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血是黑色的呢?
穆沐的脑袋迟钝地思考着, 一切的声音都在渐渐离他远去。他一阵晕眩, 觉得自己像是浸在水里,耳边响着汩汩水流, 那是血液在体内奔涌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这是怎么了?低血糖吗?
穆沐下意识地握紧手,想要站稳身体。他记得自己握着殷唯清的手, 可是现在却像握着一片虚空。
触觉也在远离, 他没了五感,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连最后的光明都失去了, 穆沐在黑暗中奔走。
这是哪里?他听见了窃窃的笑声……是魇鬼!不知为什么, 穆沐感受到了魇鬼的喜悦。
他变得虚弱了, 而魇鬼也知道了。
我这是怎么了?穆沐完全无法思考这件事,他昏沉、他漂浮,他周围星星点点全是被魇鬼翻搅出来的过往。
穆沐和父亲来到温家的那天, 是一个阴沉的春日。
他记得那天风很大, 车开进林荫道的时候, 飞舞的落叶像是萧瑟的秋季。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住在天瑞山,他们住在市区的公寓。而天隆置业的高档楼盘里,至少住了好几家温家人。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 温家人都想看看温启睿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毕竟他是一个在温家过了明路,却不姓温的人。
刚开始, 那感觉很奇妙。他从一个不受待见的乡下孩子, 变成了温启睿的儿子,一下子还拥有了两个兄弟。
温翎和温雪都穿着白衬衫,安安静静地坐在温夫人身边。温翎看起来懂事沉稳, 而温雪,好看得像祁宣从城里带去的陶瓷娃娃一样。
但是他们不和穆沐说话,穆沐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精致的公寓里,穿堂风比外婆家里还要冷得多。
温夫人客气的很,她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拿了饼干给穆沐。她说:“我以后也是你的妈妈了,你可以叫我许妈妈。”
如果穆沐再大一点,或许会疑惑那个称呼的意思。但是那个时候他还小,他又傻又胆怯,他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那装在蓝色铁盒里的饼干很好吃,他在祁宣家里吃过。可是他接过饼干,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不敢吃,因为他不想叫其他人妈妈。
后来穆沐慢慢发现,温翎和温雪根本不想理会他。
他们会礼貌地招待其他温家的小孩,就像他们的妈妈一样,客客气气地用温柔的声音问:“要吃饼干吗?喝果汁吗?打游戏机吗?”
原来还是一样的,穆沐觉得很失望。原来还是和在外婆家时候一样,他依然是孩子们里隐形的那个。
他们也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吗?他们也知道我害死了妈妈吗?穆沐惶惑不安。
“你的妈妈是第三者。”他一个人躲在阳台的时候,有个女孩这样和他说。
“什么?”
“你的妈妈是个坏人,”女孩说,“她想抢走翎哥和阿雪哥哥的爸爸。”
“没有,不是的,”穆沐有些生气,“我妈妈不是坏人。”
“哼,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想理你吗?因为你是坏人的小孩。”
穆沐惊呆了。在乡下的时候,他一直被骂鬼孩,乡邻们都觉得他晦气。可是从没有人说过他妈妈的坏话,也许他是坏的那一个,可妈妈不是。
穆沐又急又气:“你不要说我妈妈!她不是坏人!”
“哇,”女孩突然做出一副哭腔,她啪嗒啪嗒跑进客厅里喊人,“翎哥!阿雪哥哥!那个野孩子欺负我!”
穆沐跑到门边想拦住那个女孩,被客厅里的人看了个正着。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像是凝固了,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支箭扎到他的身上,让他恨不得立刻从原地消失。
“我妈妈不是坏人。”他用尽全身力气说。
一片安静中,客厅里有个女人轻轻嗤笑了一声。那一声或许别人没有听到的声音,却像是洪钟贯耳,撞得穆沐头晕眼花。
穆沐不记得是谁打的圆场,也记不清那天是怎么度过的。他只记得当他寻求帮助时,他的兄弟正在给那个女孩递糖果。
后来他知道了,那个女孩名叫温晴,是他的堂姐。
**
林庆悟和莫奈到温家的时候,穆沐已经被安置到卧室里了。
“当时是什么情况?”林庆悟看着穆沐煞白的脸,赶忙问殷唯清。
“他突然感到不适,七窍流血,”殷唯清的声音很稳,但是冷极了,“污血。”
莫奈已经在看那一方手帕了:“你觉得这是什么?”
林庆悟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那个在穆沐面前会耍无赖、会撒狗粮的殷唯清消失了。冷冰冰的殷唯清从来不是在客户面前的人设,温柔和善才是他后来学会的伪装。
“是蛊毒,当着我的面……下的蛊。”
莫奈皱起眉,他走到穆沐身边认真地把握了一会儿脉象,又翻起少年的眼皮……
“别动他!”
