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瑶此言一出, 仿佛给空气按下了暂停键。
大家先是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不约而同地望向冷千山。他们都知道白丽瑶和冷千山关系匪浅, 可是在电视上就官宣了?
台本上没写这一Part, 显然是白丽瑶临时起兴,圈内混的都是人精,陶靖本来想开开玩笑,可见冷千山面无表情,不像是和白丽瑶约好的样子,一时间也没接话。
丛蕾心神不宁,如果冷千山端起酒杯, 就代表这里没有他喜欢的人, 白丽瑶和她都是单相思,如果他不碰酒杯,就证明他对在座的某个人也有意。
而这个人除了白丽瑶,还能是谁。
大家犹如置身于一个大型八卦现场,摩拳擦掌地等待着冷千山的反应, 摄影机扫过他们的微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等这期节目播出,话题度一定会爆表。
丛蕾按捺不住地盯着冷千山的手,冷千山却撩起眼皮,目光和丛蕾遥遥相逢。
“你们看我干什么?”冷千山不疾不徐地说,“都不喝酒,难道也喜欢在座的某个人?”
陶靖干笑,抿了口酒:“我先表个态啊,我可没有暗恋诸位, 咱们就是纯洁的同事关系。”
大家一一喝掉杯中的酒,丛蕾也随大流举起了酒杯,焦点重新回到冷千山身上,他心底微嘲,伸手欲握杯柄,一旦冷千山喝了酒,就相当于向全国人民宣告了他对白丽瑶没有男女之情。
倘若白丽瑶是为了逼他公开,这一出戏就会从八卦变为尴尬了。
气氛僵滞,没有一个人说话,冷千山的动作好似被放了慢速,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面时,情况忽然峰回路转。
白丽瑶拉住冷千山的手:“好啦,我承认,这就是个恶作剧。”
连带丛蕾在内,所有人都被不上不下地吊着一口气,像是看电视剧看到中途,骤地被片方告知这部戏没有结局。
“我确实喜欢在座的一个人,”白丽瑶狡黠地说,“不过那个人已经喝过酒了,显然不喜欢我,让我有点伤心。”
大家不明所以,陶靖道:“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不是,”白丽瑶大剌剌地说,“我喜欢的是亭哥。”
魏亭差点被酒呛到:“我?”
“你是我的汉元帝嘛。”白丽瑶眨眨眼,“是不是吓到你了?”
白丽瑶在《汉宫秋》中饰演王昭君,和魏亭饰演的汉元帝有一段情缘,魏亭失笑:“是,怕我老婆回去跟我算账。”
“对不起了魏夫人,”白丽瑶对镜头作揖,“看你们眉来眼去的,以为我说的是谁?”
“我们不知道啊,”大家开了个心照不宣的玩笑,“反正不是那谁就是那谁呗。”
白丽瑶浅笑着,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丛蕾和冷千山,巧合的是,他们都没有笑。
白丽瑶心里一沉,面色倒是如常:“我重新换一个吧,我是平民。”
事关胜负,大家都举起了手,白丽瑶不满地说:“你们都是平民啊。”
大伙儿嘻嘻哈哈:“傻子才不举手。”
“唉,你们太不诚实了,”白丽瑶佯装生气,“不玩了。”
游戏散场,众人对那几句诗又钻研了半天,仍然没探讨出个结果,丛蕾疲累地回屋休息,她卷起裤腿,看了看自己的伤,敲门声响起,丛蕾开门一看,门外不是别人,竟是冷千山。
冷千山递给她一瓶药:“这个我找人配的,比一般的药管用。”
“谢谢,”丛蕾讷道,“你……你要进来吗?”
“不用,”冷千山杵在门口,冷不丁问,“你是卧底吗?”
“当然不是,”丛蕾愕然,“你怎么会问我?”
