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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嫣挑了挑眉,  点名找她?想干什么?

    吴有德见没人站出来,眉头紧皱,“人呢?快出来,  银娣,把那个宁嫣找出来。”

    李银娣听话的在人群里搜寻了一圈,  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了宁嫣。

    “喏,  就是她。”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齐刷刷的看过去,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女坐在凳子上,  姿态闲适的啃着小饼干,  眉眼含笑,让人如沐春风。

    不对,他们都在撕逼,她却在啃饼干?这剧本不对啊。

    吴有德打量了她几眼,像盯着一块肥猪肉似的,眼冒精光,  “你在干什么?”

    宁嫣咔嚓一声咬断饼干,声音清脆极了,“看戏。”

    众人……

    吴有德愣住了,  “我们都快打起来了,  你还吃得下东西?”

    宁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

    换句话说,  打呗。

    吴有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虽然很年轻,却古里古怪,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  他经历过无数风浪,将无数对手斩于马下,区区一个小丫头,还不至于让他忌惮。

    “宁春华,这是你侄女吧。”

    宁春华防备的看着他,“是,你想动她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我们勤丰大队所有人过不去。”

    村民们纷纷站出来附和。

    吴有德呵呵一笑,“你想让我们大队的人进作坊吗?”

    宁春华早知他不是东西,贪婪,自私又自大,“神经病,谁想啊。”

    吴有德眼珠一转,透着一股浓浓的算计,“那,还有一个办法,让你侄女来我们大队当知青。”

    等宁嫣到了他的地盘,他想让她朝东,她就不敢朝西,生死都操控在他手掌心。

    他知道宁嫣有点本事,这个豆腐作坊她出了大力,手头有各种配方。

    她能建第一个,就能建第二个。

    与其跟勤丰大队争一半的利益,还不如一家独大,权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钱都是

    他的。

    这话一出,宁春华就怒了,“滚,不可能。”

    吴有德有备而来,志在必得,“你就不问问当人?说不定她求之不得。”

    宁春华哪里不知道他的险恶用心,心中极为愤怒,“要打就打,少废话。”

    吴有德最擅长道德绑架,一开口就扣了个大帽子,“宁嫣,你忍心让几百号人打的你死我活吗?如果谁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你的罪孽。”

    他不择手段,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但,宁嫣可不是那些被他威胁的人,她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问,“你小学毕业了吗?”

    吴有德呆了呆,有些跟不上节奏,她脑子不正常啊。

    宁春华冷笑一声,“他没读完小学。”

    宁嫣就一副你很离谱,脑子进水的模样,“那凭什么觉得能忽悠一个华清大学毕业生的女儿呢?龙生龙,凤生凤,我的智商随爹很高,知道什么叫智商吗?就是聪明劲。”

    吴有德碰了一鼻子灰,顿时勃然大怒,“我听说高智商的人都很凉薄,没有良心,你就是……”

    宁嫣凉凉的看了他一眼,神色古怪极了,“你这么评价我们的大领导和开国功/勋们,我第一个不答应,你才是没良心的玩意,人家浴血奋战才有了如今的国泰民安,你享受着他们带来的一切,却这么诋毁他们。”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吴有德都惊呆了,脑袋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赶紧喝止,“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宁嫣义正言辞的质问,“那你是说那些伟大的人智商低?不聪明?这就更过份了,你这种态度让人心寒啊,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你……我……”吴有德发现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不对。

    那些开天辟地的伟大传奇人物的智商怎么可能低呢?但凉薄吗?没良心吗?

    这话会被全国人民胖揍的。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谬论,没办法圆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他向来习惯了喊口号,讲大道理,给别人扣帽子,将人狠狠打压下去,这一招无往不利。

    却不知道,会因为这个习惯陷入到如此可怕的境地。

    他被拿住了话柄,脑袋嗡嗡作响,脸色白的吓人,“我是说你。”

    宁嫣的逻辑思维周密,反应敏捷,机敏善变。

    “我自问智商再高,也没有那些人高。”她故意拖长了声音,重复了他的那句话,“而你说的是,高智商的人都很凉薄,没有良心。”

    宁春华抿了抿嘴唇,掩去那一份笑意,“我也听到了。”

    宁嫣这孩子太聪明了,活宝贝啊,这一招真是绝了。

    其他村民们纷纷附和,“我们都听到了,你这个人不行啊。”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吴有德的心如被一只不知名的大手紧紧拽住。

    他看向身边的亲信,疯狂的暗示,让他们帮着说话。

    但这么敏感的话题,谁敢啊。

    就连亲儿子都不敢站出来给他说一句话。

    他越想越慌,汗珠越来越多,整个人如被河里捞起来般。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栽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一来就搅风搅雨……”

    他企图转移焦点,转移话题,想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他又是高姿态的施压,但宁嫣不吃这一套。

    “没文化真可怕,妖怪才搅风搅雨,建国后就不许成精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气场全开。

    “我是响应上面号召,不远千里赶来农村,跟农村兄弟姐妹们一起为建设美丽的家园而奋斗,我们不怕苦不怕累,为了将祖国建设的更强大愿意付出所有,为振兴种花而努力。”

    她指向吴有德,一脸的气愤,“而你,纠结了这么多人来砸场子,分明是对时下的政策不满,对上面的领导不满。”

    又是熟悉的配方,挟带着强大的气场,极具煽动性。

    吴有德吓出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我没有,你胡说。”

    宁嫣咄咄逼人的质问,“你见不得

    我们将国家建设的更好,我就问你一句,你是华国人吗?”

