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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叫耶律莫兰。

    年少之时,那支下下签, 伴随了我近半生的光阴。

    “此乃下下签, 乃求而不得之意。”

    那位大师摇头叹息的模样, 我至今都难忘却。

    当时若非是三哥极力制止, 我定会当场就将那破摊子给砸烂了。

    那时的我年少无知,总以为这世上没有钱和权解决不了事情。却不知,情爱一事,总是事与愿违。

    本以为我这一生事事顺遂,自是不会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事情。却不曾想, 竟会遇上卫长轻这样的劫数。

    初遇之时,与她结怨,本非我所愿。可身为西凉皇族, 我又怎能丢了皇室的颜面?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乃是我耶律家的儿郎自幼所铭记的道理。

    旁人无故欺我伤我,这样的仇, 我自是要报的。

    当然了, 若是事先知道长公主会为了她这样报复我,我定然会换个比较和善的方法来报这仇的。

    可惜, 千金难买早知道。

    不过,这梁子既已结下了, 那我也就不曾指望过有解开的那一天了。

    却不曾想, 生命垂危之际, 竟是她奋力救的我。

    动心一事, 来得总是猝不及防。

    我虽未曾想象过未来夫婿的模样与性格, 却也不曾想过我所看上的人竟会是一个女子。

    皇陵之中窃听一事,本非我所愿。毕竟,谁也想不到在这险象丛生的地宫之中,她们几人竟还能有心情与力气谈情做……说爱。

    那时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子与女子之间,竟也能有那种水乳交融的情爱。

    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初次动心,对方便已经心有所属了。

    更没想到的是,不过一日光阴而已。我还未尝过情的滋味,还未尝过情的痛苦,她便已在我面前落入了悬崖。

    与她所爱之人,一同落入了那万丈深渊。

    我不懂,那究竟是种怎样的感情,才会欣然与其共同赴死。

    我才刚明白什么叫动心,我还不明白什么叫做伤心,她就已经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那所谓的动心,太过短暂。

    短暂到面对这样的生死之际,我连发自真心的悲伤都没有。

    我连告诉自己应该要痛苦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傻傻地看着跪在崖边撕心裂肺的流芷云。我只能从她身上明白,何为悲伤,何为痛苦,何为刻骨铭心的爱。

    而我,却是未曾有过那样浓烈的情绪。

    我早该明白的,那时我对卫长轻的感觉,分明就不是爱。

    同病相怜的人,总是会比常人多点共同话语的。

    我以为,我与流芷云一样,皆是求而不得。

    她所爱之人,甘愿与我所在意的人一同赴死。不管原因是何,这样的结果,无一不证明我们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可后来我才发现,她竟从未想过要争。

    她会入宫,为的不过是想要离长公主近一些罢了。

    是我将她想得太狭隘了。原来这世上真会有为了情而不顾一切之人。

    可我又将她想得太大度了。

    我信了她,却忘记了,她对卫长轻的敌意。

    她借我之手,伤了流年,伤了华笙,更是伤了卫长轻。

    可我偏偏又不能怪她什么。

    我更是不能怪卫长轻什么。

    就连险些死在卫长轻手下之时,我都不曾怪过卫长轻,可不知为何,在流芷云被卫长轻所伤的那一瞬间,我竟是忍不住责怪了卫长轻。

    感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变的心,可等我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若我能早点知道,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那么一件痛苦的事情,那我宁愿永远都不要懂什么是爱。

    不曾在卫长轻身上感受到的痛,都被流芷云换了个方式送给我了。

    册后大典,她已如愿成了一国之母。

    可我知道,她并不快乐。

    我心痛,却更心疼。

    我心疼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劝慰她。

    她放不下长公主,我又何尝不是忘不了她呢?

