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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唰——”

    “啪嗒——”

    手腕被狠狠击中, 手.枪也跟着脱落在地,从地面滑出去老远,幸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一脸懵逼。

    “连武器都拿不稳的家伙, 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芥川龙之介连脚步都未曾挪动过半分, 只用一击就将幸介的武器给夺了下来。

    “我……我刚才是没准备好!重新来一次!”幸介说完,迅速跑过去捡起了地上的手.枪。

    “真正的战斗可不会给你重来的机——”芥川龙之介神情漠然地注视着对方的动作, 话还没说完, 就见幸介趁机朝着他扣下了扳机。

    “……哼。”

    伴随着一声冷哼,漆黑的【罗生门】交错缠绕着格挡在中间, 那颗偷袭而来的子弹连芥川龙之介的周身一米都没有侵入,就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

    没有再给对手反应的机会, 他直接操控着布刃猛刺了过去。凶狠的兽脑狰狞着张开了血盆大口,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气势, 强烈的杀意像是要直击入人的灵魂, 连穿过的空间似乎都被隐隐撕裂开来,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扭曲。

    不过半秒功夫, 幸介的视网膜中还残留着刹那间见到的震撼人心的一幕,身体却已经在主人尚未反应过来前被狠狠抽飞。耳中灌入了被狂风扯碎一般的哀嚎声, 一阵迅速的场景变换后,幸介睁大着双眼, 有些呆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似乎有细小的光斑在眼前不规则地浮动。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背后似乎磕到了一块细小的石子, 然后以那块皮肤为中心,整具身体逐渐扩散开一阵密密麻麻如同火烧一般的疼痛,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吃人的怪物吗?

    ……

    “呜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幸介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砸在了地上, 在翻滚几下后,安静地躺在原地不再动弹。

    “……”

    秋山诚惊了,他没想到芥川下手竟然这么狠——虽说看似只是用【罗生门】抽了对方一下,但两者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是毋庸置疑的,更别提幸介还只是一个发育尚未完全的小孩子而已……

    等一下!孩子被打成这样,织田先生不会生气吧!?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确实在那一瞬间被紧紧攥住了心神,差点就没控制住冲了过去。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并且迅速冷静了下来。

    虽然芥川龙之介出手看似凶狠,孩子也摔得挺惨,但并没有伤及到要害处,最多不过就是躺在床上疼两天罢了。

    比起让幸介怀抱着一种天真的梦想加入黑手党,然后被迫直面存在于世界阴暗处的血腥和暴力而言要温柔太多了。

    芥川龙之介缓缓走到一动不动的幸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打倒对手的喜悦——毕竟在他看来,这只是单方面虐菜而已。

    “如何,你现在还能站起来,重新对着在下说出之前那番话吗?”

    “……”

    幸介的手指痉挛了一下,虽然已经疼得面目扭曲,但他眼里的战意并未消失。

    “别……别小看人……”一边说着,他一边努力用脚蹬着地面,试图翻身坐起。

    “……”芥川龙之介眼里划过一丝淡淡的欣赏:“不错,希望你之后还可以继续保持这样的眼神。”

    ……

    “看来幸介比我想象中要认真得多。”织田作之助语气有些复杂地说出了这句话:“或许我的确不够理解孩子的想法。”

    秋山诚刚要说些什么,又听对方补充道:“但我还是不希望幸介成为一个黑手党——是我错了吗?”

    “您的想法没有错,织田先生。毕竟身为父母,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置身险地。”秋山诚看了看紧张地扒在织田作之助身后的其他四个孩子,心里微动:“其实保护家人,并不一定要成为黑手党才行啊。”

    “哪怕不是为了保护家人,非走投无路之人,都可以选择更光明的道路。”织田作之助突然伸出手拍了拍秋山诚的头,语气非常认真:“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也不会让你加入黑手党的。”

    毕竟秋山诚看上去更适合在学校里好好读书。

    “……诶?”秋山诚对织田作之助的动作毫无防备,有些茫然。

    秋山诚:突然感受到了父爱?

    ——等一下,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开始变得像自己爸爸一样了啊!

