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到郑才光的脸上, 右眼的视线都是红的。
“啊——啊!!!”
强烈的求生欲撕裂一切,郑才光不顾一切地冲入了宅子里,被血色洗过的眼睛看到的是全然不同的场景——
早上看起来华贵富丽的宅子早就变成了废墟一片!蛛网布满各种角落, 各种荒草苔藓遍地都是,墙壁渗血,腥臭扑鼻, 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凶宅!
嘎吱——嘎吱——
木偶弯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让人牙酸的咯吱声,郑才光回头的时候, 已经碎成“木偶”的禾秆正提着滴着血的斧子从身后传来,而吊着他的丝线,正是天花板上粘着的丝!
郑才光吓得叫都叫不出来,狼狈地拽着楼梯往上跑, 双腿不可控制地在发软, 但他还是用唯一的精神强迫自己抬起腿来。
上了楼,郑才光这才发现每一个拐角处跟房间门口都有一方蛛网, 而蛛网正中间守门的, 正是卡缇娅的木偶!
郑才光企图推开一扇门时,木偶猛地睁开了那双眼睛, 而令郑才光胃部一结的是,木偶那空洞的眼眶并不光滑,反而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 甚至还垂着像是人类眼眶的某种组织!
每个木偶都侧着头看他。
或许是恐惧达到了一定值域,郑才光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已经没有衍生出再多余的惶恐, 连呕吐的感觉都莫名消失了!
嘎吱, 嘎吱。
脚步踩踏上来的声音越来越重, 越来越清晰。
郑才光慌不择路, 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跑到卡缇娅的房门前,而身后握着斧头的禾秆已经逼近!
他绝望地推开房门,而此时卡缇娅正匍匐在墙面,嘶嘶地吐着白细的蛛丝……
少女侧黏在墙上,黑色的裙摆下被浑圆的腹部撑起,而左右各有三只修长崎岖的螯肢布满了整个墙面!
卡缇娅听见开门声时仰头一笑,眉心忽然挤出两只浑圆漆黑的单眼,嘴里吐出尖锐的漆黑螯牙。
这只半人半蛛的玩意迅速地从墙壁爬上天花板,随后移到郑才光的头上。
垂下的长发里也拢着细碎的蛛网,她倒着用四只眼睛贴着郑才光:“你来啦……”
郑才光双眼无神,再也掀不起波澜地注视着前方,苍白的唇角撩起:“呵,大蜘蛛。”
随后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郑才光醒来的时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他睁开眼时,面前是一个长方形的玻璃水缸,里面有细碎的红色小鱼在游动,水缸像是常年没有更换溶液,打眼望去有些肮脏。
郑才光的视线上移,这才发现水面浮着一堆东西,而那些红色小鱼正从这堆东西里往下游动……直到有一托东西浮沉着转了个方向。
郑才光看到瞳孔的时候像是被人重锤了一拳腹部。
居然是一堆眼珠子浮在水面上!而那些“红色小鱼”是眼珠子粘着的神经脱落!
“呕!”郑才光翻身就吐出一大口黄疸,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到不远处,直到撞到一双腿。
他颤巍巍地回头,看到的正是穿着黑色围裙,手带塑料手套,面色冷峻的郁归鹤。
“睡醒了?”
“卧槽!”郑才光吓得口水都忘记擦,想爬起来才发现脚软得可怕,跌坐在地上指着他:“你是人是鬼?!”
郁归鹤淡然凝了他一眼,不冷不淡:“看不出来?”
郑才光喘了一口气粗气,从他眼里品出熟悉的嘲弄,这才颤巍巍地上去拽他的围裙:“真的是你?”
随后一把抱住郁归鹤的腿嚎啕大哭:“大哥你去了哪里!我好担心你,我好担心没有你我就逃不出去了!”
郁归鹤垂下眼沉默了片刻,重新睁眼时瞳孔失焦了两秒,垂眼看郑才光时忽然多了一缕狠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从郑才光的后背攀爬而起,他抱着郁归鹤的大腿大声喊道:“哥,你怎么了!你不会被什么鬼东西上……”
话没说完,被郁归鹤捂住了嘴巴。
“闭嘴,是debuff。”郁归鹤重新睁开了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郑才光唔唔了两下,郁归鹤放开他的嘴。
“我不是被票选暂离游戏了么?”郁归鹤转身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太阳穴:“然后我就被传送到这里,他们弄不死我,票选失效了。”
郁归鹤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他刚传送到这里就要被浸入蜡油。
系统想用那种恶心的东西把他淹死。
只可惜要把他下沉的时候,郁归鹤的直播系统忽然崩溃,滚烫的蜡油迅速凝结。
高票中标的三号选项被强制删除。
郑才光惊喜道:“所以你活下来了!”