    这个帽子太大,大家看吴有德的眼神都不对了。

    越听宁嫣说话,越觉得吴有德这个人有问题,是个坏分子!

    吴有德脸都绿了。

    他习惯了给别人扣帽子,大喊口号,可来了一个更会的,他就懵逼了。

    他终于知道被人扣帽子的滋味了,憋屈,无力,又愤怒。

    他怂了,害怕了,“我只是来为银娣讨个公道,是两个大队的事,你别乱扣帽子。”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宁嫣已经掌控了局面,掌握了舆论和人心。

    “刚才是谁说要砸了作坊?是谁?”

    愤怒的村民们纷纷指着吴有德,“是他,就是他。”

    “就是这个缺德玩意。”

    宁嫣的眼睛微微眯起,火候差不多了,“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这些贫苦百姓拼死拼活建起了作坊,一心想为国家做贡献,有些黑心肝的人就拼命阻挠,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话一出,舆论达到了沸点。

    她不说答案,但有的是人说。

    一个村民大声怒吼,“他肯定是卖国贼!跟歪国里应外合,出卖自己国家和同胞。”

    其他人都被带动了情绪,气愤的想扑过去打吴有德。

    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不光是勤丰大队群情激动,红旗大队的人同样激动万分,反过来怒骂吴有德,说自己眼瞎认人不清。

    哇哦,宁嫣嘴角微翘,吴有德完蛋了!

    “你,不配当一个华国人。”

    来自宁嫣的最后一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吴有德气血翻滚,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身体徐徐倒了下去。

    但,身边的亲戚好友纷纷闪开,任由他重重摔在地上,任由他晕过去。

    他们恨不得昭告天下,跟这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算有血缘,也要断绝关系,摆明立场。

    宁春华默默的看了一眼,转头又看向宁嫣,眼中多了一丝敬畏。

    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

    几句话就将横行了十几年的土皇帝干翻在地。

    最后,吴有德被村民们送去派出所,强烈要求制裁他。

    有关部门自然要严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好家伙,他缺德事没少干。

    他就是土皇帝啊,一手遮天。

    墙倒众人推,受害者们一个个站出来指控他,将他彻底钉死了,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就是后话了。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红旗大队人人自危,连个屁都不敢放,跑的比兔子还快。

    肖想作坊?做梦吧。

    但,李家人被扣下了。

    他们全家都是无赖,撒泼哭闹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不但不认错,还要求宁家给他们一个交待。

    李老头是一家之主,带头闹腾,“不给我们满意的赔偿,我们全家就住进你家里,天天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李父格外叫嚣,有恃无恐,“对,让你们养一辈子。”

    李母还振振有词,“我们银娣是宁家的长媳,宁家的一切都是她的,我们吃点好东西怎么就不行了?”

    家中唯一的男丁李小宝更是口水直流,  “我现在就要吃大米饭和红烧肉,快去做啊,做一大锅,我要一次吃个够。”

    他们吃定了宁家,赖定了宁家。

    至于李银娣就默默的点头,一副附合娘家人的姿态。

    宁春华冷冷的看着他们,眉眼带着一丝厌烦,他以前对这个儿媳妇尽量容忍,就当是看在孙子的面上,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但经过这件事,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有这样拎不清的母亲,孩子有样学样可怎么办?

    “宁英杰,你怎么说?”

    不知何时宁英杰回来了,他从暗处走出来,耷拉着脑袋,神色委顿。

    李银娣立马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哭的像家里死了人,“英杰,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快要被欺负死了,你爸妈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儿媳妇,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不等她说完,宁英杰一把推开她,“我们分开

    吧。”

    李银娣如被雷霹中,眼睛都直了,“你说什么?英杰,你怎么尽说胡话?”

