧疚。他感激沧泊能散了神识进了天地令陪着容初,却也愧疚沧泊做到了他未曾做到的事情。

    容初见从良突然默不作声,随即笑着打破平静道“你可是大成了?”。

    从良回过神,笑着点了点头。

    容初也笑了笑,随即打趣道“你可得帮我们想想法子,我们想出去了!这天地令里实在是无聊的紧!”。

    从良点了点头,郑重道“你放心!我定好好想法子!”。

    容初笑了笑,转身便看见沧泊目光深幽的看向自己,她忙断了与从良沟通的灵识,伸手拽着他的衣袖道“怎么了?”。

    沧泊回过神,看向容初。

    “你方才是怎么了?”,容初不禁担忧的看向沧泊,他方才的目光深幽,让她不禁心神不宁。

    “我?”,沧泊晃了晃头,带着几分痛苦道“我方才似乎听到了一阵声音,似虎啸龙吟,刺耳无比”。

    容初闻言,瞬间白了脸。

    虎啸龙吟,刺耳无比。

    她怎么会忘了呢?天地令里的一切是源自于七百万年前的琅琊台。

    而琅琊台下,是肮脏污秽的万丈渊,是困顿了乐音六百万年的万丈渊,是容初即使重生一世依旧难以忘记的噩梦。

    万丈渊里有如黑烟漂浮的生灵爻碎,爻碎乃是肮脏污秽的气运衍化而来的。

    它如一缕缕的黑烟,穿梭在生灵身上,去撕咬生灵的灵识,让生灵的灵识如万千刀刃切割,疼痛难耐。

    它时常发出的叫声,便是如虎啸龙吟,无比刺耳。

    “阿容!”,沧泊看着面露恐慌的容初,忙伸手抱住了她。

    他方才仔细辨别了一番那声音,突然想起了当年在万丈渊初次遇见乐音时的场景。那声音是一样的!

    “阿容!”

    容初回过神,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沧泊,挣扎着露出一丝浅笑,随即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沧泊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阿容!我原以为这一世你能活的开心快乐!肆意潇洒!”。

    “如今看来,也是奢侈!”,沧泊叹了口气,抱紧容初的身子,满眼心疼的暗叹道。

    闻言,容初不禁心头一暖,随即道“你陪着我!我便觉得是开心的!”。

    沧泊笑了笑,怜爱的抚了抚她的青丝,带着满腔的柔情。

    容初窝在沧泊怀里,心下多了几分笃定。迟疑了片刻,随即,从沧泊怀里抬起头,神色认真道“我想去一趟万丈渊!”。

    沧泊闻言,温柔的脸上瞬间一僵,神色不禁多了几分担忧,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我都陪着你!”。

    容初看着面前的沧泊,不错过他眼里闪过的慌乱和纠结。听着他的一句我都陪着你!容初不禁松了口气,心下也多了几分暖意。

    容初按照记忆,推开一处青竹帘,拉着沧泊走进了一处山谷。

    谷内,粉白娇嫩的桃花,在枝头争相盛开,好生热闹。

    一株株的桃树井然有序而立,空留出一条小径,蜿蜒着往谷内深处去。

    “这是桃花谷!”,容初看着熟悉的景象,抬头看向沧泊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花谷住着夭夭,翻过那座山,是其华仙住的桃花林!”

    沧泊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夭夭仙子和其华仙是兄妹?”。

    容初点了点头,随即轻叹了口气道“夭夭已经陨落了!但其华他还在万丈渊!”。

    沧泊闻言,不禁愣住了。其华若还活着,那他如今是该有多少年纪了。

    容初看着沧泊震惊的神色,轻叹了口气道“万丈渊的其华不是原来的其华!是其华的重生一世,叫由命!”。

    闻言,沧泊点了点头。

    容初带着沧泊穿过桃花谷,来到桃花谷深处的桃花居。看着熟悉的一切,她不禁伤感了几分。

    沧泊感受到容初的情绪,握住她的手温柔的道“沧海桑田,逝者如斯!”。

    容初点了点头,随即拉着沧泊往东而去,桃花树尽,来到一处空地。她握住沧泊的手不禁用了力气,深深呼吸。

    沧泊心疼的揽住容初,假装释怀道“是从这里嘛?”。

    容初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抱住沧泊,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道“沧泊!”。

    她话刚落下,那空地突然出现一个漩涡,两人瞬间被漩涡吸纳了进去。

    沧泊本能的抱紧容初,随之而来的是黑暗和冽冽寒风。

    容初抱紧沧泊的腰身,抬眼看向他,带着几分笑意道“你怕不拍?”。

    沧泊笑了笑,摇了摇头。

    过了许久,耳旁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声响,一如容初熟悉的,是爻碎的叫声。

    沧泊看着脸色白了几分的容初,俯身凑到她耳旁道“阿容!我陪着你!”。

    容初闻言,抬头看向沧泊,艰难的扯出一抹微笑。

    沧泊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心疼起来,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脸,随着越来越靠近万丈渊,她的脸越发的苍白了。

    “沧泊!”,容初突然开口喊道。

    “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一定不要留在万丈渊!一定要出去!”