“不是就好。”冷千山目光如炬,“没撒谎吧。”
“没有。”丛蕾迎着他的注视,坚定地说。
丛蕾关了门,从头开始回想,冷千山为什么会觉得她是卧底?她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任何一张牌指向她,冷千山的怀疑纯粹是无中生有,难道他每个人都去诈一诈?还是他认为她哪里做得不妥当?丛蕾思来想去,不愿意顶着这个罪名,决定借着还药的名义,再去探探冷千山的口风。
丛蕾上楼去敲冷千山的门,没人开,小雁道:“冷哥在白丽瑶房里,你要去找他们么?”
丛蕾愣了下神:“算了,不去了。”
这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的行程是搜寻卧底的线索,大家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都充满了警戒。冷千山提出分组行动,人少了,卧底下手就会有顾忌,如果有平民被附身,可以大大地缩减嫌疑人范围。
通过商议,他们八个人分成了三个小队,A队是白丽瑶,徐如秋,段峻,B队是冷千山,费久彬,丛蕾,C队是陶靖和魏亭。
关于卧底的三条线索分别藏在岛上的火山口、灯塔和防空洞里,丛蕾身处的B队领到的任务是去防空洞。这个防空洞已经被废弃了,被节目组简单布置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残存着绿植,费久彬冲在最前方,冷千山和丛蕾躬身而入,迎面吹来一股凉寒的风。
丛蕾举着手电筒,一束光照晃过弧顶和两旁的土墙,上面布满了蜘蛛网。她一边梭巡,一边回想着早上的事。上午起来后,白丽瑶没有和往常一样黏着冷千山,而是跟徐如秋形影不离。分组的时候,她也主动提出和段峻、徐如秋一组,和冷千山泾渭分明。
是不是因为昨晚的晚宴上,冷千山没有配合白丽瑶,两人闹了矛盾?还是说白丽瑶认为徐如秋是守契者,所以故意冷落冷千山,想保护徐如秋?
丛蕾忖度着,脚下猛地晃过一个黑影,她倒抽了一口冷气,险些尖叫出声。
“怎么了?”冷千山问道。
丛蕾惊魂未定:“老鼠。”
那只老鼠大得吓人,油光水滑的,一见到光便东逃西窜。
冷千山道:“你要是害怕,可以拉着我的外套。”
冷千山有一年带着她去开发区新建的大厦中探险,他们沿着漆黑的通道走上天台,他当时也是朝她伸出一只手:“看不清就拉住我。”
而她没有牵他的手,只是抓紧了他的衣袖。
同样的回音,同样的黑暗,同样的人。
不同的感情。
丛蕾有种时光错位的感觉,他们之间的回忆太多,随便一个机关,就能触发一段往事。
明知有摄像头,明知白丽瑶就在不远处,丛蕾却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冷千山的衣摆。
他自己叫我拉的。丛蕾想,这是他提的。
防空洞的洞壁砌着土砖,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霉味,越往深处走越是阴冷,脚步的回声像是有人在跟着他们,丛蕾打了个寒颤。他们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可能出现线索的位置,路过了地下的小房间、竖井、集水坑,仍然没有线索的踪影。
地道交错,四通八达,到了一个分岔路口,费久彬说道:“三个人一起太慢了,要不你们往这条路走,我去那边看看。”
“好,导演组没作记号笔的地方别去。”冷千山道。
“我明白,”费久彬道,“我小时候最爱钻防空洞玩,有经验。”
费久彬走后,丛蕾问道:“你不怕久彬是卧底么?”
他单独行动,很容易在线索上作手脚。
“你觉得他是?”冷千山问。
“有这个怀疑。”丛蕾把她的分析说给冷千山听。
“我觉得他不是。”冷千山道。
“为什么?”
“直觉。”
“那你的直觉是谁?”
冷千山没回答,他们继续往前走。丛蕾的手电筒照着斜上方,冷千山问:“你认为节目组会把线索刻在拱顶上?”
