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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林庆悟在迷路?”耿星河发问。

    “滚!”林庆悟停了车, 他从口袋里拿起一枚赤硝铜钱就往车窗外砸。

    车窗外静悄悄, 空气都凝固了一般,甚至没有铜钱落地的声音。

    夜风从车窗外吹进来, 穆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坐在一旁的殷唯清为他拢了拢外套,神色愈发显得有些阴鸷起来。

    穆沐倒不怕他这样, 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殷唯清阴晴不定的样子, 而且渐渐觉得之前玩笑中亲切友善的反义词才是他原本的性格。但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殷唯清再欺骗了,想要魇鬼的话直接来抢就好, 无需这么多表演。

    穆沐此刻很明白殷唯清是因为他不能及时回去拔除蛊虫而生气。他拍了下殷唯清的手背, 轻声说:“没事的, 也不急于这一会儿。”

    殷唯清握住他的手,问前座:“五雷符还有吗?”

    林庆悟正在思考车外是什么鬼东西,闻言惊叫道:“我也只有两张!鬼打墙需要五雷符吗!”

    殷唯清不耐烦道:“管他是什么鬼玩意, 先破了这阴障回家要紧。而且会画五雷符的人不是就坐你旁边吗?”

    副驾驶上的耿星河还有心情摸摸鼻子道:“倒也不算会画, 成功率没那么高。”

    林庆悟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是拿五雷符当炸弹用吗?”

    穆沐突然想起一年前的暑假, 他在夏令营遇到水鬼的事情。当时的阴雨天与水鬼的怨气,连成一片“怨瘴”。

    他至今还记得在自我怨恨里轮回不去的那团污血一样的怪物。但是当时他还懵懵懂懂,现在再想, 映水殷家在瑾字那一辈定然发生了大事。

    因为回忆起那个恐怖的雨夜,穆沐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殷唯清拍了拍他, 直接开了车门下了车。

    “殷……”

    “稍等一下, 我们就回家了。”殷唯清对他轻声说。

    穆沐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竟在这种时候突然荒谬地想,哪里真正算是他的家呢?

    “老殷你干什么?”林庆悟见他下了车, 也要开门下去,被耿星河一把按住。

    “你干嘛?”

    “让他去。”耿星河说。

    林庆悟回头,看到莫奈也没有动。

    “你们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去?前面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莫奈道:“他有把握,不然就不会直接下车了。”

    耿星河也说:“我们以前低估他了,反正我没有想过他能用得了神霄派的五雷符。”

    “等下,现在是名门正派的猜忌时间吗?”林庆悟大声道。

    耿星河嗤笑:“现在咱们连道协都不管事了,哪还有什么名门正派。我这是怕你下车去给人家添乱。”

    “靠!耿星河你少贬低我!”

    几人说话间,就见车外燃起一片紫红火焰。

    火焰转瞬即逝,然后是一声炸响,像是气球爆炸的声音一样,在这谜障一样的夜气里格外清晰。

    “这是天破吗?”莫奈的声音无法保持稳重了。

    林庆悟有些迟疑地看向耿星河,耿星河表情也严肃起来:“是。”

    殷唯清拉开车门,身上还带着些许深秋的寒气。

    “行了,走吧。”

    刚刚在车里一直没说话的穆沐连忙问他:“没事吧?”

    殷唯清摇摇头,似察觉到他的不安,露出一个微笑:“小手段,暴力破拆罢了。”

    穆沐这两年遭逢变故,心思敏感了许多。他能感觉到莫奈与耿星河话语间对殷唯清的忌惮,他明白自己昏迷后的事情并不像殷唯清描述的那样简单。

    殷唯清伸手把他环在身旁,也没再多说话。

    倒是耿星河骂了一句:“那孙子手段倒挺多的。”

    车窗外的空气似乎重新流动了起来,林庆悟一脚油门,车又飞驰了起来。

    “我担心今晚幺蛾子不会少,我们还是早点处理早好。”

    耿星河立刻扑进了对降师全心全意的仇恨中,话头接的快:“让我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事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林庆悟哼了一声:“那你刚才怎么不下去搞一搞?”

    “你们在小楼的降局是谁给破的?”

    师兄弟俩又开始了毫无意义的拌嘴,莫奈看了殷唯清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家传绝学,传男不传女,也不传倒插门。”殷唯清说。

    莫奈:“……”

    穆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殷唯清能满意自己逗笑了怀里的人,对他说:“咱们是一家人,我可以教你。”

    “不了,”穆沐说,“我不想叫你爸爸。”

    林庆悟不知想到了什么,在驾驶座放声大笑起来。

    **

    纪松华翘脚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是刚送到没多久的全家桶,他手里正拿着热气腾腾的香辣鸡翅。

    这是一套一厅二室的小户公寓,这家的主人一身酒气歪倒在旁边的地板上呼呼大睡。虽然醉酒是真的,但这雷打不动的睡眠状态可不是。

    自从城市里到处装起摄像头,出行、住宿都要需要身份证实名,他们这些“行走江湖人士”就越来越难了。用幻术诱骗人简单,但是蒙骗摄像头和二代身份证系统就没那么简单了。

    纪松华觉得比起自己租房或者住酒店,还是抓个冤大头比较轻松一点。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严小宇还在擦血,这次不是之前被师兄打出来的血,而是拦路降被破的血。他觉得再折腾几次自己说不定就要贫血了。

    “我看你这是挡也挡不住啊?”纪松华问他,“你是要我看你怎么做,看你吐血吗?”