    宁英杰其实早就来了,在宁嫣手撕吴有德时,他看的可痛快了。

    但看到李家人的作派,妻子一心偏着娘家人,他的心很凉。

    “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娘家人,那就跟你娘家人一起过吧。”

    既然他们父子不是排在第一位,不是最重要的人,那么,她也不再是最重要的。

    宁家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清醒了。

    李银娣眼泪哗拉拉的往下流,伤心不已,“英杰,你不要我了?你外面有人了?你太没有良心……”

    她扑过去打宁英杰,宁英杰拽住她的手,失望极了。

    “我累了,我想,我们在一起是一个错误,一开始就错了。”

    他应该听父母的话,听他们的安排,娶一个通情达理门当户对的女人。

    最起码,不会拖他的后腿,不会带着娘家人来婆家闹事,不会引发两个大队的纷争。

    他的家人不欠她,村民们更不欠她。

    李银娣听出了他的认真,彻底慌了,泪水涟涟,“英杰,我不管你外面有没有人,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一直以来她都吃定了宁英杰,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会护着她,给她买好吃的。

    就是这一份好,她就认定,他这辈子都离不开她。

    可现在……他怎么能说分开?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李老头大声喝斥,“英杰,你怎么能这么对银娣?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忘了当年求娶时说过什么?会一生一世对她好的,这才几年啊就变心了。”

    李母哀声叹气,“英杰,你不能这么没良心,银娣为你生了一个儿子。”

    李父更是恶狠狠的叫嚣,“你要是敢跟银娣离婚,我就打死你。”

    李家人还想扒在宁家人吸血呢。

    宁家人都不爽了,站在他家门口说这种话,太嚣张。

    宁春华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谁

    敢打我的儿子?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打断李小宝的胳膊,”

    他做了十几年的大队长,还坐的稳稳的,深受村民爱戴,自然不是普通寻常之辈。

    李家人大惊失色,“你敢。”

    李母更是一把抱住儿子,索索发抖,紧张的不行。

    宁春华冷眼旁观,“我有什么不敢的?别说一条胳膊了,腿全打断。”

    “识趣的就去把婚离了,那些聘礼也就不用还了,你把人带回去就行,否则……”

    李父一直以为宁家人好性子,宁春华更是个怂包,连儿子都管不住,一说要告他儿子坐牢,他立马答应了婚事。

    “否则什么?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去告你。”

    这一回,宁春华没啥顾忌的,上次是落下了把柄,这次又没有。

    “告啊,别忘了,你们大队长的下场,我不介意也送李小宝进去关个几年。”

    李小宝就是李家人的软肋,他不需要对付其他人,只需要将李小宝捏在手心就行。

    李母愤怒的尖叫,“你疯了吗?我们是亲家。”

    张淑芳的忍耐到了极点,“狗屁亲家,你们是什么玩意,心里没数吗?”

    一时之间,李家人茫然了。

    李银娣扑通一声跪倒在宁英杰面前,痛哭流涕,“英杰,我故意错了,我改,我答应你一定会改的,看在儿子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在宁家立足,靠的不是讨好公婆小叔子小姑子,而是抓住男人的心。

    她深深的知道,只有男人才能庇护她。

    宁英杰面露痛苦之色,“你不会改的。”

    这话说过无数次,但有用吗?

    李银娣哭的声嘶力竭,“辉儿那么乖,你忍心让他没有妈妈吗?”

    张淑芳就受不了她这一番造作,“我马上给再娶一个儿媳妇进来,辉儿很快就有新妈妈。”

    李银娣浑身一颤,她人还没有离开,他们就想好娶新媳妇了?给她儿子找后妈?

    不行,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叫别人妈,更不会让英杰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

    心一横,“英杰,你非要离,我就死给你看。”

    她疯狂的往墙上撞去,宁英杰吓白了脸,“不要。”

    眼见她就要撞个头破血流,宁家人都急了,他们并不想逼死人。

    忽然,一张凳子横过来,拌住了李银娣的脚,她重重摔在地上。

    是宁嫣,她神色淡淡的看着李银娣。

    李银娣脑袋撞破了,满头是血。

    宁英杰扑过去抱起她,眼眶红了,“我这就送你去卫生室。”

    李银娣紧紧抱住他,苦苦哀求,“我不去,英杰,求求你,我们不离婚。”

    宁英杰的心软了,张了张嘴,宁春华的声音响起,“英杰,你考虑清楚,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私事,还关系到整个勤丰大队。”

    冲着李银娣今天干的破事,勤丰大队就不能容她。

    她将红旗大队的人带来威胁施压,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她眼里就没有勤丰大队,还想在勤丰大队立足?

    这怎么可能?这一笔账勤丰大队不会忘记。

    “你若是不想离婚,那就带着她离开勤丰大队,永远不要回来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如一盆冷水浇下来,宁英杰痛苦的闭上眼睛,这是他的根,他的家,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李银娣紧紧抱住他,仿佛溺水者抱住最后一根浮木,“英杰,没有你,我真的会死,孩子也会死的,与其让孩子落在后妈手里,不如我带着他一起死了干净。”

    一边是妻儿,一边是父母家人,宁英杰左右为难,感觉一颗心被扯成了两半。

    该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过程是必经的,所有的后患都会拔除的,不要着急。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出自宋朝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感谢在2021-06-26  12:09:42~2021-06-26  22:35: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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