“没有,”丛蕾如实说道,“我怕有蝙蝠。”
冷千山往上看了看:“不要杞人忧天,这一块肯定都是打扫干净的。”
地道纵深无比,弯弯绕绕,一眼望不到尽头,冷千山抬脚往前走,余光兀地瞥到什么,又调转了头。
地道角落里有一个白色的充电应急灯泡。
丛蕾也看到了,她准备去捡起来,却被冷千山拦住:“我来。”
他捡起这个灯泡仔细端详,问道:“这个灯泡离你更近,你怎么没看见?”
“你路过了,不也没看见么,而且我只顾着看蝙蝠了,”丛蕾匪夷所思,“你怀疑我?”
“现在我是唯一还活着的确定了身份的好人,”冷千山道,“我谁都怀疑。”
他们打着手电筒,翻来覆去地检查这个灯泡,却并无特殊之处,丛蕾失望地说:“可能是节目组布置时漏下的,应该不是线索,走吧。”
“等等,”冷千山把灯泡打开,却见开灯后,灯壁里写着一个数字:25-40。
“居然在里面。”丛蕾道,“25-40……是指卧底的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的区间内么?”
冷千山说:“倘若是年龄,为什么要写在灯里?”
“我也不知道。”
冷千山把玩着那个灯泡,斟酌不语,过了片刻,他似有所感:“是不是你?”
“不是啊。”丛蕾莫名道,“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
丛蕾的官方年龄造了假,节目组不会扒出她的底细,如果这是年龄区间的话,她的嫌疑是被排除在外的。
冷千山不说理由,挥退了VJ,昏暗中,他眸如鹰隼,逼近丛蕾说道:“现在不算录节目,我以我个人的身份问你,你究竟是不是卧底?”
“我不是。”
冷千山道:“真的不是?”
“我发誓,我不是。”丛蕾不知自己哪个点引起了冷千山的疑心病,委屈地说,“你可以不要怀疑我了吗?”
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气,腮帮子鼓鼓的,冷千山恍惚看到了她童年的模样,语气软和了些:“行了,出去吧。”
“我都发誓了,那你也得发誓。”丛蕾得寸进尺地说,“如果再怀疑我,你今天下午就不许吃饭。”
难得见她如此讨巧卖乖,简直是在撒娇了,幸好黑暗的防空洞掩住了冷千山此时的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我……”
“冷哥,我的Pd说你们找到了!”费久彬跑过来,兴奋地叫道。
冷千山吞回临到嘴边的誓言,转而道:“对,你来看看。”
他们拿着卧底的线索,一同回到别墅,大家接连到场,导演的催命通报迟迟未响,证明了冷千山的策略初步成功,卧底果然有所顾忌,没敢随意杀人。
大家开始核对自己的线索。
“我们去了火山口,”段峻描述着A队看到的画面,“有个老伯拿着铁锤敲打山石,旁边架着摄影机,应该就是节目组安排的NPC,但是不管我们三个怎么问,那个老伯都不说话,就只是一直敲。”
“一句话也没说?”冷千山问。
“对,就像没听到一样。”白丽瑶道。
“我们的线索也很奇怪。”陶靖说道,“我和魏亭在灯塔的值班室只找到了一个木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黏土。
“你们有思路吗?”陶靖道,“反正我是想不出来谁和土有关。”
关于冷千山拿出25-40的数字,大家也认为是年龄区间,但是除了白丽瑶和丛蕾,其他人都有嫌疑,这样卧底的范围就太广了。三个卧底还藏在他们中间,众人依然晕头转向。
丛蕾看他们在讨论,走到花园的树下,不一会儿,冷千山来到她身旁:“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我不敢讨论,”丛蕾道,“免得谁死了,你又要怀疑我。”
“我说了,不怀疑你。”
丛蕾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卧底?”
