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给的案卷地址就在城中村路口进去不远的地方。违章搭建的三层小楼主要租给外来务工人员住, 外墙的瓷砖十分敷衍的只贴了一半, 顶层上还有裸露的钢筋。周围还紧邻着几栋自建房，也是出租屋的样子。
“这栋三楼。”殷唯清看了一眼案件标注, 就要往楼里走。
林庆悟拦了一下：“你就这么上去？”
“嗯？”
林庆悟摇摇头，神色严肃：“我还没你那么疯, 明知有蹊跷还往里闯。”说着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面黄色的小旗, 旗上画着窥天符。
殷唯清：“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茅山术中黄旗窥天，黄旗倒了或是旗杆折断就意味着斗法凶险。
林庆悟的旗子刚插下去, 旗杆就开始摇摇晃晃。
“卧槽？”
殷唯清扶了扶眼镜, 好整以暇问道：“上楼吗？”
“行吧, ”林庆悟蔫蔫应道，虽然明知降师会在这里留下后手，可这也是关于他为数不多的线索, “旗子没倒, 反正也死不了。”
两人沿着地砖开裂的楼梯往上走, 没有回头看那黄旗摇摇晃晃最终还是倒下了。
进了楼里，就觉得阴气扑面。楼道昏暗，有一股奇怪的潮味。白色的墙粉刷得十分粗糙, 墙上有些乱七八糟的文字和涂鸦，墙面沿着楼梯还落着一层白灰。
林庆悟搓了搓手臂：“这是楼房背阴的感觉, 还是真的阴气？……是阴气吧？”林庆悟虽从小就跟着师父修行, 但他天生的通感并不强，往往需要借助法器。
走在前面的殷唯清道：“是阴气。”
“唔。”林庆悟拿出罗盘，指针在不规律地微微颤抖。他振作起精神, 握紧了袖中的破秽符。
二楼的两间房门紧锁，好像没有住客在家，整栋楼里只有两人缓慢重叠的脚步声……
二楼再往上，阴气更重了，还有些发冷。不是初冬寒风中凛冽的冷，而是一股钻骨头缝的阴冷感。
“这很不对劲。”林庆悟在两层楼中间的楼梯上停了下来。
殷唯清也停下脚步，他从下往上，从二楼一直往上看向三楼的天花板，认真地打量着。
“你开天目了吗？”林庆悟问，“给我一点心理准备。”
“嗯，”殷唯清慢慢说道，“我们现在可能就在一个聚阴阵里，太拥挤了。”
“什么太拥挤了？”林庆悟有种不好的预感。
“阴魂太多了。”殷唯清皱眉，他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他蹲下身，打开手机的电筒照亮台阶边缘白色的墙壁。
“老殷？”
“你看这是什么……”殷唯清指着白墙的底端。
林庆悟也蹲下去看，殷唯清手机的灯光照亮白色的墙面，墙底部的位置像是用钥匙之类的东西浅浅刻画着一道蜿蜒的纹路。林庆悟也皱眉，往后退了几步，打开手机的电筒细细查看。
昏暗的小楼里，绵延不断的符文从楼下的墙壁一直向上延伸。
“是阴路引。”林庆悟肯定地说。阴路引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过去常常被画在墓室中，引导亡灵踏上冥途。
“是从哪里开始画的，哪里引来的？”林庆悟站起身，不禁往楼外看去。
“阴魂太多了，八方阵位估计也有聚阴之物。”殷唯清关掉灯光，示意林庆悟拿出罗盘。
八方聚阴阵聚起来的都是附近的游灵阴魂，他们或许新丧或许早亡，原本应该遵循规律踏上冥途。但是一旦被阴路引引入聚阴阵，八方阵位的聚阴物便能打乱此阵的阴阳气息，将阴魂永拘于此处。
时间久了，这些游灵阴魂彻底丧失神志，凶灵会开始互相吞噬，而普通游灵则会魂魄飞散，混入阴气之中。阴气池一旦成型，就是养尸养鬼的佳处了。
“他是疯了吗，想在市区里搞出一个阴气池？”走入了聚阴阵，罗盘指针就无法测定方位了。降师真是茅山弟子的一道槛，林庆悟好好一块祖传罗盘都快变成废盘了。
“让我想起了X大医学院的人工湖，”殷唯清说，“那里聚的是死气，这里聚的是阴气。”
“如果医学院也是他的手笔，那此人会鬼降、殄文，还想夺取小沐的役鬼……”林庆悟看向殷唯清，“他也在养鬼吗？”
“死气沐身，阴魂聚气，生人祭鬼……”
“哈哈……”
“嘻嘻嘻……”
“哥哥来找我呀……”
两人正说着话，三楼传来了小孩跑动嬉戏的声音。
林庆悟一个激灵将破秽符捏到了指尖，随时准备投符。
“声音不对……”殷唯清凝神听后说。
“我当然知道声音不对啊！”林庆悟说，“那是人的声音吗？”
林庆悟年少下山以来和师兄游历过几个城市，最后决定在S市落脚。从前他和殷唯澈处理过H省各市大大小小的案子，也与警方合作过。可是从没有哪个案子像这个一样莫名其妙，在现在这样道法凋敝的年代，突然出现了一个旁门传承特别多的家伙。