    “大哥哥也是黑手党吗?”咲乐有些好奇地把头探了出来:“看上去一点也不像。”

    “如果黑手党不好的话,为什么你们这些大人都要做黑手党呢?”

    “就是,明明你们全都是黑手党。”另外几个孩子迅速进行着附和。

    织田作之助/秋山诚:……

    竟然被孩子给问住了。

    要说是过来人辛酸而落魄的经验之谈吗?

    在接触到太宰治之前,秋山诚其实也是对黑手党没什么意见的,身边的同事也很好相处,部长也格外照顾自己,还有后来遇到的几位小伙伴,都是很好的人。

    ——但仅凭一个太宰治,就可以直接翘翻秋山诚内心的那杆天秤。

    啧,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

    “那你们看到幸介现在这样,会嘲笑他吗?”秋山诚将太宰治打包扔进记忆的杂沓处,问起了另一个自己比较担心的点。

    他本来是没打算让这几个孩子在旁边围观的,毕竟男孩的自尊心很强,被兄弟姐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幕,幸介想必会受到不小打击。

    “不会啊。”孩子们回答地非常迅速。

    “幸介是我们的家人,他说过,想当黑手党是为了保护我们。”

    “不过这家伙是该被收拾一顿了,都已经和织田作吵了好几次了,最后还要我们来劝架。”

    “毕竟织田作根本不会处理这种事嘛。”

    “嗯,还是要靠我们才行啊,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

    “织田先生,您把孩子们教的……还挺不错的。”秋山诚真心实意地感慨道。

    “啊……”织田作之助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几个小萝卜头的脑袋,一脸祥和。

    这边在进行着友好交流的同时,另一边的芥川龙之介依旧没有停下殴打小孩的行径。到了最后,幸介已经鼻青脸肿地瘫在了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你是不可能赢在下的。”芥川龙之介目光深邃地将视线放在了不远处进行观战的一群人身上。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更不用提,普通人与异能者的差距。”

    “……”幸介没有说话,他拼命忍耐着不要哭出声,但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还是糊了满脸,看上去狼狈极了。

    “黑手党中,还有更多比在下还要厉害的人,”芥川龙之介瞥了幸介一眼,目光带着一点感同身受般的怜悯,“无论是头脑还是体术,都非常人所能及……还有更多的,是你在被织田作之助那家伙所保护着的温暖乡中,永远无法接触到的东西。像你这样的小鬼进去了,恐怕不用半天功夫,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地爬回来。”

    “……”幸介眼里的光逐渐有了熄灭的趋势,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着,轻轻喘着气。

    “怎么,你现在要放弃了吗?”芥川龙之介皱起眉,突然又不满了起来。

    “……我已经……没有力气……”

    “不要找借口!你的嘴巴还能出气,你的手指还能活动,你的大脑还能够进行思考——”芥川龙之介用手指向不远处的几个小孩,语气凶狠:“如果你的家人此刻正受到生命威胁,你的弟弟和妹妹危在旦夕,你还能够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心安理得地说出这句话吗!?没有将自己的一切给燃烧殆尽的这种觉悟,就不要把保护这种话给随便挂在嘴边!”

    “……”幸介瞳孔微颤,大受震撼,一颗心脏剧烈地砰砰跳动着。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你需要顾虑的事情,”芥川龙之介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在了不远处,“不要被自己的目光给局限住,在下之前便是如此……但你很幸运地被人给保护着,所以尚且还有选择的权利。”

    幸介听得似懂非懂,他看着芥川龙之介没有什么血色的侧脸,被对方那种奇异的冷静和成熟给惊住了。

    这就是强者的风范吗?

    他感觉自己似乎深刻意识到了与对方之间的差距。

    这个人,想必是经历过自己无法想象的残酷,才能说出这种话!他是如此地从容不迫!镇定自如!想必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令其变色——

    芥川龙之介:!?

    “那是——”芥川龙之介突然一怔,然后猛然间瞪大了双眼,身体肉眼可见地战栗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急促地向前跨了几步,在所有人惊讶的视线中冲着自己视野中那一抹小小的,尚还只是个黑点的人影大声嘶吼了起来,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颤抖:

    “太宰先生——————”

    激动地活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

    ……

    幸介:???