“如果你不是,那你手上拿的就是真牌,”冷千山说道,“你的牌暗指我和小白,大家都知道我不是卧底,小白也不是,你的肯定是假牌。”
“你相信她?”
“……”
丛蕾听他一口一个小白,踢了踢地面的鹅卵石:“可是你也说了,诗句不一定是表面上显示的那样。”
冷千山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话如实告诉她,广播蓦地响起,导演说道:“徐如秋,out。”
第三轮长桌会议。
“你被淘汰之前在和谁说话,做了些什么?”冷千山问道。
他的态度让徐如秋觉得自己像是坐在派出所,她回忆道:“我在上厕所……上完厕所,导演就告诉我,我被淘汰了。”
“那上厕所之前呢?”
“我和小白在讨论那个老伯是什么意思。”
“你和白丽瑶说话之前呢?和谁一起?”冷千山问道。
“我小白、段导、还有久彬、亭哥在讨论今天下午吃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白丽瑶,徐如秋“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也表明了《汉宫秋》中会有一个卧底。
“我是平民,”白丽瑶说道,“我拿到了守契者的线索,但不能告诉你们是谁,我试探了一下如秋和冷千山,发现他们都不是卧底,于是我跟如秋商量好,第二天全程和她待在一起,假装保护她,制造出守契者是如秋的假象,引蛇出洞。果然,第二轮如秋就死了。”
陶靖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的假话故意欺骗如秋?”
“不可能。”白丽瑶说,“我有守契者的证据,如果我是卧底,现在守契者已经死了。”
“也可能你没猜出守契者。”段峻说道,“毕竟我们也没猜出卧底的线索,肯定不是那么好猜的。”
魏亭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卧底要怎么杀人。”
“大概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冷千山道,“就目前来看,大家都这么小心,卧底应该不是靠涂抹特殊颜料之类的杀人,也不可能单方面杀人,肯定是要你们既有互动,又无接触,要满足这个条件,就只能是语言了,你想想看你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为什么不能是单方面的?”陶靖问。
“如果是单方面,卧底想杀谁就杀谁,游戏就不用玩了。”段峻说道。
“好像没有什么关键词,”徐如秋冥思苦想,“吃饭,喝水,这些算不算?”
“不是。”冷千山分丝析缕,“应该会是一个比较常见,但又没有那么常见的词。”
导演适时地说:“好了,淘汰者发言时间到。大家如果有怀疑的人选,可以决定这一轮是否开启投票。”
冷千山道:“我建议这一轮弃权。”
“太偏心了吧,冷哥,”陶靖嘟囔,“你不能因为被怀疑的对象是小白就弃权啊,她说她有证据,又拿不出来,显然是在拖延时间。”
“你为什么这么想投死她?”冷千山反问。
“我什么时候想投死她了!”陶靖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机会浪费掉了。”
“反正只有三次投票机会,这一轮不投,就是下一轮投,不存在浪费。”
最后大家都支持冷千山的话,第三轮流局,冷千山把那几张牌放好,在纸上画出错综复杂的关系图,丛蕾探头一看,他保密工作做得严实,用的全是代号,没人能看懂。
丛蕾问段峻:“你猜出来是谁了么?”
“没有。”段峻说道,“诗句太隐晦了。”
丛蕾道:“冷千山怀疑我。”
“怀疑你?”段峻问,“为什么?”
“不知道。”丛蕾见冷千山专注地解着题,说道,“我明明是最没有嫌疑的人,他有些话没告诉我。”
冷千山研究着那几张卡片,眉目一动,抬头朝丛蕾看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各自错过。
他们都以为下一轮死人会等到明天,然而晚上,大家吃完烧烤,刚上楼一个小时,导演的广播再度响起:“费久彬,out。”
第四轮长桌会议。
大家例行询问费久彬被淘汰前的行为,费久彬说道:“导演通报之前,我、段导、亭哥、小白在聊天,温韵下来倒水,我们讲了两句话,就被out了。”
丛蕾道:“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他明天几点的飞机。”
费久彬道:“对,冷哥说了要注意关键词以后,我说话都很小心。”
冷千山问:“你们之前在说什么?”
