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只有我的课桌上面还留着孤零零的几张试卷,我走过去刚准备收拾,突然听到一阵,很轻微很轻微的...铃声。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让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
低着头,慢慢地把兜里的那个铃铛掏出来,的确是它传出来的声音。
没有风,它却在轻轻摆动着,铃铛的身体微微倾斜,似乎在指引我去某一个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声音似乎更清脆了一些,我大喜,立即拿出手机,给沈长洛打电话,电话刚刚接通我便立即说道,“沈长洛!那个铃铛……”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我的声音便被生生掐断,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就在我不远处的教室的门边,站着一个女孩。
她的身影几乎是透明的,在残阳下更是若隐若现,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绑着麻花辫子,脖子上面,是和我手中一样的铃铛。
电话那边传来沈长洛的声音,他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楚,我慌张地把电话挂断,抬起头来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华安吗?”
她没有回答我,目光跃过我,似乎停留在我后方的某个东西上面,可是我转头,除了我乱七八糟的书桌,什么都没有。
我回头,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那个透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沈长洛的电话很快就回拨过来,我看着上面闪烁地来电显示,竟久久没有勇气划过接听键。
我曾经多么坦荡地说我会帮他找到华安,让他开心,而现在,我竟然自私地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情,甚至那个铃铛就像是烫手的山芋被我扔在了一边。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生气吧?
然后呢,然后就会把铃铛拿走,永远离开吗?
我不敢再想,将铃铛和已经静下来的手机一起扔进书包里面,逃也似的离开教室。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那里的练习赛还在继续,林建的身影穿梭在队员当中,即使是一样颜色的球服,还是能够让人一眼看到他。我突然想,如果沈长洛也在里面,一定……比林建还要耀眼吧?沈长洛的电话还在继续打,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有勇气接听起来。
“你怎么了?”沈长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看到她了。”我急急地说,生怕下一分钟的自己又会后悔。
沈长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回答,“你说什么?”
“我在教室里面看到华安了,在我们的教室里面。当时铃铛轻轻响了一下,然后我就看到她了。非常透明的身影,而且我还没有看清楚,她就不见了。”
沈长洛在那边沉默了许久,我一直秉着呼吸在这边等待着,在心里面设想着他千千万万的回答,后来,他毫无征兆地,直接地,把电话挂断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久久不能把它放下。
他是想起了华安吗?
他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在他过去绝大部分的回忆里面,都有她的身影吧?
那是我来不及参与,也无法参与的过去,而在他的设定好的未来里,也一定...有她吧?尽管只是看过照片,我也知道,那一定是和我截然不同的女生。
优雅,温柔,大方。
那么,我呢?在他的设定里面,我是什么?一个匆忙的过客?抑或者,只是一个交易中的另一方?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个铃铛从书包里面拿出来,放在了衣柜上面的盒子里,想了想,我又把那个盒子放进了书包里面,明天的时候,把它还给沈长洛吧?
这样的我,如何帮他找到她?
然而,第二天早上,在准备上学的时候,我却发现,沈长洛就站在我家的楼下。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在这里干什么?”“铃铛呢?”沈长洛朝我伸出手来,毫不掩饰。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深邃的眼睛下面是一大片的黑眼圈,是...一夜未眠吗?
我楞了一下,从书包里面把盒子掏出来,放在他的手上,低声解释,“我今天本来也是打算要把它还给你的...”
没等我说完,沈长洛转身就走,那个方向,却是和学校相反的。
我连忙叫住他,“你不去学校了?”
他没有回答我,走的很快,我跺了跺脚,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伸手想要拉住他,“你要去哪里?快迟到了你不知道吗?”
“华安的命格太薄,铃铛相当于她的命。昨晚你看见的那一幕,一定是有人在不断地吞噬她的灵魂,华安有危险!”
我一愣,“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沈长洛的脚步顿时停住,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扣着那个盒子,青筋暴起,他的头低着,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黎漾,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来,那是我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见慌乱的神情。
一直以来,他那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沉着都会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一定能够想到办法解决。
可是,我忘了,他只是个和我同岁的少年,在得知心爱的人有危险的时候,也会慌,也会乱,也会不知所措。
我努力克制住心里的哽咽,拉住他的手,声音嘶哑,“我能够找到她,相信我沈长洛,我能够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