“然后被同时施加了另外两个选项。”郁归鹤抬手拽起了自己宽松的裤子,露出一双脚踝。
郑才光视线下落时,浑身抖了一下。
郁归鹤的脚踝像是切割打磨,踝骨处显然有一个裂口,细看他的双脚居然被换成了木质的!
郑才光回想了那个没人性的投票选项:【1、玩家意外坠楼,崴伤双腿。2、玩家误食毒蘑菇,出现幻觉。】
直接把活人的脚换成木偶的,这叫“崴伤”?!
郑才光难以置信:“那你现在还有,幻觉?”
“是的呢。”
又一把嘲弄的嗓音从柜子后传来,郑才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四周巡视。
他这才发现这里虽然跟卡缇娅的家结构一样,但阴冷的灯光,潮湿阴冷的环境,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致使这里像个阴森的作坊。
木质的地板上一股霉味,只有一个灯泡挂在正中央,除了那缸眼球之外还有一个红木柜子,而柜子上密密麻麻地放着人头、人手、人腿、人身……像是哪个变态杀手的分尸房!
而柜子之后,脸色阴郁的盛宴提着一缕线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的两人。
“卧槽,超管?”郑才光惊呆了,因为他发现盛宴的右手居然跟郁归鹤的脚踝一样变成了木质的!
郁归鹤短暂的幻觉慢慢消失了,他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缓步走来的人。
“十分抱歉,”郁归鹤摆了摆手:“我那时候处于幻觉状态,确实不知道在镜子跟前的是超管您。”
去你妈的不知道。
盛宴冷笑了一下,巴不得用手里这捆丝绞死郁归鹤。
他本来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怎么知道被传送进镜中世界的郁归鹤居然在敲镜面,他只是过去看一眼,就触发了这个游戏的入镜机制。
入镜机制在游戏关卡中权限最高,除非按规则完成任务是不可能出镜。
哪怕是超管也不可以。
但系统从未想过会有超管自找麻烦误入游戏,更不可能猜到盛宴就那么倒霉,为了提醒安娜披马甲进游戏,还被郁归鹤拽进了镜子。
被迫卷入游戏就他妈算了,某个疯子那时候处于“误食毒蘑菇”的状态,直接一挥斧头把他左手换成了木质的。
镜中世界跟小屋里的游戏规则不一样,躯干只要一从人体脱落,会自动木质化。
所以在这里断个手断个脚不会死,而且还能让系统把伤口打磨抛光,以便重新把木质的躯干接回去。
郑才光呆呆傻傻的,也忘了问盛宴为什么在游戏里,只好奇:“但你不是超管吗?直接离开不就好了?”
盛宴不动声色地磨了磨后槽牙:“游戏规则大于一切,在镜中世界会成为卡缇娅的奴隶,在完成她的任务之前,是不能脱离的。”
所以他才会被迫跟郁归鹤在这里共处一室。
“操,”郑才光抓了抓头发,又看了两人的手跟脚一眼:“活生生的‘木偶奇遇记’啊?”
一把刀从他侧脸飞过,嵌在了郁归鹤的右脚上。
盛宴笑眯眯地回头:“手滑了,不好意思。”
郑才光瞬间吓得躲在郁归鹤背后,小声地问:“他、他是不是被我惹到了?”
“当然不是。”郁归鹤偏过头扫他一眼:“是被我惹到了。”
郑才光:……瞧你还挺骄傲。
郁归鹤笑了笑,把刀从自己的木偶脚背上拔了出来,在手里晃了晃:“要拿回去吗?”
盛宴冷哼:“送你自刎用。”
郁归鹤哦了一声,在手里转着刀柄两下,看的郑才光心惊肉跳,生怕他把自己的指头划下来。
“对了,你们在这里那么久,没完成卡缇娅给的任务?”郑才光问:“她给了什么任务,那么艰巨?”
“倒也不是很艰巨。”郁归鹤抬手指了指隔壁的柜子:“木偶剧是黎明之前,卡缇娅要举行的婚礼,这里这堆都是需要参加婚礼的客人,我们帮她把客人组装好了就算完成任务。”
郑才光抬眸扫了一眼,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么多手手脚脚,还不艰巨啊?”
“本来是不艰巨。”盛宴套了个塑料手套,提了个篮子以人为单位,按照肤色跟关节契合度调出手手脚脚:“但是有位天才,在我刚把人偶拼好之后,突然又发疯把他们都分尸了,所以到现在才没有任何进度。”
郑才光回头看着郁归鹤。
后者朝他露出个无辜可怜的笑容:“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郑才光:“……”真的欠。
郑才光搓了搓手,既然是任务就应该完成,他也学着盛宴的样子去找了个篮子,刚打算跟盛宴一样开始工作,却赫然对上一个人头。
脖子的横截面平滑光整,里面还是鲜红色,可整个头像是被镀了一层蜡,透过这层蜡做的薄膜,似乎能看到里面那个人头的肤质。
这是肥墩的头。
他猛地想起,除了他们三个以外,玩家都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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