“聊电影啊,冉晗的新片。”费久彬道,“对了,小白问了我好几次,‘明天天气怎么样’。”
白丽瑶说道:“我真的只是单纯的问问。”
“可是你手机上应该有天气的显示吧。”费久彬道。
费久彬的发言完毕,白丽瑶疑点重重,她无奈地说:“我根本没想到久彬会在我眼皮底下被杀。”
“我觉得就是你。”陶靖言之凿凿。
丛蕾安静地听着他们分析,冷千山却把她挑了出来:“为什么我们每次分析卧底,你从来没有发过言?”
“啊?”丛蕾犹疑地说,“我不太会玩这个,怕分析错了惹人笑话。”
“陶靖都不怕被人笑话,没人会笑话你,”冷千山道,“要不你也说说自己的分析?”
丛蕾踌躇了下,说道:“无意冒犯,我也觉得是白丽瑶。”
她对白丽瑶抱歉一笑,说道:“第一,久彬拿的卡是‘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既然不是希戈,那‘洁’应该和小白有关,再者如秋和久彬死的时候小白都在现场,而且拿线索比赛,小白特别拼命。”
“分析得很好。”冷千山说道。
丛蕾稍稍松了口气。
白丽瑶道:“我没有那么多长篇大论,甚至久彬也可能是间谍,他们把久彬推出来,给我们放一颗烟.雾弹,再把罪名赖在我头上,如果你们投死我,一定会后悔的。”
大家都认为白丽瑶的话不如丛蕾有说服力,像是知道自己要被淘汰了,死鸭子嘴硬。
“我来说两句我的推断吧。”冷千山道,“我把几铺牌理了一遍,发现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众人洗耳恭听。
“我们先看希戈,他拿的是‘忽闻柔风调,不似寒松吟’。里面有两个关键点,柔风调,和‘不似’寒松,既非寒松,那诗眼就在“柔风调”身上,温韵,温柔的温,韵律的韵,正好附和这两者。”
丛蕾想要辩解,冷千山止住她:“听我说完,如果这张牌证据不足,还有一张牌可以解释。”他亮出徐如秋的牌,“如秋拿的是‘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是代指《汉宫秋》剧组,忽略了这个‘琵琶’和‘曲’指的也是音乐。”
“这太牵强了,你明显是先锁定了一个人,再把这些所谓的证据往我头上套。”丛蕾语速微急,“如果你是想保小白,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诬陷我。如秋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后来也才和久彬说了两句话,不能一股脑把罪名推给我。”
“你不在,你的帮手也可以杀人。”冷千山平心静气地说,“我的证据一点都不牵强,我们再来看这个灯泡。”
他把灯泡打开:“之前我们猜25-40指的是年龄,可是如果是年龄,为什么要特地把它放在灯里,我回房间后,一直把灯泡打开,放在桌上,然后无意中摸了下,发现灯罩在发烫。所以25-40的计量词不是岁,而是‘度’,因为温水的温度大概也在25-40左右。综上所述,温韵是板上钉钉的卧底。”
丛蕾有口难言:“我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但我不可能为了莫须有的罪名买单。”
大家原本是坚定地要投白丽瑶的,然而听了冷千山的分析,都开始举棋不定,陶靖苦恼地说:“我听他们谁说的话都有道理。”
冷千山又加了把火:“这局把温韵投出去,导演会宣布身份,刚才死的三个人里,起码有一个卧底,如果他们都不是,那我自杀。”
“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吧,”陶靖道, “冷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笃定温韵是卧底?”