    织田作之助:。

    秋山诚:!!

    *

    太宰治挂断电话后,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脑海内非常清晰地回忆着从昨天到刚才秋山诚所说的每一句话。

    ……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到他?

    他当然不知道,毕竟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自己是在一具黑猫的身体里,然后被非常丧尽天良地进行了无情的对待。

    惹到自己的人正好就在港.黑,他自然不会这么大发慈悲地放过对方——更不用说,这人之后还和芥川、中也、织田作、安吾有了接触……这么一算,自己身边的人似乎是被撩了个遍?

    啧,有本事怎么不去勾搭黑心首领。

    ……只是巧合吗?

    这本来是太宰治之前非常想知道的一个关键点,但他现在发现,自己最想不通的部分是——明明都已经把机会送上门了,这混蛋为什么总是像在躲什么害虫一样嫌弃着自己!

    没错!就是嫌弃!

    哪怕嘴上的话说的再如何恭敬,行为再如何顺从,但下意识的举动是骗不了人的。

    每次靠近秋山诚的时候,太宰治发现对方的呼吸频率都会发生明显变化,身体也会微微向着相反的方向进行倾斜,连视线也会有一瞬间的回避……啧,真是越想越气。

    太宰治不是没遇到过敬畏自己的人——不如说港.黑内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但到底是真的畏惧还是单纯在排斥他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是他长得有碍观瞻吗?那只能说明秋山诚的眼神有问题。

    ……织田作就算了,毕竟是一个大好人;中也那个小矮子对下属倒是一直很客气,但也少有称兄道弟的;芥川就更不用说了,自从把这铁头娃带回来后,就没见他和谁(包括自己)正常地进行过交流。

    ——所以他们为什么都对秋山诚这样一个普通人另眼相待?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么顺理成章地玩在一起?

    ——以及,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把人弄到面前来?以至于现在搞得这么糟心。

    【虽然不知道太宰你之前为什么对秋山君敌意这么大,但这孩子确实是在很认真地和人进行相处……看上去也挺真诚的,所以他只是一个性情温和的普通人而已吧?】

    “呵。”回想起坂口安吾在电话里和自己说的话,太宰治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真诚?性情温和?和自己相处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太宰治意味索然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将一侧的帘子给一把拉开——说起来,那家伙总喜欢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把窗帘给卷起来,想必是格外不喜欢昏暗的环境。

    啧,看来这造反的心思存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太宰治无聊地趴在窗檐上,两眼放空,默默发起了呆。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哪呢……河里?树上?反正绝不会是乖乖待在办公室里……

    对啊!他干嘛还要待在这里啊!

    闲来无事,不如自杀试试。

    太宰治一边想着,一边将一只脚从窗户跨了出去。

    ——慢着。

    他突然停下动作。

    ……如果自己这次罕见的自杀成功,似乎在时间节点上有些不妙。

    很有可能会被认为自己是因为被下属炒了鱿鱼所以才想不开跳楼的!

    小矮子和那狗下属一定会开心地在自己遗体面前举杯相庆。(中原中也/秋山诚:?)

    如果事态真的如此发展,太宰治感觉自己会被生生给气活。

    想到这,他有些恨恨地将脚收了回去。

    可恶,自己什么时候连自杀都要顾虑这么多了!

    太宰治越思考越心堵,于是准备找自己的好友进行一番诉苦。

    ——然后就被丑拒了。

    整个通话时长还不到一分钟。

    太宰治:……

    正好外面非常应景地刮起一阵大风,冰冷的空气胡乱往太宰治脸上拍,模糊了他的表情。

    ……连织田作也学会撒谎了吗。

    太宰治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不行,一个人不能连续摔倒两次。

    太宰治熟练地从抽屉中翻出一根长长的绳子,迅速缠好,三下五除二地就从窗户翻了出去,宛如蜘蛛侠一样一蹦一甩地安全降落到了地面。

    可以说是非常熟练了。

    他要去找织田作问个清楚!