    我不放心将身怀有孕的她独自一人留在宫中,只得以各种理由赖在了她的身边。

    就算我早已明白,她根本用不着我的保护。

    就算是我的初衷,也不过是受了父王之命伺机对她下手才会留在她身边罢了。

    上一辈的恩怨,总是会在无形之中影响到我们这些下一辈的人。

    父王忍不了他最心爱的妃子竟是汝南王早年安插在他身旁的探子,他忍不了他所心爱的女子竟一早就有了与汝南王的女儿,更是忍不了他所爱之人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

    他命大哥留在凌国搅局,更是让我伺机挟持流芷云回西凉。

    我不知道父王究竟是因为恨才会想方设法去挡汝南王的路,还是想借流芷云再次见到大哥的母亲。

    毕竟是同母异父的姐姐,大哥不忍心下死手,我更是因为动了不改动的心,而忘记了父王的嘱咐。

    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我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一些事情。

    我知道,汝南王能倒台,少不了她的暗中作祟。

    小皇帝能倒台,更是少不了她在背后的挑拨。

    小皇帝太信任她了,却不知道,她连自己的父亲都舍得下手,又怎会因为一个孩子就对他死心塌地的呢。

    我能知道的事情,长公主更是能轻易知道。

    “你明知道,我容不下你的,为何还要暗中助我?”

    在她诞下小公主死里逃生的那一日,这是长公主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听到想象中关心的话语,我知道她的心里定是失望的。可她就算失望痛苦,也还是不曾露出过半分的软弱。

    “不过只是想将这个天下送到你手上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若是我不推你一把,不逼你一把,你又如何能狠得下心?你莫不是以为往后的你还能如现在一般自由吧?”

    “你以为你想送的便是我想要的了?若是想要这个天下,我自会亲手去争,还无需旁人来送这人情!”

    乱局已平,长公主自是留不下她的。

    一杯毒酒,让这世间再无皇后的存在,再无让有心之人以她做文章引祸乱的可能。

    旁人只知,皇后难产而亡。却不知道他们的皇后,只是因为对长公主送来的毒酒甘之若饴,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妙音楼,是她曾经亲自带我来过的地方。

    没想到再一次来到妙音楼,她竟已经在鬼门关前徘徊难归了。

    那一回,我守了她整整十日,一刻都不舍得闭眼,生怕错过了她醒来的机会。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竟也能如此有耐心。

    那十日里,我恨不得饮下那杯毒酒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她才刚诞下孩子,她还那么虚弱,怎么能抵得住这样的痛楚呢?

    我更恨不得直接冲进皇宫杀了长公主为她报仇。

    可我知道,若我当真这么做了,等待她的,就不会再是那一杯不致命的毒酒了。

    我只有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任性,才能为她留下这一丝生的机会。

    好在,大哥寻来的神医名不虚传,果真能替我治好她。

    “你是谁?”

    那双满是迷茫的眼眸,已将我所有的惊喜与那一肚子话都压了回去。

    那些无数想要对她所说的话,在那一刻都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我没有照着原先反复所想的,在她醒来之时就告诉她我对她的心意。

    那些脑海里反反复复排演过无数次的对话,都被她的一场失忆打乱了。

    或许,这正是我们重新开始的一个好机会。

    “我是你的主人。”

    那之后,她便成了我身后的影子。

    想伤我的人,还未踏入我十步之内的范围,便会被她当场制服。

    她当真将我当成了她的主人,衣食住行,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我也渐渐习惯了当她的主人,享受着她那难得的温柔。

    因为她,我放弃了回西凉当一个循规蹈矩的公主。自私的给家中传回了耶律莫兰的“死讯”。

    不当公主,我便能躲过牢笼之中的鸟儿逃不过的联姻之命。

    不回西凉,便能避过父王想要对她下的杀手。

    我还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有资格做那个护她周全之人。

    就算我明白她失忆后仍不爱我,就算我明白她只是受我蒙骗才会将我侍奉为主,我也甘愿自欺欺人的为她留下那一身清白,为她走上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往后的世上,再无流芷云,也再无耶律莫兰的存在了。

    剩下的,唯有西域亨通赌坊的幕后主人,与她的贴身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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