“因为我相信白丽瑶。”冷千山果断地说,“她绝对不会是。”
白丽瑶感激地望着他。
丛蕾脸色煞白,他相信白丽瑶,却不相信她。
投票开始,白丽瑶和魏亭都投了丛蕾,丛蕾和段峻则投了白丽瑶,陶靖纠结来纠结去,最后投了丛蕾:“对不起了温韵,我被说服了。”
丛蕾笑得勉强。
现下丛蕾和白丽瑶的票数三比二,丛蕾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对冷千山说:“真的不是我。”
他分明才说过,不会再怀疑她。
然而冷千山还是投了丛蕾。
丛蕾出局,跟着导演组进入小黑屋做后采,小雁问道:“你被大家投死是什么感觉?”
丛蕾强撑着说道:“没什么感觉。”
“不难过吗?”
丛蕾垂下眼帘:“应该的,不难过。”
*
淘汰者们住在岛上的另一间民宿,希戈等人坐在客厅嗑瓜子,看到她,希戈一下跳起来,丛蕾吓了一跳,他却气愤地问:“谁杀的你,你怎么死了?”
丛蕾情绪消沉:“被投死的啊。”
“他们怎么会怀疑你啊?”费久彬说,“我以为被投的会是小白姐呢。”
“……”丛蕾愣道,“你们不知道卧底是谁吗?”
“不知道,”希戈说,“导演组要保密,说等最后再揭晓。”
大家在民宿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魏亭也来了,希戈像个孟婆,重复地问:“你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魏亭道,“吃了个早餐,稀里糊涂就死了。”
游戏还剩下四个人了,分别是陶靖,段峻,白丽瑶,冷千山,他们今天要前往脱岛,地契保卫战成败在此一举,希戈看不到前方战况,抓心挠肝,问魏亭:“现在究竟死了几个间谍。”
魏亭道:“反正我出局前,死了一个。”
“什么,我们中间居然有一个间谍!”希戈气势汹汹,“是谁,主动招来!谁杀了我!”
魏亭道:“他们说不是久彬就是温韵。”
“不可能是温韵,”希戈不屑地说,“她这么爱我,不会杀我的。”
丛蕾洗好了水果正要送进客厅,听到希戈这话,脚步一转,回了厨房。
前方录制结束,据说战况异常激烈,节目组把他们全体召回别墅,大家站成一排,导演问:“你们猜猜最后的获胜者是暗影还是守契人?”
“肯定是守契人,”希戈说道,“不是你们也会硬改成是,要弘扬‘正能量’。”
陶靖道:“就你什么都懂。”
“是的,”导演激昂地说,“在万众期待下,我们的守契人终于成功守住了地契,保卫了竹岔岛的居民,让他们免受奔波流离之苦……”
他巴拉巴拉地说着,希戈偷偷跟丛蕾道:“讲得跟真的似的。”
“……为守卫竹岔岛做出了贡献!”导演喝了口水,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么大家能不能猜出谁是守契人,谁是卧底?”
“段导是守契人?小白和靖哥肯定是平民,”希戈在民宿里泡了两天,对外界一无所知,一通瞎猜,“冷千山是卧底。”
“恭喜希戈!”导演鼓掌,“全部猜错!”
希戈:“……”
导演道:“下面我们让三位卧底自己走出来吧!”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下,丛蕾,陶靖,段峻三人顶着压力,往前迈了一步。
两天前的早晨,酒店。
“姐,编导来叫你了。”小兰轻轻摇醒她。
丛蕾睡意深重:“几点了?”
“五点半。”
“不是还有两个小时才录么?”
小兰道:“好像说提前有点事。”
丛蕾洗了把脸,跟着小雁来到酒店的会议室,摄像机下,坐着导演、段峻和陶靖,丛蕾懵道:“怎么了?”
导演让她过来,将卧底计划这般那般地细细告知。
丛蕾听得兴奋难耐,她还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走的路线就是扮猪吃老虎。直到出了会议室的门,段峻还全神贯注地盯着她,丛蕾虽然听人说过段峻这个习惯,但还是被看得很拘谨,委婉地说:“段导,你看演员都是这样么?”