    *

    用最快的速度往织田作之助家里赶着,太宰治满心都是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烦闷。

    停下脚步,他远远地就看见空地上围着一群人,并且还眼尖地发现了秋山诚的身影。

    太宰治:!

    果然!他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

    这家伙放了自己鸽子,却跑到织田作这边来潇洒快活!

    ——等一下,莫非之前对方是当着织田作的面向自己说出的那番话吗!

    意识到这一点,太宰治不禁有些窒息。如果没有先前那一遭,他此刻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当着秋山诚的面和织田作之助友好且熟稔地打一声招呼。

    最好能凸显出他和织田作之助之间深刻的友情。

    ——想必秋山诚到时的表情会非常精彩。

    但现在不同了,太宰治此刻并不想和秋山诚碰面。

    ……啧,这人为什么总是闯入自己的视线。

    太宰治有些心烦意乱地扯了扯领口,准备原路返回,然而他的脚下刚有所动作,就听见远方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

    “太宰先生————”

    然后所有人都齐刷刷朝这边看了过来。

    太宰治僵住了:……

    看来是时候大义灭亲了:)

    *

    秋山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要么就是芥川出现了幻视。

    但芥川看错谁,都唯独不会看错太宰治。

    有些心肌梗塞地转过头,秋山诚不甚清晰地看到了远方那一坨黑影。

    秋山诚:……这么小一坨!也亏芥川看得清啊!

    【求助!刚和狗上司提出辞职就和对方在私底下碰了面,该如何才能显得不尴尬?】

    ……

    啧。

    心里尽是把芥川揪出来揍一顿的冲动,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反正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哟,织田作。”将视线全部放在自家好友身上,太宰治笑容满面地打了声招呼。

    “太宰。”织田作之助心情有些微妙地进行了回应。

    秋山诚:……

    秋山诚:……嗯?

    秋山诚从短暂的懵逼中回过神来,瞳孔微微收缩,一脸震惊地望向了身边的人。

    他们刚刚称呼对方什么?

    织田作?太宰?

    “……”织田作之助自然察觉到了一旁传来的视线,罕见地生出了一丝为难情绪。

    说起来,之前他和安吾二人似乎的确没有明确说过认识太宰这件事。

    “呀~因为今天没什么事,所以就过来找你玩了。”太宰治像是没看见秋山诚一样,自顾自地走到织田作之助面前,表情愉悦,语气轻快。

    “织田作在这里做什么呢?”

    “啊……”这件事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解释,因此织田作之助有些语塞。

    不过太宰治也不用他过多说明,将目光锁向不远处,于芥川龙之介和幸介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后,他大致有了一点猜测。

    “是关于孩子的事吗?”

    “嗯,之前和你说过,幸介有一段时间一直神神秘秘的,现在我才知道,这孩子已经在私下偷偷买了一把手.枪。”

    “诶——那还真是不得了啊,”太宰治语气有些惊奇,“不过那些黑心商贩才不会管顾客的年龄,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敢进行交易……这种私下的买卖一直都不太好管呢,毕竟只要有一丁点可以钻的缝隙,无数的蛀虫就会立刻蜂拥而上。”

    “嗯,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然后就被孩子给怼回来了吧?”太宰治一脸明了。

    “……”

    “不然也不用在这里想其他办法……不过你怎么会找上芥川?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哦,是秋山君出面去说的,这也是他的主……意……”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逐渐变小,有些无措地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诶——”太宰治像是才看见这边还有一个人一样,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真巧啊。”

    “……”秋山诚并没有回应,甚至连视线也没有移过来一点。

    太宰治见状,眸色不禁暗了下去。

    不过这次倒不是秋山诚故意无视对方,他只是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罢了。

    “织田先生……”他忍不住抓住织田作之助的衣袖,内心除了懵逼还是懵逼:“您认识太宰干部?”

    这两个性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啊!

