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几个人各自将身上的锁扣系好,倒着站在洞井口处。见他们就要下去,陈玉楼等人认真叮嘱道。鹧鸪哨并未多言,反手抓住绳索,整个人向后猛地一跃,身形瞬间往下急速下落。此刻他人就像是一只飞鸟,张开双臂,目光凛然,向着底下最近的一处深坑坠去。在几个人下落的瞬间,地上那一捆绳索也跟着呼啦啦的往下牵引,迅速拉直绷直,打入地下的长钉周围更是泥土飞崩,看的众人一阵心惊。嗖!在快要接近深坑的刹那,鹧鸪哨忽然猛地一拍胸口处。顿时两三只倒钩从甲槽里射出,狠狠抓住头顶上的井壁,将他下坠的速度一下拉住。同时。在半空中的鹧鸪哨提了一口气,整个人猛地往深坑抓去,他身形敏捷到了极点,如同一只壁虎般贴了上去。在他身侧不远处,许愿速度更快,而且只用了一条绳索,双手抓住,如同猿猴一般,踩着井壁急速下坠。身处半空,贴着深坑的鹧鸪哨只看到一道黑影,迅速穿破洞井内的雾气,消失不见。看到这一幕,饶是他也不禁一阵惊叹。“好俊的轻功!”深不见底的洞井下。六七道身影沿着绳索飞速下降,无人说话,只听得到绳索绷紧,以及井壁上碎土掉落的声音。鹧鸪哨一连下了十几丈,体力消耗的严重,贴着一处深坑,深深吸了几口气。低头往下看去,依旧看不太清丹井底下的情形,但却能稍稍看到棺椁简单的轮廓。其他人体力远不如他,贴着井壁大口的喘着重气,大冷的天气里,额头上汗如雨下。“歇会儿吧,不着急下。”看了一眼他们,鹧鸪哨提醒了句。“多谢魁首体谅!”几个卸岭盗众眼神里顿时满是感激之色,真要让他们继续强行向下,体力损耗严重之下,说不定精神恍愡,一个不慎就跌落,必然是粉身碎骨的结局。鹧鸪哨并未回应。只是贴着井壁出神的望着底下,脑海深处满是之前那道矫捷凌厉的身影。连他都没法一口气下到井底,许愿却眨眼间就消失了身影。真是了不得啊!不过,许愿之前在无量殿顶杀六翅蜈蚣那一幕,还深深烙印在他心神里,所以许愿能做到这件事也并不奇怪。几个人贴着墙壁,一连体息了大概钟刻钟的样子后。鹧鸪哨这才一挥手。众人继续向下。……井底之下。许愿解开索扣,打开矿灯,等到光线亮起,这才将目光投向四周。和之前在头顶上看到的差不多,丹井之下,入眼所及之处全都堆满了棺材,少说也有几百具。除此之外,还有翁葬的骨罐陶瓶。那些棺材看着,年代隔存很久,款式大小也各不相同。从金丝楠木的棺椁到最贱的柏木棺材。只不过这地方阴冷潮湿,那些棺材都损毀的极为严重,大都有被虫蛀过的痕迹。更让他惊诧的是,地上还散落着无数的枯骨,身上的衣物烂的不成样子,只能判断个基本的年代。在那些骸骨当中,许愿还看到了之前被罗老歪扔下的马灯。不过已经摔的粉碎,火油也淌了一地。“丹炉!”许愿没琢磨太多,搜寻了一番后,目光望向了最中间的那口青铜丹炉上面。那丹炉上铸刻着许多鸟兽铭文,他仔细辨认了下,猜测大概是秦汉时期的古物。不过因为放的时间太久,丹炉上生起了一层绿色的铜锈,斑驳无比。“确实和原著中一样。”仔细回忆了一下,许愿喃喃道。将丹炉打开,只是刚露出一道缝隙,他就闻到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腐朽、恶臭又带着一股熟悉的毒性味道。“难不成是被六翅蜈蚣捷足先登了?”许愿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按道理说,瓶山是为历代皇帝炼制不死仙药的宝地。这口丹炉如此郑重其事的放在此处,里面藏着的绝对就是那枚干年丹药,不应有错,但眼下那丹炉里传出的味道,却是熏的他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可出来。六翅蜈蚣在这底下修炼多年,不是没可能盯上丹药。想到这里,许愿心头一沉。不过动作却没停下,而是继续将丹炉彻底打开。提着矿灯照进去,只是看到那底下的瞬间,却是让他眼前一亮。那丹炉底部,分明放着一枚龙眼大小,仿佛玉珠般的丹药。除此之外,在那丹药旁边还有几颗坏掉的,烧了一炉丹药就成了一颗,其余皆是毀坏。而之前闻到的那股诡异味道,也是废丹散出。小心的将丹药取出。通过光线,许愿看到它清澈通透,自有一股玉石般的质感。一股沁香入鼻,他体内的血液都躁动了起来,内劲在体内流动速度也加快了。