    沧泊闻言,瞬间愣住了神,看着容初眼里的决绝,他点了点头。

    一阵闷响,沧泊旋转着借助崖壁,带着容初落在了万丈渊渊底。

    容初一脸担忧的看向沧泊,刚才一声闷响,是他用背撞击崖壁寻找支点。如今,见他玉白色的锦衣刮了好几处,忙伸手去解他的衣物,想看看他的背部伤的如何了。

    沧泊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制止住容初,“我没事!”

    但容初不放心,打开沧泊的手,瞪了一眼他,便着急忙慌的去解他的衣服。

    沧泊看着容初那模样,便笑意浅浅的立在那,任由她去。

    容初着急忙慌的解了沧泊的腰带,又伸手解了他锦衣上的纽扣,随即,才放缓了手势,小心翼翼的褪去他的衣物。

    入眼是沧泊玉白色的肌肤,以及清瘦的胸腹。

    容初后知后觉,不禁红了脸颊。随即,不好意思的转身来到沧泊的背后。

    沧泊看着脸颊微红的容初,暗中欣赏了一番,心下也不禁多了几分愉悦。

    “阿容!”

    沧泊突然感受到背部一阵暖意,忙转头喊道,觉察到她正在为自己施展修复法术,想要伸手制止。

    容初忙握住沧泊的手,冷着声道“别动!”。随即,对着沧泊背部的一片擦伤继续施展法术。

    看着那处擦伤,容初不禁红了眼,如若不是她执意要看,沧泊定是瞒下,不告诉她的。

    “阿容!我不疼!”,沧泊感受到容初在身后情绪低落,忙笑着打趣道。

    容初吸了吸鼻子,看着复原了的伤口,缓缓收了法术,随即,小心翼翼的帮沧泊穿好衣物。

    沧泊看着面前仔细为他系纽扣,系腰带的容初,心下一片柔暖。瞧见她微红的眼睑,沧泊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

    容初抬眼看向沧泊,见他眼里含笑,却藏着几分心疼和怜爱。

    “阿容!”

    闻见沧泊那一声缠绵的呼喊,容初不禁收起了情绪,带着几分娇蛮道“你若以后再欺瞒我!我便休了你!”。

    沧泊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容初看着沧泊乖巧点头的模样,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道。

    随即,拉着沧泊往一处山洞去。

    “乐音!”

    “乐音!”

    容初和沧泊刚踏进那山洞,迎面而来的潮湿、阴冷。随即,还有一阵寒彻骨的呼喊声。

    沧泊不禁伸手搂住了容初,凑到她耳旁道“阿容!”。

    “阿容!”

    “……”

    容初听着沧泊那一声暖融融的呼喊声,笑着抬头看向沧泊,回以安慰的眼神。

    两人慢慢走进山洞,通过狭长的甬道,来到一处空地。

    看着不远处的杂乱的藤蔓,以及依旧乱蹿的黑烟爻碎,还有它那刺耳的叫喊声。容初不禁汗毛竖立,打起寒颤。

    “阿容!”,沧泊搂紧容初,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温柔道“阿容!我在!我陪着你!”。

    容初回过神,看向沧泊点了点头。

    “乐音!”

    “乐音!”

    一道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许久,在一处黑暗中,由命佝偻着身子,蹒跚走了出来。

    “乐音!你来了!”

    容初和沧泊看向由命,枯皱的容貌和身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那白色长袍早已肮脏破烂。

    “由命!”,容初大惊失色的看着这般模样的由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悲凉道。

    “乐音!”

    “我这般模样是不是不好看!”,由命看着容初,浑浊的眼里闪现一丝光芒,语气带着几分笑意道。

    容初摇了摇头,看向沧泊。沧泊点了点头,松了手。

    容初缓缓抬步走到由命身旁,带着几分无奈道“由命!你!可愿意出这万丈渊,回到桃花林去!”。

    由命看着走进的容初,满眼欣喜,可听见她的话,他却气愤的摇了摇头道“我不愿意!桃花林里没有乐音,只有幽兰!”。

    容初闻言,眼里满是悲伤。乐音的执念是寒武,而其华的执念是乐音,哪怕重生一世为由命。

    “由命,你看看我!”,容初带着满眼的伤痛,看向由命道。

    “我不是乐音!”

    “我是乐音的重生一世,我是容初!”

    由命闻言愣愣的看向容初,随即苦笑着道“是啊!乐音早已在两万年前出了万丈渊!”。

    “她走了!”

    “她走了!”

    “她陪着寒武走了!”

    容初看着面前的由命,方才他眼里的那一抹光芒,突然黯淡无光,他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浑浊。

    “由命!”,容初看着由命迟缓的转身,步履蹒跚的往他来的方向走,忙喊道。

    沧泊看着容初,又看向离开的由命。抬步走到容初身旁,搂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