    “啊……对。抱歉,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织田作之助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之前几人聊天的时候似乎总是无意识地就将太宰的名字给带过了,这也就导致秋山诚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与安吾、太宰三人之间的关系。

    “……等一下,”秋山诚脑海内瞬间闪过一道灵光,脸上涌现出一丝惊愕,“也就是说,上次您说的那位送您螃蟹的朋友就是——”

    “就是我哟。”太宰治凑了上去,将脸挡在秋山诚与织田作之助二人之间,眼底并没有什么笑意:“怎么,知道是我送的以后,恨不得将那天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吗?”

    “……”秋山诚张了张嘴,在太宰治晦涩的视线下脱口而出:“所以这就是您看我不顺眼的原因?因为我吃了您的螃蟹?”

    “哈?”太宰治语气不由自主拔高:“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小心眼吗?”

    秋山诚:……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自知之明。

    “又在心里骂我?”看见秋山诚无语的眼神,太宰治直接气笑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刚准备抬手,就被织田作之助一把按住了胳膊。

    “太宰,”织田作之助语气很平静,“孩子们还在这里。”

    “……”太宰治动作顿住,低下头,发现几个小萝卜头正围在秋山诚跟前警惕地望着自己,俨然一副把他当成坏人的架势。

    太宰治:……真行,连小孩子都收买了。

    虽说这个住处是由太宰治帮着织田作之助找到的,但他本人几乎没怎么在孩子们面前出现过。一是出于安全上的顾虑,二则是由于他本人的一种微妙的回避心态。

    这也就导致了孩子们对他并不是太亲近。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持,最后还是杵在不远处当木头人的芥川龙之介打破了沉默。

    “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之前发现太宰治和秋山诚之间似乎隐约有些争执的样子,因此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帮谁,现在见两人都没有说话,连忙找准机会加入了进去。

    他飞快地跑过来,已经完全将躺在地上的幸介给扔在了一旁:“太宰先生!您过来是有什么任务吗?需要在下——”

    “跟你没有关系。”太宰治语气很冷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把自己看的多么重要。”

    他这句话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

    芥川龙之介有些哑然,并未听出太宰治意有所指。

    秋山诚也没听出来,但这并不影响他因为对方对芥川的态度而微微皱眉。

    “太宰。”织田作之助叫了他一声。

    “……”太宰治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外露,微微垂首,瞬间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态。再次抬眸时,他已经重新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嘛,所以你们现在准备做什么呢?”

    ……

    三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进行回答。

    因为不知道太宰治是问的谁。

    太宰治也不尴尬,将视线转向几个小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咲乐看了眼织田作之助,见对方点头,小声地跟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哥哥解释起来:“那个皮肤白白的芥川哥哥说,如果幸介能够接下他三招,就帮他说服织田作,让幸介做一名黑手党。”

    “……原来如此。”太宰治笑眯眯地摸了摸咲乐的脑袋:“谢谢你的回答哟,小小姐~”

    “……”咲乐红着脸躲到了秋山诚身后。

    秋山诚:……

    看着对方这人模狗样的样子,他真是心情复杂。

    “所以现在是打完了吗?结果如何?”

    “以那个小鬼的能力,连在下一招也挡不住。”

    太宰治闻言,微微挑眉,刚要开口,又听芥川龙之介继续道:“虽然现在还不成气候,但这小鬼想要保护家人的决心是认真的。即便在被在下打得瘫倒在地,完全无法动弹后,隐约有过动摇,但他最后并没有收回那句话。”

    “身为一个弱者,并且在屡次打击下认识到了普通人与异能者之间的差别,但他并没有后悔……或许这小鬼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做什么黑手党,他只是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保护自己的家人而已。只不过因为这个男人的身份,所以才会让他对黑手党产生憧憬。”

    “……看来你对他的指导进行的还不错?”太宰治有些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

    “?”芥川龙之介茫然地看了太宰治一眼,遂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语气非常认真:“严格意义上来说在下并未对他进行战斗指导……不过这小孩倒是让在下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东西……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虽然在实力上会有所差距,但内心的一些情感是相同的,并没有强弱之分,至少并不能单纯以实力来进行论断……”

