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小哥姓甚名谁。”又闲聊了一会儿,吴老狗忽然问了句。“许愿!”许愿回了一句,并没有说许白这个名字,从之前去了张日山请他的事情中可以看出来他是留了真名的。而且吴老狗这种老江湖,一双招子可谓火眼金睛,看人心如看明器。“许兄弟不是长沙城这边的人吧?”“老家北平。”这年头北京还叫北平。“北平?”一听到这两个字,吴老狗眼睛一亮,沉吟了片刻后道。“我听说北平有个专门鉴宝的五脉,其中一脉就是许家。”“五爷见多识广,叹为观止。”许愿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确实是五脉之人,只是不是这个年代的。吴老狗是聪明人,当然明白许愿的意思,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许愿这个五脉之人也倒斗,而且似乎本事不小。倒斗这行,手里本事说话。许愿既是五脉之人,又刚从瓶山古墓出来,言谈之间又极有见识,在吴老狗心里地位已经上到了和自己等高。加上他平时又热衷结交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一时间话语里更是多了几分笼络的心思。“哒哒~”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破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去看看怎么回事?”吴老狗眉头一皱,往身后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伙计走出,准备去外面探探情况。但那伙计还没走出去几步,就有一道身影带着满身的雪花冲了进来。“五爷,出事了。”一进门,那人差点摔到地上,但仍是急匆匆的说道。看他浑身泥浆,满头大汗的样子,就知道是拼命一路赶来的。“怎么回事?”吴老狗一看那人,当即认出来,竟然是自家的一个伙计。自己出来之前他就叮嘱过,一切事宜有专人负责,眼下伙计竟然从城里一路追到了这,摆明是发生了大事。“佛爷派人让我通知您,赶紧回城,说是……有趟鬼车进城,他和八爷已经提前去看过了,很棘手。”那伙计不敢耽误,赶紧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只是听到这话,许愿心头却是忍不住一跳,鬼车入城,这是矿山的事情发生了啊。也就是说老九门的剧情开始了。“鬼车?”吴老狗也是一脸难看,可是他眼下也想不出其中细致。但他却心里却有一种预感,这事情透着邪门,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当即也顾不上休整,腾的从火堆边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十多个伙计,“走,回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话音落下,他又看向一侧的许愿。“许兄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跟我一起,也好有个帮手,说不定能看出来端倪。”许愿就等着他这句话,眼下哪里会推辞,也从地上起身。“五爷都这么说了,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个鬼车。”“好。”吴老狗大笑一声,然后冲伙计说道,“收拾东西,我们出发。”“是,五爷。”一众伙计应了一声,便动作麻利的收拾东西,放到了外面的马上。许愿也骑着马跟吴老狗一行人快马加鞭的朝长沙城而去。……等许愿跟随吴老狗到火车站的时候。身穿宪兵队队服的人已经将四周内外围了个水泄不通。远处有不少听到消息,赶到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被明显压低的争论声不断。长沙城本地土话并不难懂,但眼下被那帮当兵的盯着,他们也不敢喧哗。许愿从人堆里挤过,只能听到“鬼车、死人、棺材”一类的词。“五爷。”看到吴老狗,站台处宪兵队伍里立刻走出一个二十出头,身材挺拔,目光有神,眉宇之间隐有一股杀伐之气的青年。正是许愿之前见过的张日山。“张副官,佛爷人在哪?”“佛爷在里面等您这位是?”张副官从容回复道,目光却是看向了一侧的许愿,眼神里有询问之意。毕竟鬼车事件闹的不小。佛爷的意思也只请吴老狗一人。“一个朋友。”吴老狗却半点不在意,只是扔下一句话,就带着许愿穿过宪兵队伍,跨门进了火车站台。站台内空寂一片。连同值班的人都已经被赶走。许愿目光一扫,只看到两道背影。一个身穿军装,脚蹬皮靴,正是张启山张大佛爷,跟原剧中长的一模一样,另一个则是穿着老式的锦衣棉袄,手拢在袖子里,正在说着什么的是齐铁嘴。随即他目光就转向了轨道上停着的火车。那火车漆黑一片,所有车厢包括车头全部用铁皮焊死,车身上沾满了淤泥和铁锈,仿佛是刚从地下被挖出来的一样。而且许愿还注意到,车头处的门被暴力拆开了。那里头吊着一具尸体,虽然站的远看不太清样貌,但还是能看的出来人已经死了很久。“五爷来了~”许是听到身后走路的动静。正在说话的两人转过身,和吴老狗打了声招呼。“佛爷,八爷也在,急匆匆把我喊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吴老狗一路都在琢磨这事,眼下真正看到那诡异火车的时候,才知道状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火车虽然被封死,但里头那股死人味却是冲天一般。躲在他袖子里的三寸丁,都被惊动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车厢里头,不时发出几声呜呜的低吼。吴老狗最是了解他这条狗,没事的话绝不会如此,眼下那车厢里头怕真是装了邪门透顶的东西。“暂时只知道是辆鬼车,里头一个活人都没有,从哪开来,谁做的这件事,一无所知。”佛爷声音低沉的说道。简单叙述了下情况。只是越听吴老狗脸色就越是难看起来。一辆装满了死人的火车,半夜冲入了长沙城,这怕不是什么好事。