    严小宇有些狼狈道:“我这道行确实比不上殷家那人,但是……”话未说完,他肚子一阵作咕咕响,忙活了一天还没吃饭呢,这辣翅的香味简直醉人。

    年轻人在外还能阴着脸放狠话,但是在师兄面前一张脸登时涨红了。

    纪松华也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笑了两声。

    “师兄……”

    “吃吧,”纪松华说,“肉归我,玉米和土豆泥归你。”

    严小宇充满渴望的手抖了一下:“师兄,给个辣翅吧?”

    纪松华盯了他三秒:“算了,就给你一个。”

    严小宇深深羞愧于自己的毫无骨气,竟为一块辣翅折腰。

    人是铁饭是钢,降师不吃饭也饿得慌。

    就在严小宇迫于师兄淫威,一边收拾垃圾一边思考究竟要不要帮房子的主人垃圾分类时,突然感到体内的蛊虫一阵异动。

    “怎么?”纪松华发现了他的异样,提醒道,“骨头是厨余垃圾。”

    “……”严小宇迟疑了一下,说道,“师兄,他们好像在……拔除子蛊。”

    **

    蛊降属阴,九术之脉以炽。耿星河要殷唯清准备的都是至阳之物。

    因子母蛊的共生关系,母蛊不死,子蛊不灭。因此耿星河要做的是拔除子蛊,并非当场杀灭。

    在这个降师都活在传说中的年代,见过活蛊的人不多,更何况是子母蛊。

    耿星河也算知无不言:“蛊降的蛊虫并不算活物,要我来说,或许叫做符蛊。”

    “符蛊?蛊虫上有符?”林庆悟装傻。

    耿星河翻了个白眼:“你装傻的时候常常让我怀疑你的真实智商。”

    穆沐打圆场:“没事,我能意会。”

    向温家续借了被殷唯清戳破过的一楼大厅,搬除了沙发,耿星河将二十八枚染了童子眉的古铜钱摆成二十八宿阳阵。

    童子眉用的正是殷唯清自己的血,穆沐看的直皱眉。

    耿星河以茅山术驱蛊降,用的是真阳火,中蛊之人可能要承受一定的痛苦。

    事到临头,穆沐苦中作乐道:“真阳火听起来挺厉害的,我还可以对比一下是被夺舍那次异界相触疼,还是蛊虫发作剜肉剔骨疼。”

    “……”莫奈一脸震惊地看他。

    “怎么了,莫大哥?”

    莫奈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出门,总觉得我自己见识了很多。”虽然很想问被夺舍还异界相触是什么样的奇遇,但还是等一切了结再说吧。

    耿星河道:“蛊虫或许会从你七窍中爬出,或是七脉……总之,你自己也要配合我们。”

    穆沐点头,开始感到紧张了。

    殷唯清的话明显变少了,只说:“别担心。”

    穆沐心想你要是松一松攥着我的手,我才相信你不担心。

    **

    坐在二十八宿阳阵中,穆沐觉得自己比想象中镇定。

    真阳之火烧在普通人身上并不算疼,严格来说是皮肤微麻,关节微有些酸痛,可能和自己体质有关吧。穆沐正自我安慰,就觉得背上一阵火烧火燎。

    糟了,胖虎还在!

    不对,御鬼之人与魇鬼是有神契所在,这种情况鬼使可以避开……

    穆沐胡思乱想间,就听林庆悟喊了一声:“鼻窍!”

    穆沐伸手一抹,又流鼻血了,啊真烦!

    “别动,在你手上!”殷唯清眼疾手快,拔出开阳一挑。

    耿星河拿着紫金钵伸手贯去,就见刀刃上一条红线进了那紫金钵。

    “成了!”耿星河将紫金钵也放进二十八宿阳阵中,拿枯柳枝盖住碗口。

    但是穆沐并没有感到轻松,他觉得火燎的感觉越来越烫,甚至要烧到自己皮开肉绽!

    他想咬紧牙关,但胃部开始收缩,身体深处的渴望无法抑制。他急忙大喊:“我现在好想呕吐!”

    “怎么回事?”耿星河一愣,子蛊已然在手,断没有看错。

    殷唯清没有慌乱,他还沉着气:“紫金钵还有!”

    耿星河接了过来,用桃木剑挑着,让穆沐一口污血吐在其中。

    黑色的血沫里,红色的细线一般的物体慢慢扭动着……竟真的还有!

    “柳枝!”耿星河大喝。

    林庆悟已经拿着枯柳枝覆上了紫金钵。

    可穆沐还未见好,那火烧火燎的疼痛开始沿着骨头缝往身体里钻!

    作者有话要说:“不了,”穆沐说,“我不想叫你爸爸。”

    林庆悟不知想到了什么,在驾驶座放声大笑起来。

    耿星河:我怀疑林庆悟满脑子黄色思想,但我没有证据。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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