    芥川龙之介抬起头,看向太宰治,眸光微微闪动,在后者一脸不妙的表情中大声倾诉道:“在下如果没有异能力,也不过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已!即便……即便是拥有异能力,也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还有在下的妹妹——对于太宰先生您而言,在下一定就是属于弱者的范畴吧!但在下想说的是——”

    “停。”太宰治迅速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就像一块无法被融化的冰一样冷漠且不为所动:“可以不要一找到机会就跟我说这些吗?我可不想每天被一个男人追着倾诉内心的想法。再者说,我对你是如何想的也并不感兴趣。”

    “……”芥川龙之介有些讷讷无言地垂下了头:“是在下失礼了。”

    “嗯,所以你继续去指导幸介吧,我倒有些好奇那孩子是如何得到你的称赞的呢。”

    “……是!”芥川龙之介很快回复好心情,冲到瘫在地上装死的幸介面前,一把将人给拎了起来:“来!我们继续!”

    幸介:!?

    还来?你是魔鬼吗!?

    ……

    “怎么,有什么话想说?”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垂手站在原地,并没有偏过头去,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旁传来的视线:“……嘛,虽说我并没有义务解答你的疑惑,不过今天我心情好,到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听一听。”

    “为什么要对芥川这样。”秋山诚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

    “……又是芥川吗。”太宰治发现每当涉及到自己学生的事,秋山诚的态度都会变得特别刚。

    他敛下笑意,语气变得冰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芥川是我的朋友,是我重视的人,恕我无法在几次三番地看见您这样冷暴力对待他的心意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倒是对他挺上心。”太宰治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嘲讽。

    “不过你刚才说……心意?呵,”太宰治低低笑了几声,终于将视线放在了秋山诚身上,眼底流淌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你以为在那种地方成长的孩子,会有什么心意吗?不过是漫无目的挣扎着的野兽,突然找到了目标罢了。”

    “您是什么意思。”秋山诚因为太宰治的形容紧紧皱起了眉。

    “这种事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呢,毕竟虽然身处港口mafia,但你的这双手却比谁都干净。想必秋山君也没有亲手杀过人吧?你真的有意识到自己结交的人和你之间的区别吗?你所看见的,不过都是自己所以为的美好假象罢了。”

    “……”

    织田作之助已经带着孩子们走到了一边,因此太宰治此刻说起话来来格外地肆无忌惮。

    “当然,你保持这样就可以,但可以不要对其它事情过多插手吗?怎么,难道你是芥川的监护人?”

    “……我本来也不会对不相干的事感兴趣。”秋山诚对太宰治的用词非常不满:“但从始至终,我关心的只是芥川——并不是只有父母才会关心自己的孩子吧?太宰大人,您难道对自己朋友的事也不会过问吗?”

    太宰治眼神微沉,没有说话。

    “至于您说的什么假象……我从来不会依自己的喜好去美化别人,我所看见的都是他们本人的特质,这一点我还不至于混淆不清。”

    “……哈,是吗。”太宰治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里面已经失去了所有情绪:“真是感天动地的友谊呢,好吧,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那个问题,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不需要。”

    “不需要?”

    “没错。”太宰治的目光像是穿梭过时空,重新回到了久远的某一天:“像这种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产生的情感,我不需要。”

    秋山诚有些无法理解太宰治的意思。

    “啊……简单来说,芥川当时只是因为恰好被我捡到了,所以才会对我这样表现吧,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当时捡到他,除了对象会发生改变以外,其他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不过我在产生将他带回来这个念头时,本来也不是为了得到些什么,不过是因为觉得他尚还有一些潜力罢了。”

    “在那种时候已经丧失生的**之人,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对方吧?”然后像是找到一个借口般的,以此作为自己继续活下去,追寻自己价值的动力。

    如果他肯定了对方,那芥川下一步又会做什么呢?

    会再次变成一个漫无目的不知生趣的野兽吗?