他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没听说过如此诡异的事。“八爷呢,看出点什么没有?”齐铁嘴年纪也不大,头发打理的一丝不乱,带着一副这年头还稀罕的眼镜。看着斯文,像是学校里的教书先生。许愿知道齐家一派,分阴阳断乾坤。白天帮人测算八字命理,挑选阴宅。但到了晚上则是观山点星,寻龙锁棺,做的是倒斗淘沙的勾当。这人别看斯文,但一身本事不小,要不然也排不进老九门第八。听到吴老狗问起,齐铁嘴轻咳了一声,又回头指了指火车。“火车头悬青铜镜,这是有说法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许愿这才注意到,那火车头上还真挂着一面青铜镜。腐蚀的厉害,表面布满了绿色铜锈。看着是老物件,但却看不出具体年代以及来头。“什么说法?”跟着他的话,吴老狗下意识问道。“这是有高人在指路。”指路?齐铁嘴这话一出,佛爷和吴老狗都是眉头一皱,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眼神里都透着一丝古怪。张大佛爷望了一眼稍稍站远的张日山,“副官,让人去查的事查清楚没有?”“查清楚了,开车的是个老手,进了长沙城地界后就上吊自杀,火车一路滑冲进城,一连撞了三十几个沙包堆,才被强行逼停。”“看来这是事先就算准了的。”几个人若有所思。“带人去把铁皮扒掉,我倒要看看送这么辆鬼车进来,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张启山一挥手,副官立即带了人,将焊死在车厢上的铁皮割开。铁皮一落,那包的跟铁桶样的车身上顿时露出一个大洞,里头黑漆漆一片。周围那些警卫兵立刻端起枪,死死盯着那洞口。只是那里头半天都没动静。“…上去看看。”张启山一挥手。就有几个人提着风灯,从洞口跳上去。许愿也跟着上了车,一进去,他就发现车厢里非常黑暗,但并未被完全封死。外头的光线还是能从铁皮的缝隙里钻进来。只是一上去,他就闻到空气里透着一股子的腐烂味道。“棺材坑?”“内行啊。”他这话一落,除了吴老狗以外,张启山和齐铁嘴都是惊奇的看向他。两人之前就看到了站在吴老狗身边的他。只不过并未多想。“佛爷、八爷,这位是许愿许兄弟,他可是从北平来的,而且刚从瓶山出来。”“哦~”张启山拱了拱手道,“许兄弟,幸会幸会。”“佛爷多礼了。”许愿拱手回应道。“佛爷,咱们还是先看看这火车里面到底有什么吧。”齐铁嘴说道。这时,风灯已经彻底亮起,将漆黑的车厢彻底照亮。张启山瞥了眼齐铁嘴,然后打量着车厢。许愿他们也抬头望去,这才发现长长的车厢深处,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部堆满了被铁箍锁死的棺椁。“这么多棺材?一票都赶上九门一年的收成了。”这些棺椁应该出土没多长时间。因为上边还缠着树根、泥浆以及腐叶。但从腐朽程度来看,车厢里的棺材无例外全部是古棺。在场的几个人都是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很多东西,尤其是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处。“这上面都有数字。”吴老狗皱着眉头,手里的风灯往前探了探。那棺椁和架子之间结满了蛛网,而且所有棺材上都用红漆写上了数字,但数字排列并不规则,似乎是随意涂上去的。许愿四下扫了眼,那棺材上能看到的最大数字是四十七。也就是说仅仅是这一节车厢里最少就有四十七口棺材,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他特地观察过,整个火车一共七节,所以这上面堆积的棺材数量,恐怕得有好几百。这样大的数字,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乱葬岗,第二就是群藏坑。乱葬岗其实可以首先就刨除掉,这其中许多棺椁用的都是上等的楠木,绝非一般人家能够用得上的。而乱葬岗埋葬的多是穷苦人,死后大都是就用草席一卷下土做算,好一点的也顶多是几块木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群藏坑。几个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都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判断。“这里还有标记。”齐铁嘴生性胆小,眼下落在最后头,手里提着盏风灯,一双眼睛四处乱扫。“标记?”几个人听到这话,立刻赶过来。借着风灯照出来的光线,一行红色字迹慢慢显出。甲四坟东室段二道。这年头南派淘沙的,杂乱无章,除了九门之外,还有无数小股贼道四处流窜。长沙城有句老话,叫十墓九空。可想而知,老长沙干倒斗这行的人有多少。但有一点,大多数人都出身穷苦,仅仅是为了混口饭吃。这上面字迹清晰,一看就是为了记录墓室和区域做的标记,绝无可能是他们做的。“继续看看。”张启山挥手。眼下仅凭这一行字也看不出太多东西。领头的张副官点点头,提着风灯在前面开路,众人一路向前走了得有五六节车厢。“等等!”眼看众人就要鱼贯而入。吴老狗忽然喊了一声。许愿瞥了吴老狗一眼,就见到藏在他袖子里的那只三寸丁,正昂起脑袋,用一种说不出古怪的眼神死死盯着车厢深处,仿佛在看什么东西。“这车厢里头装的怕是个大粽子。”吴老狗和三寸丁心性相通,感觉到怀里小狗动静就知道不对劲。听到他这话。走在最前边的张副官啪的一下拔出手枪,目光一寒,微微弓起的身躯内更是杀机凛冽。感受着他一刹那的变化,许愿眉头不禁一挑。他的精神可是很锐利。虽然隔着张起山吴老狗等人,但张副官身上的杀伐气息还是没能瞒过他的注意。不愧是从张家出来的。没一个是善茬之辈。“怕什么,就算是粽子,到了长沙城地界也得给我趴着。”张启山冷冽的说着,然后背着手径直朝前面的车厢走去。见状,张副官也紧紧跟了上去。后面的吴老狗,一看齐铁嘴转身想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颈,笑呵呵的道。“八爷,是福不是祸,躲是躲不掉的,咱们还是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