段峻回过神:“不好意思。”
“没关系,大家都知道的,”丛蕾计从心来,“等会儿我们见面,你也记得这样盯着我看。”
三天内,她和段峻要确定杀人对象,相处的时间必然会超过别人,为了不在后面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丛蕾打招呼的时候,特地强调了一句初次见面。
果不其然,直到丛蕾淘汰,包括冷千山都没想到他们之间有联系。
希戈看到丛蕾是卧底,真如当头棒喝:“温韵!”他捂住脑袋,不可置信,“我竟然指望一个杀人凶手替我报仇!”
魏亭道:“可我还是不明白我是怎么死的。”
“你们都说了一句话。”导演道。
希戈问:“什么话?”
“我发誓。”
“你发誓什么你发誓。”希戈道,“赶紧的吧。”
导演无语:“那句话就是‘我发誓’。”
“天哪,”吕妙惨叫,“久彬,我是替你死的!”
“我就说段导为什么会问我对冉晗的电影哪段印象最深刻,那段就是她在发誓!”费久彬道,“我居然就这么上当了!”
“我就是最蠢的那个,”希戈丢了魂,“我是自己撞上去的。”
他悲伤地问丛蕾:“我们是两期的战友,你怎么下得了这个狠手?”
丛蕾愧怍难当。她和希戈最熟,其实也不想杀他的,纯粹是顺手。
大家集体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说了这么多次“我发誓”,导演问:“冷千山,你猜到了吗?”
“最后陶靖引导小白说的时候,我猜到了。”冷千山冷冰冰地说,“还得谢谢温韵拿我试验了一次。”
他们怕被冷千山看出来,每次都等他不在场时才会说出那句话,而丛蕾本不想打草惊蛇,她会让冷千山发誓,不过是头脑一热,当时在地道里,她以为自己被猜了出来,吓了一身冷汗,准备先下手为强杀掉冷千山,不料费久彬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她的计划。
但丛蕾庆幸自己没杀他,否则她不仅会提前出去,以冷千山的聪明才智,也一定会怀疑到这个手法,然后在第三轮投票时让众人皆知,卧底集体出局。
费久彬道:“那么小白是真的守契人了?”
“对。”白丽瑶说道,“确定了阿冷是好人以后,我就把我的线索分享给了他,我拿到的线索是顾城的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和我的姓氏有关。”
丛蕾问:“可‘一二三四五,武松打老虎’,又是什么意思?”
她和段峻陶靖在大家眼皮底下,只能隐晦地打一些机锋,到了晚上才敢在房内商议,还唯恐别人看见。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费久彬,不想吕妙成了替死鬼,接着又猜测是徐如秋,然而也不是,杀费久彬是为了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到丛蕾出局前,都没想通这首诗为什么会是白丽瑶。
“你走以后,我和陶靖才推敲出来。”段峻说道,“我们开始怀疑白丽瑶是守契者,就把她往诗里套,武松打的老虎是吊睛白额虎,‘一二三四五’,是‘白’的笔划数,‘八人来围观,一人逃上树’,剩下七个人,是‘丽’的笔划,‘七天七夜苦,终于把虎捕’,加着一共是十四划,对应‘瑶’,最后一句诗‘大笑回家去,反客变为主’是总结词,也是拿来扰乱视线的。”
希戈头痛:“这线索拿给我,我猜到八十岁也猜不到。”
“所以你第一个被淘汰了。”段峻道。
“那你们猜到以后为什么不杀小白,而是杀我。”魏亭问。
陶靖道:“导演不让杀……”
“还能开挂的啊。”希戈乐了,“我就说嘛。”
“要是我的话,等冷千山复活,我就再杀一次冷千山,让他来和我作伴。”希戈问。