    隐下这句话,太宰治转头看向表情复杂的秋山诚,反问道:“难道秋山君会因为这种指向性明显的感情而感动吗?不要自作动情了,你并不是特殊的那个人,只是因为时间节点的凑巧,所以才让对方将情感都投放在了你身上而已。”

    “越是复杂的限定条件下得出来的答案,就越是不够纯粹呢。因为只要前提稍作改变,最后的结果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数字。”

    “……您是不是还想说,即便是简单的条件所推出的答案,因为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可以替代,所以也不够可靠?”

    “嗯?”太宰治微微有些讶异,露出了一个稍显真实的笑容:“看来你理解地很透彻嘛。毕竟即便是一加一等于二这种在人们的认知里理所当然的等式,也是最初由人类设定出来的,它完全可以变一个读音,换一个形状……”

    “总之,无论如何您都不会满意就是了。”秋山诚有些无语:“说什么答案被条条框框给限制,真正被限制的人是您自己才对吧?”

    “哈,所以你是想说这都是我的错?”

    秋山诚继续无语:“难道是干部的工作还不够多吗?”

    才能让你一天到晚还有时间想东想西的。

    “不思考的话……人可就死了哦。”太宰治读出了秋山诚的潜台词,并没有太在意:“我思考得出的结论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维系是极其脆弱的,没有谁离不开谁,也没有谁绝对无法被替代。所以你何必要为了芥川这样一个凭直觉做事的野兽而得罪一个干部呢?”

    “……野兽?”

    秋山诚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太宰治嘴里听到这个词了,他感觉和这人对话要死掉自己无数个脑细胞。

    “芥川一直都在进行着思考,就算您之前因为漠视没能发现,但至少刚才是可以窥到一二的吧?所以请不要再说什么对方是一只野兽这样的话了,不知道您为什么总是回避这种明明很显而易见的事情……芥川他分明就是一个在努力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我也不需要理解您说的那一堆东西,毕竟从一开始,从在武器部相遇开始,朝着我走来的人就是芥川,我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他,是他这个独立的个体,和您说的那一堆什么环境,什么地点时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就像他看见太宰治的第一眼一样,即便换一个场景,该喜欢不起来还是喜欢不起来。

    “……”太宰治目光沉沉地看着秋山诚,没有说话。他的内心深处涌动着一股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情绪。

    “即便是换一个场合,只要芥川还是芥川,我应该都会想要认识他。”

    “……为什么。”太宰治问出口时,察觉到自己的嗓音竟然有一丝沙哑。

    “因为我在他眼里看见了您所没有的东西,想必您也是无法理解的。”

    “——哈?”太宰治感觉到严重被冒犯。

    “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有些人是通过外貌,有些人是通过行为……啊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于你而言,想必哪怕是亲眼所见的东西也不可靠吧。您之前说的那些话,如果被织田先生听到了,心里一定不会好受,幸好他现在不在这里。”

    “……你倒是对他们都挺上心。”太宰治这句话的语气有些怪异。

    “要不然呢。”对你吗?

    “总之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到您的意思,但根据您之前的一系列回答来看,我并不认为您说的话可以成为如此漠视芥川的理由。”

    “所以你想怎么样?让我感激涕零地夸奖他吗?”

    “您怎么会这么想,没有规定谁必须接受谁的感情——同样,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的权利,既然您是那样认为的,那让对方说清楚就好了。”

    “没有必要,我并不在意这种东西是真是假,芥川的想法也与我无关。”

    “说什么不在意……明明您的心里是十分确定的吧?为什么要一直回避?”秋山诚此刻才发现,太宰治也是一个喜欢嘴硬的人,“而且您不是将他带进港口mafia的引领者吗?在这里一直撇清什么啊……算了,我和您说这些也没用。”

    “嗯?”

    太宰治微微一愣,心里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织田先生!”秋山诚冲织田作之助招了招手。

    织田作之助一直在同时注意着两边的情况,见状,连忙走了过来。

    “哈?你是要把织田作搬出来对我进行说教吗?”太宰治的眸色一片晦暗。

    “哦,原来织田先生的说教对您有用啊?”