鬼降？子母蛊？神意符？聚阴阵？就算他师父返生在此，也要说没见过这么多玩意凑在一块儿！
殷唯清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有五雷符吗？”
“你在开玩笑吗？”林庆悟瞪他，神霄派的雷法早已经断了传承！虽然现在存世还可见五雷符，但是神霄雷法的存思之法少有人知，五雷符也没有了该有的威力。
“我记得你师兄学过一点。”殷唯清说。
那是耿星河给我保命的东西！林庆悟突然回过神来：“楼上那是……”
“不是什么好东西。五雷符先拿着，反正你师兄也快来了。”殷唯清说完，直接就往上走。
林庆悟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行吧，不论是否为了穆沐，这个降师总是要解决的。
三楼，就是阴气池的中心，林庆悟觉得阴气已经快凝成实体了，他简直就是在阴魂的身体里穿梭。这样的想象毫无疑问恶心到他自己了。
“哒哒哒哒哒”的脚步声时轻时重地在房间里内回响着，殷唯清和林庆悟站在门外，再次听到两个小孩的笑声。
“这脚步声……”殷唯清对林庆悟说，“太奇怪了。”
电光火石间，门内跳出一道黑影，殷唯清已经抬手去挡。铮的一声，他手上的东西和那黑影撞在一起。
林庆悟根本来不及看殷唯清手上是什么，他紧盯着那道黑影，心中还暗自警惕门内另一个声音的主人。
那黑影在地上打了个滚，站了起来。
它太小了，太匪夷所思了，林庆悟想了几十秒才想起来它是什么——
“这特么是个手办？”
那小人看起来只有十几厘米高，塑料脸上画着水汪汪的蓝眼睛，咧开嘴笑着，还卖萌得露出一排白牙。原本应该是可爱的表情，在这样的环境下看起来十分诡异。
那小小的身体背后，拖着一个巨大的、翻涌着的黑色影子。
“是订魂术，那玩意被订在塑料人身上了。”殷唯清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短刀，轻声说。
“哥哥，”那个小人说道，“你们是来给我们送饭吗？”
“……热气腾腾的外卖……想吃……”
“我靠，虽然我还没明白它是什么，但是我现在好想踩烂那张脸。”林庆悟说。
林庆悟正说着话，突然觉得腰间一烫，竟是保身符！
他想都不想，立刻抽出黄符脚踏罡步，喝道：“黄神前注，煞百子死鬼，令逵若颜上，急急如律令！”
砰的一声，房间里伏击而出的影子被击飞到地上。
蓝眼睛的塑料小人跑上前去：“弟弟！”
地上的影子慢慢抬起头，可以，是另一个塑料小人。绿色的眼睛，笑嘻嘻的小嘴，怪可爱的。
“北斗保身符都没有伤到它。”殷唯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塑料小人。林庆悟觉得他现在的表情有点可怕，可能在想怎么拆解了它们。
“这两个，究竟是什么玩意？”林庆悟知道它们必不是普通鬼物。
北斗保身符也叫北斗护身神符，上有三清敕令，盖黄神法印。然而北斗护身神符竟然只是击飞它，看起来没有伤它分毫。
殷唯清手上的短刀垂下，林庆悟这才注意到那是一把唐横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见过殷唯清用令符、用役鬼，但从未见过他动刀。
“似已启灵智，几乎入道了……”殷唯清轻轻回答他。
林庆悟的瞳仁一缩……几乎入道……以鬼入道。
入道，是夸张的说法。恶鬼互食成煞，鬼煞互食成魇……魇重启灵智后，可以说是以鬼入道，按照过去的说法，这便是鬼修。牲畜灵物可修行，阴魂游灵亦可。
可是天地间千百年可有出过一个真正的鬼修？人死如灯灭，魂魄要么消散天地间，要么重入冥途，认真说起来以阴魂修行也是违逆天理道法的事。
几乎所有所谓的鬼修都是人为。
或是道人死后不甘，以阴魂修行，最后多落得魂飞魄散。
又或是如此地二鬼物，死气沐身，阴魂聚气，生人祭鬼……这不是以鬼入道，而是有人在炼鬼！
“弟弟，你没事吧？”那个蓝眼睛的塑料小人关切地问。
“哥哥，我饿了……”绿眼睛的小人说，是清脆甜美的童音。
两个塑料小人一起转过脸来，两张可可爱爱的笑脸，背后拖着蠕动的庞大的黑色影子……
“我真的好想踩烂他们的脸。”林庆悟又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来晚了~修改一下~
阿悟虽然说是手办，但其实是ob11，GSC替换脸了解一下。
下章小沐就要醒啦！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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