段峻道:“我们确定冷千山不是守契者,杀他是浪费机会,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接着导演揭示牌面,除了丛蕾、段峻、陶靖拿的牌分别栽赃了白丽瑶、冷千山、费久彬和吕妙外,其他的白丽瑶和冷千山在节目最后几乎都给出了谜底。
“北冥有佳人,秋水深几分”,“邈仙山之峻极兮,闻天籁之嘈嘈”指的是段峻,《天龙八部》里,段誉在李秋水的妹妹处练了“北冥神功”,“峻极”和“天籁嘈嘈”也分别代指段峻和温韵,火山口边,老伯捶打着石头,是因为“段”的本义就是敲击捶打山崖上的石头,本义指敲击、锤打。
“我一看到那个老伯,就反应过来了。”段峻说道,“所以一直引导他们往老伯不说话的方向思考。”
徐如秋叹道:“节目组搞得太深奥了。”
“节目组的谜语有一个特点,”冷千山说,“你必须先怀疑某个人,再联系蛛丝马迹,才能把他们串起来。”
希戈和徐如秋拿的两句诗也正如冷千山分析的一样,指的是丛蕾,不过他漏掉了自己的诗“有伴年年月,无家处处山”,这首诗来自晚唐温庭钧,温庭钧叉手一吟便成一韵,以“八韵”一篇诗赋而闻名。
“我这个线索基本是废的,”冷千山说,“影视圈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可能张嘴就背出温庭钧写的诗。”
接着吕妙拿的“亭亭玉立处,情思无人听”,大家受“亭亭玉立”的误导,都以为要么指的是魏亭,要么是一个女孩,导致陶靖置身事外,实则“立”旁边的青,恰恰符合了“情思”无人,拼起来正是一个“靖”字。
费久彬问:“我拿的也是指靖哥吗?”
“对,”导演说道,“‘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来自陶渊明,又被称为靖节先生。”
“节目组太有文化了,为了不让我们猜出来,真是绞尽了脑汁,”陶靖道,“反正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指的是我,不过黏土我猜到了,用来做陶瓷嘛,冷哥后来也想到了。”
魏亭问:“可是为什么在决定要不要投死温韵的时候,你会选择她啊?”
“这是我们商量好的。”陶靖说,“如果其中一个人暴露了,大家看情况撇清关系。”
大家集体坐轮渡回程,陶靖问费久彬:“咱们节目这周就要播出了,你激不激动?”
“当然激动了,”费久彬道,“我压一个会爆。”
希戈生了丛蕾的气,没和她坐在一起,段峻来到她身旁坐下,看到她的膝盖,说道:“抱歉,最后还是没抢到那条线索。”
丛蕾道:“没关系,都尽力了。”
冷千山听到他们的话,耳朵微动。
“不过这次玩得很尽兴,”段峻说道,“比我想象中有趣。”
丛蕾笑道:“欢迎下次再来。”
“留个联系方式?”段峻道,“我手头上有一个剧本,有空你来看看。”
其实当段峻打量自己时,丛蕾就有一种预感,段峻手上或许会有适合自己的戏,她恭恭敬敬地加了段峻的微信,心想如果真能拍到他的戏,那这个节目就算来值了。
《汉宫秋》剧组要回乌甸,直接去了机场,《沸腾之旅》的主创则回酒店,到会议室讨论了一番这次的拍摄效果。导演做了总结,其余人去吃饭,丛蕾和冷千山回到房间,他们从打完板就没有说过话。
虽然丛蕾是卧底,但冷千山这么毫不留情地将她投死,还是让她感到没来由的失望。
电梯到了楼层,丛蕾转身离开,冷千山却叫住了她:“自行车比赛,你是故意摔倒的?”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语句不通畅的地方,废话多的地方,各种有毛病的地方,那是因为我在赶榜。
修完会删掉一些废话,看情况填补情节。字数只多不少。
我要写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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