就在他还准备细细看看丹药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下坠的动静,伴随着的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鹧鸪哨!许愿将丹药收进纳戒之中。也就两分钟的样子后。丹井入口处,七八道身影从上方落地,然后是开灯的声音。“小心点,这地方阴气深沉死气汇聚,怕是有粽子一类。”鹧鸪哨的声音随之传来。几个卸岭盗众纷纷领命,各自拿出了缠尸网以及兵器,提着灯谨慎的盯着四周。“许兄弟?”鹧鸪哨四下看了一眼,却没发现许愿的身影,这让他心中不免有几分烦躁的意味,冲着黑暗中试着喊了几声。“我在。”听到那喊声,许愿这才从一口描彩绘金的棺椁前站起身来,一脸凝重的模样。“发现什么?”见他神色不对,鹧鸪哨心神也是紧绷,压低声音问道。周围的卸岭盗众也是纷纷围了上来死死盯着周围。“过来看。”许愿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太过紧张。几个人有些好奇,打着矿灯走到他跟前,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在那棺椁底下,竟然遗留着一具巨大无比的遗蜕。如如同蛇皮一般。看着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鹧鸪哨眉头一皱,试探着道,“这是六翅蜈蚣留下的?”确实是六翅蜈蚣脱皮留下的。那遗蜕还能隐约看出它的影子,也不知道遗弃在这里多少年了,但依旧透着一股惊人的妖气。“咦,这是?”鹧鸪哨眼睛敏锐,目光扫过身前的漆棺。借着手里矿灯的光线,能看到棺椁之上描刻了无数彩绘。数位体态婀娜身姿绰约的女子,身处祥云宫阙之间,抚琴飞舞,似乎都是天上仙子,绝非人间凡女。那些彩绘也不知道出自何朝的能工巧匠之手,栩栩如生,让人一看心神就忍不住陷入其中,难以自拔。饶是鹧鸪哨这种从小修行的道人,也过了许久才从其中挣脱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惊讶之色。这彩绘竟然如此可怕,能够将人拉入幻阵当中。再看旁边众人时,几个卸岭盗众依旧是一脸沉迷,神色茫然,一看就是深陷进了虚幻中。目光掠过许愿时,鹧鸪哨瞳孔一缩。后者眼神竟然澄澈无比,完全没被棺椁上的幻阵影响,诧异的看了一眼许愿。“许兄,这彩绘?”“棺椁里有问题。”许愿早就察觉到了,头都没回,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那具漆棺之内。他有种很奇诡的感觉,那里面躺着的或许根本不是人。“你也发现了?”鹧鸪哨心头咯噔一声。悄然打量着许愿,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也许刚才和六翅蜈蚣战斗显露出来的实力只是许愿的冰山一角,他们从头到尾就从没真正看透过他。越是这么想,之前相处时的一幕幕,如同电影镜头一般在他心头闪过。然后被许愿的声音拉回了神。“虽然比你们早下来一步,但是我也被这幻阵困住了。”许愿当然没有被幻境困住,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鹧鸪哨率先下墓就是为了丹炉里的丹药,而丹药对他有大用,所以他不能交出来。鹧鸪哨想要丹药无非也就是想要解除身上的鬼眼诅咒,但是这丹药根本解除不了鬼眼诅咒,所以说可有可无,但是对他却有大用。这样有点对不起鹧鸪哨,所以许愿准备这件事情结束后,告诉鹧鸪哨雮尘珠的下落。被困了?鹧鸪哨有些惊疑不定,但眼下他也没太多时间去分辨许愿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实。最重要的,他还惦念着丹炉里的药。“许兄弟,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发现吗?”听到鹧鸪哨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许愿笑了笑。“下来就被困住了,还没来得及去看其他的东子。”