    太宰治还没来得及反驳,织田作之助已经走了过来:“怎么了。”

    “啊,织田先生,是这样的,太宰大人刚才说他并不信任芥川对他所表现出来的重视的真实性,所以才会这样冷酷地漠视对方。”

    “这样吗。”织田作之助挠了挠头。

    不管太宰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方对待芥川的态度他与安吾都一直看在眼中,但并没有多加干涉。

    但在接触过芥川这个孩子之后,他也有些疑惑太宰的做法了——原来是因为不愿意信任吗?但感觉似乎不全是这样。

    “当然,并不是要强迫太宰大人做些什么,毕竟我们作为外人,当事人不愿意的话,做什么都是白搭。只是我觉得,起码芥川应该有一个正常表达自己的机会吧?”

    “啊,我理解你的意思了。”织田作之助了然地点了点头。

    嗯?

    太宰治不能理解。

    他脚底悄悄向后挪动,嘴里若无其事道:“那你们忙吧,我就先——”

    “请等一下。”秋山诚一把按住了太宰治的右肩,然后冲着芥川龙之介招呼了一声。

    芥川龙之介神情严肃地转过头,看见太宰治正紧盯着自己,眼睛一亮,迅速抛下再次累瘫在地的幸介跑了过来。

    “太宰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不,我没有——”

    “太宰,”织田作之助按住太宰治的左肩:“虽说我不该插手这种事,但决定权依旧在你手中,只是给芥川君一个机会而已。”织田作之助还是真心希望这对师生能够和睦相处的。

    “什么机会?”芥川龙之介还是一脸迷茫。

    “表达自己的机会。”秋山诚淡定地解释道:“太宰大人质疑你对他如此热情的动机,所以机会难得,芥川还是好好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吧。”

    “!”芥川龙之介僵住了,一时之间宛如晴天霹雳。

    质疑?

    原来太宰先生一直都在质疑他吗?他以为自己只是能力得不到认可,没想到连尊敬对方的这种心情也是!

    “太宰先生!看来是在下做得还不够,才会让您如此心生不满——”芥川龙之介语气沉痛,眼神受伤,但又很快变得充满了斗志:“如果可以,在下愿意对您说上三天三夜——直到您不再怀疑在下的心意!”

    面对如此激情的宰厨发言,被一左一右按在原地的太宰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脸了无生趣,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说好的不强迫呢!?

    作者有话要说:  app码字真的好容易抽,我的两千多字直接给抽没(脏话)

    太宰:这是什么逼婚现场吗!?

    全场最佳mVP:芥川

    站位:

    ——芥川龙之介——

    织田作/太宰治\秋山诚

    *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这一章和前面一章的章节标题。

    追逐者芥川,一直是在明处的那一位,行为表现也很突出,心意格外直白,现在又逐渐变得开朗起来,所以是“L”,light。

    被追逐者太宰,虽然是被当做光追逐的对象,但其本人是处在暗处的那一位,真正的想法从不会浮于表面,在芥川逐渐开始像个正常人的同时,他本人依旧独自站在阴影处,注视着众人。

    其实武侦宰也是一样,虽然出手拯救了敦和镜花,但他本人同时也一直是站在一个等待被拯救的位置,关系错乱。

    总之就用了“d”,dark。越直白的单词,感觉可以引深的含义就越丰富

    *

    秋山:啧,狗上司怎么总是闯入我的脑海

    太宰:啧,狗下属怎么总是闯入我的视线

    太宰的话要反着解读:

    【所以他们为什么都对秋山诚这样一个普通人另眼相待】=为什么秋山诚就可以和他们相处得这么好,和自己就不行。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么顺理成章地玩在一起】=为什么不带他

    【真诚?性情温和?和自己相处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为什么在他面前就这么防备

    话说太宰心里隐约都猜到了织田作这边可能会有某人的存在,为什么还要过去呢

    宰其实已经很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排斥了,毕竟秋山做的蛮明显的hhh虽然太宰还是对秋山诚的身份表示着好奇和怀疑,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于自己被单独冷处理这一点表示心梗。

    太宰的心理活动正文不敢写太多,因为他是一个心思很深的人,有时候连自己都能被自己的想法给骗过去。

    感觉要么放在后面,要么单独在番外里以太宰视角来描述要好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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