“老殷你冷静一点?”
殷唯清走过去,让莫奈看了一眼穆沐的唇舌。他说:“我来就可以。”
林庆悟:“……”
“莫先生,您看怎么样?”温启睿和温雪站在一旁,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了,声音里是难掩的焦虑不安。
莫奈看了一眼殷唯清,殷唯清对他点点头:“子母蛊。”
温启睿还想问子母蛊是什么,就听到走廊外有人声,是温夫人和什么人在说话。
“几位抱歉,可能是我大儿子回来了。”温启睿只得停下发问,示意温雪去看看。
温雪出门不到一分钟就折返回来:“爸,是大哥回来了。”
温翎也进了门,他的大衣还没脱,整个人沾着室外的凉意。他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少年:“妈妈说小沐出事了……”
“几位先生正在看诊。”温启睿依旧保持冷静地说话,但是温翎看出他的情绪已经紧绷到了崩溃的边缘。
温翎想上前去看看穆沐,犹豫了一下,又退了一步回来脱去带着凉意的外套。
温雪接过他的大衣:“妈妈给你打电话了?”
温翎没有回应他,走到床前看着幺弟,不禁眯起了眼睛。穆沐的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整个人像是一张躺着的惨白纸片。
“几位先生,”温启睿无心理会温翎,发问道,“刚刚说的子母蛊是什么?”
“一种毒虫,”殷唯清简单解释道,“子体受控与母体,母体不死,子体很难拔除。”
温雪听他子啊母啊一阵头疼,着急道:“他这是中毒了吗?你就说怎么样才可以给他解毒吧,送医院有用吗?”
殷唯清摇摇头:“没用,我们要找到给他下蛊的那个人。”
莫奈依旧逻辑在线:“他为了……那啥不避开天师道就算了,现在还搞出事情让我们去找他?”
“他这是失心疯吗?降师我们逮一个,上交国家一个。”林庆悟故作轻松地说。
“问题在于,他和我们的信息不对等,”殷唯清这个时候也没掉链子,“也许是温晴给了什么错误的信息,也许是他对自己太过有信心。御鬼术在有些人眼中就是驭鬼术,他或许以为自己是要黑吃黑,哪里会想到还有天师道的人。”
莫奈是众阁传人,也不是什么天师道中人,自然立刻想明白了殷唯清的意思。这个降师在事主的身上发现了被阴气夺走的魂魄碎片,大概直接想到了有人饲鬼。这种在天师道手里极少出现的旁门左道手段,让他起了黑吃黑的贪念。
或许温晴还告诉他,她认识的人里就没有天师道中人。
“子蛊会让小沐陷入昏迷,他要怎么黑吃黑?”林庆悟问道。
此话一出,殷唯清和莫奈对视了一眼。
“他会自己找上门来。”
温家人在一旁沉默地听他们讨论,温雪还有点云山雾罩,温启睿却神色复杂。
只有温翎接上了一句话:“温晴回来了,还带上了一个救命恩人。”
**
“野种。”
不久后,温晴在肥皂剧里学会了这个词。
她告诉穆沐,你就是野种。
穆沐已经慢慢搞清楚了爸爸、妈妈和温夫人之间的关系,婚姻是需要忠贞的,是有先来后到的。他的妈妈确实做错事了。
穆沐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中。因为他的诞生害死了妈妈,可他本来就是个不该来到世界上的人啊。
从没有人期待他的降生,他不是因为爱与期待诞生的。
他诞生于阴时阴日,他诞生于死去的母体,他诞生于畸形的关系,他诞生于不被期待、不被祝福的命运。
穆沐的第一缕光来自容净,那个男孩当时比他还矮一个头,却能抬着脸认认真真地说:“她说的话是不好的,你别理她。”
容净那时或许也什么都不懂,但他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欺负。
慢慢的,温翎和温雪接纳了这个乡下来的小弟弟,但也仅限于不再把他当做空气而已。穆沐想,自己最好安守本分,理他们远远的,省得他们见了自己感到厌烦。
但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温雪在中学快毕业的时候突然变得桀骜不逊起来,温翎也常常整日寡言少语……
“小沐,我虽然姓温,但我不是温家的孩子。”
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是你的哥哥,但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不知该怎样和你说。”
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命运早已经决定你这一生,孑然独活。”
……这场梦何时才能结束,让他早日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来晚了QAQ
希望能写清楚其中关系,这是这篇文一开始就构思好的剧情,希望能好好展现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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