听许愿这么一说,鹧鸪哨下意识松了口气,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具彩绘漆棺,就转身朝丹炉那边走去。许愿也没理会那几个依旧深陷其中的卸岭盗众。幻阵只能暂时影响人的心神,并不会有太大的凶险。将矿灯放到一边的地上。鹧鸪哨眼神里满是期待,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后,这才小心的将丹炉打开,只是在开启的刹那,他脸色一下就僵住了。望着那底下一炉的废丹,只觉得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怎么可能?”“不应该的,怎么会?”“这是一炉无用的丹药?”鹧鸪哨愣在原地,面如死灰。原本以为能够拿到丹药,服食之下后说不定能解除鬼眼诅咒,或者延缓一下诅咒,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一炉废丹,心不由的沉到了谷底。“鹧鸪哨兄弟,怎么了?”许愿似乎才发现那边的异状,关切的询问了一声“没什么…”被他一句话惊醒,鹧鸪哨暗暗的叹了口气。“真是撞了鬼了。”“那漆棺邪门的很,老子竟然被几个女人给迷住了。”“我也是,那彩绘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两人说话的时候,那几个深陷迷幻景象当中的卸岭盗众,终于是挣脱了出来。一个个满脸惊恐的逃离那具棺椁,心有余悸的争论道。“行了,去几个人给陈把头报信,就说底下并无圆险,可以下来了。”许愿瞥了一眼那几个人,冷声喝道。他们哪敢多说,赶紧闭上了嘴巴,沿着绳索一路向上去报信。过了十多分钟后。陈玉楼、罗老歪等人已经带人下来。望着周围堆积如山的棺椁,两人都是脸兴奋,两百多卸岭盗众更是直接开棺取物。卸岭一派,手段凶狠。棺椁里金银玉器半点不放过,连死人尸体也都来回搜寻几遍。古人有吞玉含珠的传统,但落在那帮卸岭盗众手里而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开膛破肚,直到确认再没半点油水后才将尸体扔到竹筐里,由工兵运送出去。这一幕看的许愿没有皱起。倒斗五门中,就属卸岭这一派最为凶残,但看陈玉楼等人毫不在意,他心中都有些发寒。终于。卸岭盗众们盯上了那具漆棺,几个人费力将棺盖撬开,只是等他们凑近棺材往里看去时,一个个却是脸色剧变。“天……棺材里是具狐尸。”狐尸?听到那边的惊呼声。许愿眼神里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之前站在那具漆棺跟前,还只是觉得有些异样,但眼下…他知道自己真的猜对了。那棺楟里躺着的果然是邪物。在他出神的刹那,陈玉楼、鹧鸪哨已经往漆棺那边赶去,许愿也没犹豫,迅速追了上去。一帮卸岭盗众全都已经退开,满脸撞了鬼的神情,神色之间透着一抹浓浓的惊恐之色。要知道前一刻这些人还在尸体里寻找玉珠,眼下却被吓成了如此模样。可想而知。那棺楟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许愿深吸了口气,探头往漆棺内望去。只见那深深的棺椁底下,躺着一具女尸……准确的说那不像个人。浑身上下没半点腐烂的迹象,穿着一件宋元时代的服饰,双手交叠放在心口处,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活尸?看到这一幕,许愿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出精绝女王,和眼前何其相似。但恐怖的远不是如此。活尸虽然罕见,但却没到让这帮凶悍如虎的盗众,为之惊恐的程度。那女尸的脸是一张狐狸面孔。不是带了面具或者和义庄里他们所见的乌氏一样,长着一张类似于狐狸精的脸。是真正的狐狸。尖脸狐腮,脸上还长满了淡褐色的毛发,尤其是那双眼晴,还处于睁开状态,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众人。但她的身体又是人身,就仿佛……是有人将狐狸脑袋和一具女身强行拼湊到了一起。关键是,在她脖颈处完全没有拼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